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曾經幻滅的歲月 穿插沉默的現在
- 我在紅燈街區的歲月
- 李沒才
- 3179字
- 2013-07-19 14:22:41
下了晚課,在學校的體育館里,我們一群人買了啤酒吃食圍坐在一圈兒,一笑泯恩仇,不是家仇國恨,男人之間還有什么過不去的事兒嗎?
很巧合,磊子的對手叫陳磊,以前在山東武校學了好幾年武術,和磊子一樣,平時也喜歡鍛煉個拳腳,大力下午痛快的洗了個澡,腦門上頂著大包坐在明哥身邊,我們之間的隔閡嫌隙聊聊過后就云消霧散了,說起精兵社,所有人都抱有極大的興趣,喝著喝著索性全部報名,大力提議第二天一起去采購,好歹行頭配上,以后大伙兒一起玩兒,大力說的眉飛色舞,我們聽得也都歡暢。
412寢,成為學院里第一個有新聞系學生還和整個制作系關系融洽的寢室,說起中午食堂在一旁看樂子的學長同學,大力撇撇嘴不以為然:
“平時班里一個個滿口兄弟哥們的,關鍵時候一個比一個慫。”
大力撇撇嘴看著我:
“你說呢大宇?”
看著舞蹈室里我們的影子,從大打出手到勾肩搭背,只不過一天的時間:
“他們也不欠我們的,有幾個朋友能陪伴著一起經歷風雨,你還不覺得知足嗎?”
大伙兒一起點點頭,我揀起一粒花生彈向大力,大力張開大嘴接個正著,直接吞下肚咂咂嘴:
“大宇,真深,都他媽射我子宮里了。”
月光下的體育館,又一次爆發出歡快的大笑聲。
精兵社很快就操練起來,統一的服裝讓大伙兒看起來精神了不少,除了我們這群臭小子,學院里很多姑娘也加入了我們的行列,每天天剛放亮,在操場上就能看到我們的身影,磊子把從部隊學到的一切都教授給我們,讓松散的我們都體驗了軍事化管理,這也算彌補我沒能從戎的缺憾了。
新鮮感過了,就有第一批被過濾下的同學,一到疲勞期,很多男孩兒都堅持不住,更別提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訓練說不上高強度,但也把這些少爺小姐累的夠嗆,我忽然愛上了這種汗流浹背的滋味兒,當體力透支到腦袋一片空白的時候,躺在還滲透著涼意的大地上,只想昏昏沉沉的睡去,很快活,也很踏實。
當學校里的小伙兒把家里送來的票子大把大把的揮霍在姑娘游戲里,當圍坐在一團炫耀自己身上那一件一樣的奢侈品時,我看著一身的橄欖綠,總覺得自己不是那么卑微,我沒有能力擊敗現實,可是我可以一點點的努力戰勝過去的自己。
每當大伙兒累的喘不過氣橫七豎八的癱倒一地的時候,總會不由發出一陣快意的笑聲,嗅著空氣里姑娘身上的脂粉味兒,我才發現汗臭其實更加芳香,一群小伙子在操場瘋鬧,摔得青一塊紫一塊,一群挎著手袋前凸后翹一身古龍水味兒的男孩兒總是一臉嘲諷的看著我們,大力總會遠遠的嚷嚷著:
“看什么看假娘們,再看把你褲衩兒扒下來!”
每次,總是惹得小小子朝我們頻翻白眼兒,大伙兒就笑得更歡實了。
樂團也在有條不紊的運行著,藝術口的孩子吹拉彈唱樣樣都能比劃比劃,團里有幾個樂件玩兒的不錯的朋友,大伙兒自己組了樂隊,跟學院借了一間老房子,天天在里面群魔亂舞,看著他們放蕩不羈的樣子,忽然想起了我們那支無名樂隊。
良莠不齊的年齡段和水準都不重要,曾經為了共同的理想,我們走到了一起,一起見證著相互世界里的苦辣酸甜,一起安撫對方孤獨的靈魂,一直堅持做自己,白天和現實奮力廝殺,晚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飯也得吃,歌還要唱,一起沒心沒肺的折騰著,忽然想念起這群兄弟,掏出電·話,撥下了小志的號碼。
“喂,大宇,起得這么早?”
小志聲音慵懶,應該還沒有睡醒。
“幾點了還早,最近還好吧。我來j市念書了。”
小志在電·話那邊咳嗽幾聲:
“操,才告訴我,我得找你丫談談了,昨晚上跑場了,下半夜才睡,下午等我電·話,晚上咱們擼串兒去。”
掛下電·話,小志消瘦的身影浮現在我的腦海,有一陣子沒見了,如今的小志,會是什么樣子?
