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婚后·相依(11)
- 這一季,心微涼
- 相見之初
- 7255字
- 2011-07-18 12:18:25
“你不會認為因為你現在這個樣子對我說對不起,我就會原諒你吧?”冷沁涼冷笑地低頭看著床上努力喘著氣的親生母親,此時的她,風華不再,為癌癥而折磨得慘白的臉讓她看起來似乎準備隨時都被撕碎了,消隕了。
這樣的一個女人,是她的親生母親。然而,身為女兒的她,竟只是想冷笑而已。
“涼……”
“好了,不要多說了,你還是好好休息吧!”
冷冷地打斷她的話,冷沁涼轉身便又走出了病房。沈墨軒靜靜地看著她的身影,而后轉身,卻正巧碰見躺在床上的女人看著門口流淚,眼中是懺悔和悔恨。
“早知如此,你們又何必當初?”沈墨軒冰冷地對向她。
“我……”白色的床單上又沾上濕潤,“你憑什么這樣質問我?”
沈墨軒冷笑一聲,“都已經成這樣了,你還擺著高架子,難怪小沁不肯原諒你。這樣的態度,我勸你還是不要費心流眼淚了?!?
“你……”穿上的一臉蒼白的女人已現怒容,然而在沈墨軒冷笑的目光注視之下,卻漸漸地消失了,而后是轉過頭,怔怔地看著白色的天花板,淚從側邊滑落,“你說的對,涼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的,這也是我罪有應得!”
“沒錯,罪有應得!”沈墨軒冷冷地自唇間扔下冰珠子,“如果當初你們沒有遺棄她,就不會變成如今這副現狀。”
“對,你說的沒錯?!贝采系呐肃啬钪?,悲涼的聲音在回蕩,“我的心怎么會那么狠,那時候,她是那么可愛,粉雕玉砌的,就像是上天側給我的天使。每一個見到她的人都喜歡她,而她只愛粘著我,和她的父親,那時候,我們真的很開心……”
“那么,你們為什么又把她丟在孤兒院的門口?”沈墨軒冷然質問。
盡管她的聲音是那樣傷心,沈墨軒卻一點都沒有被感動,這樣的父母在他的認知中完全就不值得原諒。
“為什么?”冷沁涼的母親微微轉過頭,凄涼一笑地對上他,“如果我說,我們沒有要將她拋棄,你相信嗎?”
“沒有?你的說辭,相信孤兒院里的那些孩子的父母都曾經用過。你覺得還有任何的說服力嗎?”
“果然,連你都不肯相信,何況是她……”她依舊只是喃喃地張著嘴,“可是,我……我真的……”
沈墨軒一怔,那一刻,聽著這樣的哭腔,他真的要動搖了,可是,很快的,他又冷笑了起來。
“雖然我不見得相信,但你不妨編編看你的理由,為什么她會在孤兒院里長大?”
聽到他的話,冷沁涼的母親緩緩地轉頭看向他,盯著他看了許久,就在沈墨軒被看得皺眉不已時,她徐徐開口了,臉上帶著欣慰的笑。
“這世上,有一個像你這樣愛她的男人,身為她母親的我,真的是太尉她感到高興了,哪怕她到下下輩子都不原諒我,我也算是欣慰了。”
突兀的一句話,讓沈墨軒微微一愣。
“女人,一輩子圖的不過是有一個愛自己,自己也愛的男人相伴終身,既然我擁有不了,我便希望我的女兒能夠擁有。”女人定定地看著沈墨軒,“我相信,你會永遠保護我的女兒,一輩子守護她,不會讓她受到一丁點的傷害的,是不是?”
說話時,那一雙眼里,分明帶著對兒女滿懷愛意的母親才有的深深的祈求。
沈墨軒怔怔地看著她的眼,而后緩緩地、鄭重地點下了頭,“對,以我的生命起誓!”
下半夜,冷沁涼的母親被送到了瑞典,而她,也正像她自己說的,一起跟隨的到了瑞典,還有冷越。
只除了沈墨軒。不只因為他的事業,也因為他有許多要“善后”的。其中一項就是冷沁涼的LuckyCafeHouse。
第二天一大清早,沈墨軒一如既往地起早,電聯公司總經理交代好事務便驅車到了冷沁涼告訴他的那個學校,順利地打通了她給他的一個電話,然后,在大門外吹了一段時間的冷風之后,才等到了冷沁涼讓他見的那個人。
“唐蕊?在LuckyCafeHouse打工的唐蕊?”
