第88章 丟失了自己
- 我在紅燈街區的歲月
- 李沒才
- 2710字
- 2013-07-19 14:22:41
精兵社運轉的順利,我也拉了一票人進我的樂團,小志平時沒事兒,也會來學院和我們一起玩兒樂件,生活太安逸了,人也變得慵懶,漸漸地我發福了,看著鏡子里越來越圓潤的身子,總覺得自己開始墮落了。
早上鍛煉過后,通常都是道權幫忙買早飯,每早一碗牛肉板面加倆茶葉蛋成了我的生活習慣,日子也像這碗牛肉板面一樣,每天的味道可能有些不同,或者多點兒香菜末兒,或者少點兒辣椒油,總覺得不曾改變,可是潛移默化的還是變了。
心態平和過后,心底倒渴望多些刺激。人性本賤,被一籮筐的麻煩事兒折騰的應接不暇時,就盼望著平靜的生活早些到來,好日子來了,又覺得過的太乏味,我越來越喜歡喝酒,每晚都會去百姓大酒店來上二兩半,下了晚課去食堂,有時候還要喝上一個扁二,洪日買了一只倉鼠,喝完酒以后我總是拿根小棍兒折磨它,洪日誓死保衛愛鼠,我就連帶著折磨洪日一頓。
每天晚上,大力和純子約會完畢,看見寢室里無所事事的我也很傷腦筋,在我身上,他看不到往日的堅持,這些年的陪伴,讓他看出了我微妙的變化,大力也會問我,是不是有什么不遂心意的事兒,我搖搖頭,不明白到底哪里糟心。
不久,發生了件讓我自己也很瞧不上自己的事兒,讓我看到了自己的病態,讓我輕鄙自己的荒誕。
我清楚的記得,那天在百姓大酒店,我喝了半斤散酒,吃了汆白肉,在算賬的時候,蒜醬汁兒撒了一褲子,洪日摟著我的肩膀,對我說今天的酒喝起來發酸。
晚上去禮堂彩排,那段時間有場小晚會,樂團出了幾首歌,當我趕到的時候,大伙兒已經練習起來了,喝得搖搖晃晃的我大喇喇的坐在舞臺的地板上,笑瞇瞇的看著大伙兒,大伙兒看出了我的醉態,也都嘻嘻哈哈的和我打趣,其中有一個制作系的男孩兒,和我曾經有點兒過節。
剛入學不久,制作系和新聞系因為冷戰,在走廊里磕磕絆絆不免發生,我和男孩兒也是在走廊里起得沖突,當時我在低頭看課件,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膀,他立著眉毛瞪著我:
“你要怎樣?”
以往看港臺偶像劇,這句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當時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笑著朝他點點頭以示歉意,小伙兒又來了一句話:
“告訴你,不要惹我哦,我跆拳道可是黑帶?!?
面對著武林高手赤·裸裸的恐嚇,我只好又一次點點頭,直到412和制作系的關系開始回溫,我們的過節也就慢慢緩和了,大伙兒也能在一個屋檐下彈彈琴聊聊天,小伙兒是樂隊主音吉他手,處理solo和蛋子相比較那是很不利索,我也常常提醒他,因此,他可能對我還抱有敵意,那天晚上,醉的一塌糊涂的我看他愈發的不順眼。
抱著吉他,腕子生疼,這讓我有更多精力去挑他的毛病,終于,小伙兒爆發了,把吉他狠狠朝舞臺上一戳:
“莫忘,我他媽不練了!我告訴你,老子以后不在樂團伺候你了。”
我咧嘴笑笑,看著他跳下舞臺氣鼓鼓的朝教室的方向走去,氣氛有些尷尬,大伙兒都看著被撂了攤子的我,洪日朝我尷尬的笑笑,我搖晃著站起身朝洪日招招手:
“走,洪日,帶你去看好戲去。”
洪日不解的跟在我身后,直到到達制作系的教室門前,洪日似乎才明白我要做什么,剛想攔著我,我已經推門走了進去,小伙兒看我直沖向他,臉色煞白,剛想起身,被我一巴掌狠狠的抽在臉上:
“不是黑帶嗎?我讓你他媽黑帶!”