又見小志,小志的氣色好了很多,平頭襯衫牛仔褲,沒有發福,看起來干練精神,小志捶了我肩頭一拳:
“久違了兄弟。”
城市的華燈下,退去鉛華,小志又找到了最初的自己,寢室的哥們都一起跟我出來,除了大力,有誰能想象到當初小志那番頹喪無助的模樣。
找了家小燒烤,大伙兒坐在炭爐邊要了一箱涼啤酒,我咬開一瓶遞給小志,小志擺擺手:
“戒了。”
大力和我都驚異于小志的表現,酒精都戒了,小志看來是在音樂中找到了自己的追求。
大力揉揉腦門:
“無酒不歡的小志不喝酒了,這都哪跟哪啊,不喝酒多沒勁。”
小志把吃食攤在烤架上:
“戒了有段日子了,習慣了,現在讓我喝我倒覺得沒勁了。”
小志邊說邊嘿嘿的樂著,再也看不到當初一臉的桀驁不馴,現在的小志,更像是一個干凈明朗的鄰家男孩兒。
“小志,說說你的故事吧,三寶兒去世以后,我基本也和外界失去聯系了,對不住,疏忽你們了。”
小志瞇著眼睛瞅瞅我:
“矯情了不是?三寶兒的事情蛤蟆跟我說了,節哀,我的事兒沒啥可說的,平淡的無趣。”
我沒給小志打馬虎眼的機會,繼續追問了小志來j市的日子,終于,小志還是講述了他生命中最煎熬的時光。
剛來j市的時候,小志身上其實還帶著點兒存貨,戒煙的人說自己抽完這支就徹底戒掉,那這煙八成就戒不成了,小志去了姑媽家,把自己反鎖在房間里,沒多久就犯癮了,終究還是沒有克制住,放縱了自己一次,思維不清的小志又徜徉在自己的幻想里。
他說那天他看到了曾經打工時欺負他的人,他拿著一把斧頭把那群人都給劈了,他還看到了大海,海邊有一群朝他微笑的漁夫,都對他說小志快來,這片大海就是你的,你現在有特異功能,不會溺水,想怎么著就怎么著。小志笑著跟他們說,讓蛋子他們來,我們要在這打漁,說到這的時候,小志習慣性的抓起桌上的煙盒,翻開蓋子放到鼻子邊嗅嗅,又把煙盒扔在桌上了。
舒坦過后,小志仰望著天棚,愈發覺得自己骯臟下作。
那天小志跪在地板上,覺得自己廢了,徹底沒救了。歇斯底里的小志不住的抽著自己的耳光,哭的鼻涕眼淚涂抹了一床單,小志上廚房找菜刀想自己抹脖子,可是菜刀在小志顫顫巍巍的手中停留了片刻就滑落在地,冷靜下的小志趴在窗邊,想著這些年自己的經歷,想著當初為了讓他有書念備受生活折磨的媽媽,再也鼓不起輕生的勇氣。
夜幕降臨時,小志看著燈火通明的城市,打開窗子,把剩下的存貨灑向天空,在天際邊最后一縷陽光的映襯下,小志清瘦的臉龐似乎有了絲生機,小志說,那天他好像條孤獨的流浪狗,吃過了冰冷的殘羹剩飯,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死于車輪的碾壓下或者被往來的孩童亂棍打死,心垮了,腰板就再難挺直了。
抑制毒癮的日子小志沒有說的很詳細,但是不難想象當時他會吃多少苦,生理上努力的克制,還要與心癮相抗衡,慶幸的是,小志成功了,如今小志的瞳孔里,綻放出的光彩都是明朗的,小志說自己跟著酒吧跑場,偶爾幫小樂隊安排演出,周末還帶了兩個學生,終于,活得像個人了。
聽過小志的故事,我們都沉默不語,大伙兒一支接著一直的抽煙,小志看我們哭喪著臉忍不住樂出聲來:
“我是他媽要死了還是咋的?哥幾個樂呵點兒啊,我不喝酒你們幫我多喝兩杯。”
聽過小志的話,我們不約而同的端起扎啤杯痛飲起來。
久別以后的重逢,讓我們打開心門說了很多話,生活里的不如意,經歷的變故,此刻的心態,都毫無保留的抒發而出,到最后大伙兒都大了舌頭,隱約記得小志摟著我的脖子動情的說:
“操1他媽的,活著真好!”
這是上大學第一次喝的人仰馬翻,吃過飯小志帶著我們去了他的出租屋,小屋不大,但很整潔,昏黃的燈光把小家打造的無比溫馨,空氣里彌漫著好聞的蘭花味兒,書桌上碼發著整齊的書籍,蛋子和小志的合照被小志小心翼翼的嵌在了相框里。
物是人非事事休,小志的心里,恐怕只能裝下這唯一一份無比沉重的感情了。
小志朝我笑笑,拎起一把吉他遞給我:
“大宇,整一首?”
接過吉他,大力又塞給我一瓶啤酒,所有人都安靜的看著我,腦海里忽然出現了那么一段應景的旋律:
沉默的你陽光蕭瑟的樹林
那些你愛的人溫柔的那么柔軟
無知的我是落葉落魄又落魄
曾經幻滅的歲月穿插沉默的現在
呼嘯而過的青春沉默不語的你
即使給我個燦爛明天讓我懺悔的你
這被禁忌的游戲早已忘記的歲月
這被禁忌的游戲一如既往的歲月
你看荒謬的世界,你看荒謬的我們......
清晨,小志還沒有睡醒,我們躡手躡腳的離開了小志的家,遠遠的張望那盞明亮的窗戶,我在心里默念:小志,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