見到一個氣喘吁吁跑向自己的女孩子,早已等得不耐煩的沈墨軒幾乎確定地叫了一聲。
氣還沒喘過來的唐蕊愣是半天也沒吐出一個字來,不過最后終于在沈墨軒愈顯危險的眼神中回答了。
“我是,先生您是?”唐蕊無論眼里,心里都只有疑惑。大清早地,便有一個陌生男人冷聲冷氣地打電話給自己,問過她的名字之后,不僅連自己名字沒報,而且連什么事不說,只說了一句“我在你們校門口等你”便立即掛斷了電話。她詫異了半天,原本當它只是惡作劇不想前去,只是有些鬼使神差的,她覺得非去不可,于是,才有了現在這番場景。
“她沒有跟你說過?”見她一臉的疑惑和謹慎,沈墨軒不禁皺起了眉,當下也猜到冷沁涼并沒有事先將事情交代好。
“她?”唐蕊一頭霧水,“先生您指的是誰?”
“你在為誰打工,那我指的就是誰!”沈墨軒的語氣依舊是不耐煩,他壓根就不喜歡面對幼稚又遲鈍的女人。
唐蕊撐大了眼睛,“你是說,涼姐?!”
沈墨軒抿緊了雙唇,唐蕊見他的模樣知道自己猜對了。那……
“先生您……”究竟是誰?難道是——涼姐的那一位?
唐蕊在心頭猜測著。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沈墨軒懶得多說一個字,帶著幾分對冷沁涼未將自己身份介紹給他人的賭氣,隨手從衣服口袋中掏出一把鑰匙來,“既然你是唐蕊,那這把鑰匙就交到你的手上了?!?
“誒?”唐蕊驚異地喊出了聲,“鑰匙?什么鑰匙?”她的腦子有些當機,不會是……
“LuckyCafeHouse的鑰匙!”沈墨軒簡潔地回道,“給你!”
沈墨軒的聲音帶著幾分威嚴,所以在唐蕊手握鑰匙時還帶著幾分迷茫,最后,到沈墨軒駕車絕塵而去時,她才慢半拍地驚叫了起來。
“等……”一下!
最終,她的吶喊還是被埋藏在喉嚨里。
目光緩緩地從遠處轉會到自己的手上,那一串嶄新的鑰匙正靜靜地映入自己的眼簾。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涼姐是發生什么事了么?
帶著疑惑和猜測,唐蕊一面思索一面慢慢地踱步回到了宿舍。
“你出去做什么了?”剛踏進門,室友就開問了。
處于半迷茫狀態的唐蕊喃喃地回道:“見一個人。”還有,拿一串鑰匙。
“見誰?我聽到電話那頭是男人的聲音哦!“
“嗯!是男人!”唐蕊的眼前浮現的剛才所見男人那冰冷的臉,一面有些無意識地回著。
“咦?不會吧?真的是?來來來,跟我們說說!”
一句話,將同宿舍的幾個女生都招呼了過來,唐蕊有些囧。
“誒,你們是怎樣?好像要挖什么八怪似的。我可沒什么八卦可言。”
“沒有?”一番不相信的聲調,“那剛才的男人……”
“這個可不能亂說!”唐蕊忙打斷,“他應該是我工作的咖啡店的老板娘的老公。”
“誒?你的那個老板娘?你不是說她是一個冰美人?前不久還是單身,怎么突然就有老公了?”
很好,她們將她的疑惑問出來了。
唐蕊有些哭笑,“我怎么會知道?我只是猜想而已?!?
“那就不見得是名草有主了!”
“不!”唐蕊忙堅定的搖頭表示否定,“我不會猜錯的!而且他……”
正打算接著往下說的唐蕊一不小心的一轉身,目光觸及一處,頓時如被失了定身法一般頓住了,眼睛頃刻間撐大了好幾倍。
“他什么?”室友皆是迫不及待。
“他……”咽下一口口水,唐蕊緩緩地張嘴,而后緩緩地揚起手只想不遠處桌面上一本雜志的封面,囁囁地吐字,“他是‘他’!”
她的室友循著她的手指和目光看去,頓時眼里的疑惑變成了不可思議和震驚。
“是他?!中國2012年度最年輕經濟企業家,國內No.1的黃金單身漢?”
是啊,居然是他!而他居然是涼姐的那一位?太不可思議了!