一切來得太過倉促,等小伙兒的同學反應過來,小伙兒已經被我砸翻在桌子下了,也許是平日他口碑不算好,也許我和他的同學相處的還算熟稔,沒人幫忙反擊,只是七手八腳的按住了我,酒意頂得我失去了理智,歇斯底里的大叫大嚷著,走廊里充斥著我的嚎叫聲,磊子大力聽到我的聲音,帶著同學沖進了班級,看到我被一群人死死按倒在地上都動了火氣:
“都他媽給我放手!”
我的眼中,這個世界天旋地轉,過了打打鬧鬧的年紀,遵循干爹教給我的道義,可是就這么不明所以的犯渾了,后來我和紅姐說起了這事兒,紅姐說酒精已經侵蝕了你的神經,你想做的,自己去做,但是傷害自己的身體,也是種變相的不孝。
事情到這里并沒有結束,知道事情來龍去脈的大力抓著我的胳膊,跟制作的學生道歉后,把我拉到了操場,磊子遞給我一瓶水,被我一甩手掀翻在地,大伙兒都安靜的看著我,不知道往日最沉得住氣的我怎么變得這么狂躁,大力在我面前蹲下身:
“大宇,你到底怎么了?有事兒跟弟兄們說,別自己憋在心里成不?”
我看著一臉關切的大力,很想對我的兄弟說聲抱歉,可是話到嘴邊卻變了內容:
“大力,我想干架?!?
大力轉頭看看磊子,緊緊抓住我的手:
“大宇,人家沒招惹你,這事兒咱們理虧,你要真想發泄,就打我一頓吧?!?
“大力,我想干架?!?
聽到我重復這句話,大力沒吭聲,一直沉默的磊子發話了:
“我跟你打。”
我抬頭看看磊子僵硬的面容,點點頭和磊子廝打在一起。
回頭想想,那天我好像一條瘋狗,磊子和我打完全沒了章法,我想別人眼里,我們就好像兩個罵街過后一肚子怨氣沒有發泄干凈的潑婦,沒有人阻撓我們,兄弟們只是圍成一圈,不讓外人看到失態瘋癲的我,不知道折騰了多久,我和磊子都躺在草坪上一動不動。
我轉頭看看磊子滿身的草棍,也從他眼中看到了狼狽的自己,莫名的有些想哭,莫名的,丟失了原本的自己。
幾年前的一個黃昏,我和大力在慈恩區的老巷抽煙,那時候我們都還一臉青澀,我看到大力腳上蹬著雙價格不菲的運動鞋,對大力說真牛氣,這么貴的鞋都穿得起,大力摳摳耳朵:
“我求我爸快半個月,我也知道這鞋子太貴了,當時我就想,我也要做一次壞孩子,我就讓我爸給我買,不買我就耍潑?!?
大力那副神情我一直都沒有忘記,竊喜中帶著一絲狡黠,還有那么一點兒得意,幾年后的今天,我可不可以像個孩子一樣任性一次?
回到寢室,大力幫我泡面,大伙兒做著各自的事兒,412罕有的寂靜,平時大伙兒的笑罵聲不復存在,往日喜歡戳在我們寢室打屁的哥們也沒有來,大力把面端到我面前,我搖搖頭,無精打采的鉆進了被窩。
一夜未眠,翻來覆去睡不下,胃部的抽搐,強烈的惡心,頭好像炸開了一樣,我起身在書桌上找水喝,不小心把桌上的空杯碰倒在地,玻璃杯在水泥地上狠狠的炸開了,大力扭開手電筒:
“大宇,汽水我給你放枕頭邊了,別下地了,著涼了不好?!?
重新躺在床上,天旋地轉,我好像躺在了餐桌的轉盤上,等待著一群饕餮之徒瓜分我虛弱的軀體,他們在我耳邊竊竊私語,有人要吞食我的皮肉,有人要吸干我的血液,幽暗中,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平靜的說,他的心臟留給我,對他來說,那東西還有什么用?
吃力的挺起眼皮,角落的黑影里仿佛有一對慘綠的瞳孔在注視著我,我想喝罵一聲,可是無力為之,我能感覺到我的肢體在猛烈的顫抖,汗水打濕了被褥,那一夜,我就形同死尸一樣和那黑影里的雙目對視著,直到天邊嶄露了第一縷晨曦,我才仿佛回到了現實。
和以往一樣,大伙兒被鬧鐘吵醒,匆忙的披上迷彩服準備鍛煉,磊子看著我蒼白的面孔,嘆了口氣:
“大宇,準許你休息一天啊,明天可得照常鍛煉?!?
我咧咧嘴角,笑得很難看。
我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