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從頭再來
- 我在紅燈街區的歲月
- 李沒才
- 2251字
- 2013-07-19 14:22:41
雨軒到底是個孩子,看到了扣子的妹妹,兩個丫頭聊的歡實,我拎著一袋子零食給她倆,兩個孩子都笑瞇瞇的說謝謝。
后院沒有改變,那輛報廢車孤獨的矗立在角落。
扣子陪爸爸干爹喝酒,我和小三寶兒像小時候一樣,躺在車頂仰望著天空,流云浮動,他們是孤獨的過客,我們的純真,也像過客一樣匆匆的離開了我們的生命。
耳朵里塞著耳機,我和小三寶兒叼著煙沒說話,各自想著心事。
沒有我的教室,厲娜回頭張望的時候,會不會有些失望,而我,也聞不到那淡淡的橘子汽水兒味了。大力沒了同桌,還有人在他睡著的時候幫忙盯著老師嗎?
正想著,三花從大廳出來:
“大宇,來,跟你商量點兒事兒。”
跳下車子,三花阿姨看到越來越高的我,只是搖頭嘆口氣:
“不念書了不后悔嗎?”
“都決定了有啥后悔的,啥事兒三花阿姨。”
“市里有家美發店的老板是我相好,要不你去做學徒吧,用心點兒學,很快就能成手,到時候收益應該不錯,我那相好現在混得不錯,脖子上的金鏈子好粗呢?!?
“好,我也正愁著做啥好呢。謝謝三花阿姨?!?
“謝什么謝,都是自己的孩子,去廳里陪你爸爸聊聊吧,幾個老爺們正感慨來著?!?
時隔多年,回憶起當年跌宕起伏的經歷,有什么道理不感慨呢?
和往日喝酒聊天兒不同,那天的男人們聊的很平靜,嗓門兒最大的小朝族也消停了不少,只是這種沉默并沒有影響他們的情緒,我看到爸爸和干爹的臉上一直掛著笑容,兩個男人只是平淡的聊著這些年的經歷,說說發生在各自身上的故事,小朝族和扣子基本不插話,剩下的女人們也都靜靜的聽著。
看到我進屋,爸爸朝我招招手,示意我坐在他的身邊。
“兒子,輟學沒什么,年輕的時候,爸爸一直覺得人得有點兒抱負,當時覺得唯一可行的渠道就是讀書,我曾經和你媽說過,以后要開個民辦小學,讓沒書讀的孩子有個學習的地方。進了號子以后,發覺自己學到的并沒有什么用處,不是書讀得多人就真的會成為好人,那太理想化了,現在我倒是想開家孤兒院,讓流離失所的孩子們都能有個家,都能被人照顧,爸這病拖不了多長時間,我也不想我沒了以后讓你和你媽拖饑荒,現在你們就好好陪在我身邊,那就不往我來這世上走一遭了?!?
爸爸輕描淡寫的說著,可是我們這群聽眾怎么可能安心的聽著,我看到干爹的眼圈兒也有些紅了。
“別多想了爸,我和紅姐一直在你身邊就是,平時你可以找干爹朝族叔叔聊聊天兒下下棋,咱們一家在一起,就已經很幸福了。”
爸爸沒說哈,慈祥的笑著摸摸我的頭。
那天晚上,我們搬進了兌來的小店兒,紅姐笑著給我和爸爸端來熱水燙腳,我們爺倆兩雙臭烘烘的腳丫子在水盆里歡實的撲騰著,紅姐坐在一邊,只是笑瞇瞇的看著我們。
小店兒只有四十多平米,可這好歹是個家了,除去柜臺,只剩下角落里一張木板床,我從干爹那討來了一張折疊床,一家人說著話,我向往了這么多年的生活,終于到來了。
也許,這種幸福持續不了多久,但是發自內心的幸福感只有一天,也足夠讓我緬懷一輩子了。
第二天一早,三花就摟著一個男人來了小店兒,男人滿臉的粉刺,頭發梳的一絲不茍,一件粉色的小衫在那個年代穿在男人身上有些扎眼,小拇指肚粗的金鏈子掛在粗脖子上直晃悠。
“大宇,這是蛤蟆叔叔,快來打個招呼?!?
好名字,好姓氏,這外號起的,倍兒貼切。
“你好,蛤蟆叔叔?!?
“別叫叔叔,把我叫老氣了,以后叫我蛤蟆大哥就行,你是三花的朋友,就是我蛤蟆的朋友,收拾收拾跟我去發廊,哥哥手把手的教你。”
蛤蟆說話的時候手舞足蹈,聽說老爺們說話肢體語言多就必定是色中惡鬼,只是三花也沒有消除蛤蟆的內火,不然他臉上的粉刺也不能這么絢爛。
我點點頭去洗漱,紅姐知道蛤蟆的來意,忙朝蛤蟆遞煙,蛤蟆邊連連擺手邊把香煙塞到了口袋里,爸爸坐在床上看著蛤蟆,說兄弟有心了,我兒子就交給你了。
從號子里出來的人,眼神里都帶著一種陰郁,那是極強的自我防范意識以及第一時間打倒對手的進攻意識,蛤蟆沒見過這陣勢,恨不得把口袋里的煙掏出來遞給爸爸,爸爸沒再說話,打了個哈欠繼續睡去了。
抹了把臉,神清氣爽,蛤蟆騎著輛太子摩托,陽光下的他,自我感覺賊良好,只是朝我眨了眨眼,揚揚下巴。
我直接跨坐在摩托上,蛤蟆把油門轟的山響,回頭遞給了三花一個飛吻,這個油頭粉面的中年人肉麻得我渾身抽搐。
擁擠的城市環路上,蛤蟆是一直猛烈沖擊的蟾蜍,當在擁擠的車輛夾縫中急速穿梭而過時,面對其他車主搖下車窗的唾罵,蛤蟆只是抿嘴一笑,無比從容。
我想起了寒假時和大力打游戲機時,當我用八神庵無數次的一挑大力仨時,大力沒有抱怨,狠狠的吸了口煙,藍灰色的霧靄在大力唇邊圍繞,大力側頭看看我:
“大宇,我有些渺然…”
我不知道為什么楊大力總會說出這種文鄒鄒的騷詞兒,但大力的表述方式當時我已經習慣。
“咋了?”
大力嘆了口氣:
“莫大宇,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大力神態很嚴肅,讓我有點兒摸不著頭腦:
“我干啥了嗎力爺?”
大力扒拉著眼前的搖桿兒:
“十二次,十二次…好個十二次…”
“啥十二次?”
大力幽怨的看著我:
“十二次你都一挑我仨,這對我的心靈是怎樣的踐踏,年輕人,我不想多說什么了,你好自為之?!?
這就是我們的楊大力,我喜歡他悶騷夾雜真騷的灰色幽默,那天晚上,我請大力吃了加肉麻辣燙,這廝又擼了將近五十根串兒外加四瓶啤酒,他才挺著肚子拍拍我肩膀說孺子可教。
眼前的蛤蟆,顯然是大力的同類,他們的范兒不是別人能學來的。
在你的身邊,一定會有這樣的人,也許你們不熟悉,也許你們是莫逆之交,這種人生來就擁有無比強大的自信,這種人生來就有不走尋常路的表達方式,這種人在裝逼這方面具有與生俱來的天賦。也許他是個好人,抑或是個事兒媽,但是,這種人在這個世界上,從來就不會缺乏。
例如,我們的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