“成功”地完成冷沁涼交代給自己的任務,沈墨軒很快便回到了公司,特助也已經抱著一摞的文件等候在辦公室門口了。
“總裁,您回來了!”特助是一個鼻梁上架著一副金屬框架眼鏡的男人,比之秘書室的那些成員,多了幾分沉穩。
“嗯!”沈墨軒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便走進了辦公室。
特助自然是緊隨而入,將文件遞到剛坐穩的沈墨軒面前,“總裁,這些是需要您簽字的文件?!?
“知道了,你出去吧!”沈墨軒冷冷地吐字。
跟前的特助略微詫異地揚手推了推眼鏡,“是,總裁!”說完,轉身關門離開辦公室。
關門聲響起,沈墨軒順手翻開了其中一份文件,然而,他的目光卻不在那些字上,一手從口袋中掏出了手機,翻到熟悉的電話號碼,怔愣著,半晌沒有動作。
他想打電話給小沁,他心里很清楚,或許只是告訴她,他已經將事情辦妥了也好??墒?,這個時間點,上午的十點一十五分,而瑞典的時間是凌晨四點多,根本就不該是打電話的時候,也許她正在飛機上,在沒有他的地方睡得香甜……
微微地嘆口氣,沈墨軒終于將目光拉向了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頭一面思忖著,只得盡快將手頭的事情處理完,他便可以去瑞典陪著她了。
然而,世上有些時候就是這樣,越是心急,一些事情偏選這個時候找上來。
沈墨軒終于也遭遇了一回。
那是集團旗下投資公司的一樁房地產投資案,投資原就是風險極大的,在分設投資公司時耶早已預想過,偶爾的失誤也是自然不過的。只是,這一回,卻不得不驚動沈墨軒他這個大boss了。因為這一次的投資對向是本市政府最為重視的中心市區建筑。一般而言,這樣的建筑有政府的擔保問題也是不大,偏這一次,卻是觸了礁,上下官員的“合力貪污”讓一片本該成為繁華的建筑瞬間變成了“豆腐渣工程”,前期所有的投入付諸流水。如此一來,作為投資一方,便是首當其沖了。將近十個億的投資金額怎容小覷,卻必得沈墨軒拿主意才是。
“總裁?”
關于這項投資的決定會議進行在冷沁涼離開的第五天,正當沈墨軒交代好事情,買好飛機票正準備前往瑞典之時。
沈墨軒沉冷地掃過帶著疑問的哪家投資公司的負責人,果斷而堅決地吐字:“撤資,立即停止這項投資案!”
“可是……”那個負責人帶著明顯地不甘,“那十億……”
“我的話只說一遍!”沈墨軒森冷的開口,毫無還轉的余地。
那位負責人渾身一震,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硬是咽下了口水,囁囁地答了一個字“是”,而后悄然地坐了下去。會議也在眾人的面面相覷中宣告結束了。
很顯然,有許多人都不贊同沈墨軒的做法,但卻沒有人敢對著沈墨軒多說一個字,直至散會,一番番的竊竊私語才最終傳開來。
當然,這些,沈墨軒也權當沒有聽到,他做的決定沒有人能夠輕易改變,他相信自己的判斷力。出現如此大的豆腐渣工程,依照現今國內的情勢看來,只會成為眾矢之的,若不趁現在趕緊抽身,只怕損失會更加慘重。
與會人員的腳步聲逐漸地遠去,會議室內亦頃刻地安靜了,沈墨軒的腦子也瞬間地將公事拋棄在了一邊,安靜的環境下,腦中浮現的只有冷沁涼冰冷的面孔。
緩緩地轉頭看向窗外的天空,沈墨軒的黑眸有幾分散漫,此時的她在做些什么呢?
有人說,一寸光陰一寸金,虛度光陰者必然是要在時間的車轍下被碾碎。偏有人卻不信這邪,在躲避陽光的陰暗一角靜躺發呆,巴不得就這樣一輩子到老就好。這個人除了冷沁涼,沒有第二人選。
安穩地躺在一堆書的旁邊,鼻尖嗅著的是書香,陽光那溫暖的味道,混著青草的香氣,她第一次覺得這似乎就可以趕上海德格爾說的“詩意的棲居”了。當然,她沒有那位偉大哲學家的深沉想法,只是再表面不過的。不過,對她來說,這也就足夠了。
她的心情出奇地好。
然后,會有人問,她心情這樣好是因為她母親的病有好轉么?
