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世界終究改變了我們
- 我在紅燈街區的歲月
- 李沒才
- 1987字
- 2013-07-19 14:22:41
拎著大包小裹回了店子,一家人正要吃飯,看著我和三寶兒一臉的倦色忙把我倆讓到桌子上,三寶兒沒喝酒,食欲正好,上了桌就開始狼吞虎咽著。我被酒精燒的沒有一點兒饑餓感,就給自己又倒了杯白酒,陪干爹說起了家常。
大力回家報到過后又回了慈恩區,喝的面紅耳赤,看到我和三寶兒拎回了東西,就拆開袋子嚷嚷著:
“哎呀我,好玩意兒不少啊,有沒有我的?”
“三寶嘴里塞滿吃食,含糊不清的嚷嚷著:
“有有有,看見那條兒紅褲衩了沒?就是給你買的。”
大力抻開了褲衩兒的兩端:
“我又他1媽不是本命年,你給我買紅褲頭兒干啥?”
朝族拍著禿腦袋瓜子大笑著說:
“買的好,以前你給甜甜轉運,大宇三寶兒怕你這幾年太背,買個紅褲衩兒也給你轉轉運,這叫鴻運當頭!”
甜甜紅著臉擂了朝族一拳,大家伙兒一齊大笑起來。
大力也訕訕的笑著,繼續扒拉起來。我看了眼雨軒,她也一直面無表情的看著我,我咧嘴朝她笑笑,忙起身從包裹里掏出了一件羽絨服。
“雨軒,這是給你的,喜歡嗎?”
雨軒瞟了衣服一眼,冷冷的說著:
“謝謝哥。”
“哥”字被她咬的很重,我知道她還沒有釋懷。說多了反倒讓她不舒服,就繼續和大力一起分配著給家人的禮物。
干爹的刮胡刀,朝族的褲腰帶,幾位阿姨的禮物一樣,都是些素色的紗巾,一家人坐在一起擺弄著拿到手的禮物都是一臉喜色。
看著阿姨們簇擁作一團拿著紗巾在對方身上比量著,莫名的有些悵然。
有年春節,我在大力家中做客,大力的父親是單位的中層領導,我在大力的臥室里聽著他的抱怨。
“這一到過年,我臥室都成倉庫了,你瞅瞅大宇,這屋子里能不能有個落腳的地方。”
大力邊念叨著邊俯身收拾起來。
名煙名酒,好吃好喝,各式各樣的禮品盒擺放了一屋子,可在我們慈恩區,又何曾有過這樣的優待?
大力的父親坐在客廳和客人寒暄,客人放下禮品說告辭,大力的父親瞟眼禮品也只是一臉嚴肅的假作挽留,送禮的是為了辦事兒,收禮的也沒有推脫,一樁樁交易只是在這樣輕易的舉手投足間落下了帷幕,我不知道,他們會心安理得嗎?
而此刻的慈恩區,阿姨們收到了一份小小的祝福都會笑得像孩子一樣欣喜,這種笑容,比我們在熒屏上看到的所謂親切交談噓寒問暖,是不是來的更真一些?
吃過晚飯,給三寶兒戴上了干爹的狗皮帽子,我和大力也套上了軍大衣,捂得嚴嚴實實的出門兒放炮。
這會兒的慈恩區比往日更加熱鬧,年終歲尾,漂泊在外的游子該回來也都回來了,在外面裝了一年孫子,只為回家以后當幾天的爺,一群又一群的老爺們摟著脖子吹著牛`逼,看到招徠顧客的姑娘們笑得合不攏嘴。
我們兄弟三人在這一天仿佛回到了剛剛相識那個青澀的年紀,還沒有真正踏上社會的我們,骨子里到底還是孩子氣的。我和三寶兒點著炮一起扔向大力,大力捂著腦袋大聲笑罵著,在慈恩區,這份童真顯得彌足珍貴,慈恩區的人們沒有嫌棄我們嘈雜的叫嚷聲,只是含笑看著穿梭在胡同弄堂的我們......
大力第二天很像個潑婦,站在后屋門口掐著腰尖著嗓子賴狗嚎門:
“莫大宇!小三寶兒!給老娘滾起來!”
小三寶兒揉著眼睛看著門口叉著腿的大力:
“一大早你在這叫喚什么?”
大力扭著小腰晃到我倆面前,指著身上被煙火燙出的窟窿嚷嚷著:
“你倆瞅瞅,啊?新衣服啊,姑奶奶花了多少大洋,你看看你倆給我整的,大過年的我穿著這衣服,還能不能泡妞兒了?”
我耷拉著眼皮:
“沒事兒,甜甜也不嫌棄。”
大力白了我一眼,嘴里嘟嘟囔囔的要離開,三寶兒朝著大力的背影嚷著:
“大力,給扣子打電話,讓他帶著妹妹來過年。”
扣子來的時候我正陪干爹下象棋,看著拎著大包小裹的扣子,干爹面有深意的看看我。
扣子變了,徹底的變了。
剛來慈恩區的時候,扣子穿著一雙臟兮兮的球鞋,肥大的運動服穿在身上很不合體,扣子的妹妹也衣著寒酸,小臉蛋兒不太干凈。但那時候的兄妹倆,眼睛里都很干凈。
幾年的時間,扣子的身上多了些俗不可耐的銅臭氣,長頭發背在腦后,梳理的剔透,大冬天穿了身單薄卻又昂貴的西裝,有錢了,品味卻沒變,腳上還是瞪著一雙球鞋,只是照比以前的名貴了很多。扣子的妹妹也同樣,被扣子捯飭的板板整整,豎著當年流行的朝天辮兒。
我知道,扣子是窮怕了。
父親在世的時候,扣子和妹妹沒有享受過一天好的生活,兄妹倆吃的不好,穿得不好,和同齡人相比,他們的存在顯得寒酸了很多。扣子說過,曾經接妹妹放學的時候,看到妹妹眼巴巴瞅著別的孩子吃棉花糖,只能不停的吞著口水,那會兒他的心里就暗暗發誓,有一天出人頭地一定給妹妹優越的物質生活,這一天終于來了,扣子卻迷失了自己。
曾經的扣子憑著仗義,可以毫無目的的和善待自己的人交往,如今的扣子眼高于頂,只喜歡結交權貴,把索取來的利益分給手下的小弟兄,當情義變成一樁樁買賣,就再也沒有什么珍貴可言了。
扣子扯著嗓子吆喝著新年快樂,我們只是點頭笑笑,干爹隨意的說去廚房吃口飯,就悶頭繼續跟我下棋了。
扣子在店子里向來很隨意,去廚房扒拉口飯就開始給阿姨們送禮,我瞟了一眼,扣子的神情有些得意忘形,我該說些什么嗎?改變的,似乎不僅僅是扣子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