答案自然是:NO!她的心情好壞全然與母親無關,只不過是隨著環境的轉換而有所改變而已,誰不喜歡自然的清新?更何況還是她。
怪她無情也好,罵她無義也罷,她已經成這個樣子了,長年累月而成的性子改變不了。如今的她不過是想享受這難得的感覺罷了。
“你似乎心情很不錯,”男人的聲音倏地如針一般扎進冷沁涼的聽力范圍之內,“在你母親病危的情況下。”很明顯,語氣是深深的譴責。
微皺眉頭卻未睜開眼的冷沁涼只嘆自己的好心情被破壞,卻全然不將他的譴責之詞放在心上。
“所以呢?”她輕聲笑著,“父親大人您是想就此開個譴責大會,還是想就此大義滅親呢?”
冷越已走到了她的跟前,低頭俯視著女兒一副悠然的姿態,怒火中燒,“你就非得是這樣的態度不可嗎?好歹她是你的母親!”
“父親大人似乎見不得女兒我如此悠閑,難道您是想見我一副哭泣傷心的模樣?”冷沁涼說著,已冷冷地揚起了嘴角。
“她是你母親!”
好生擲地有聲的幾個字!
冷沁涼卻越發笑得冷了,闔上的眼亦緩緩地睜開,伴隨著睜眼的動作一點點地坐直了身子,她的目光一點都未曾從冷越的身上挪開過。
“那我是否該提醒您一句,她是您的妻子!”冷沁涼冷笑著,讓人產生如墜冰潭的寒冷,“若是你這個當丈夫的能夠早日發現,何至于如今的狀況?捫心自問,你這個丈夫當得稱職么?”
“我……”
“我再問你,若是你這個當丈夫的真有將她放在心上,又何至于讓她只為了一個家族血統繼承而忍心將女兒丟至孤兒院門口?”害她經歷那些別人都不需要承擔的一切。
“我……”
“若是你這個當丈夫的真有將她當成你的妻子,你又何至于在她還在生命線上徘徊時卻為了那些骯臟的金錢而將她棄之一旁任由他人照料?”
“我……”
面對冷沁涼咄咄逼人的架勢,冷越竟是無力招架——因為她所講的每一件事都是事實,他竟找不到好的理由去辯解。而面對她的步步緊逼,冷越卻只能愣愣地往后退步,直到她停下步子,他才微微站定。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試問,你有何資格來指責我?!”
冰冷的眼神,犀利的字眼,如刃般欲將冷越凌遲,他禁不住地只能往后退步,而這一次,他的身形都已開始晃動。這是第一次,他無比真切地感受到女兒內心如火山熔巖般無法澆滅的恨意,深深地扎進了他的骨髓中。
一股深深的悲涼鉆進冷越的心頭,“你果真是恨我到這種地步嗎?”為什么作為父親的她卻是這樣失???冷越不懂。
冷沁涼露出殘忍的冷笑,“我早已說過,我不恨你!知道恨是什么么?恨是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既是如此,我何必如此笨?”
“你……”冷越欲語無言,對上被自己從小就拋棄的女兒,他只有深深的無力感。連他自己也不知回到這種無力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也許是年齡的關系,亦或者他已經開始重視眼前眼中滿是冷漠的女兒……他不是那樣無心的父親。
“算了,隨你吧!”看著她如刃的目光,冷越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而后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聽著空曠房間里久久存留的嘆氣聲,冷沁涼腦子里有一瞬間的空白,她忽然不明白那個人了。她的認知里,他絕對不會有那樣嘆息——無力的、無奈的,甚至是帶著幾分蒼涼……她真的不懂了。是她的感覺出錯了嗎?還是他只是在做戲而已?
冷沁涼有些糊涂了。
呆呆地坐在原地,她的目光落在正前方靜靜躺在桌上的電話上。半晌之后,她緩緩的起身,朝它走去,拿起電話,而后按下幾個數字。不消幾秒鐘,嘟嘟聲響起,在她還未來得及反應時,那頭的回話聲就已響起。
“喂?哪位?”慵懶、性感而帶著幾分惺忪的音調,很明顯,這是一個正處于睡眠中的男人的聲調。
甫聽他的聲音,冷沁涼心頭一驚,迅速地將聽筒遠離自己,而后呆呆地如看怪物一般地盯著它。怎么回事?為什么她會撥了他的電話?為什么她一點知覺都沒有?
“喂?哪位?說話!”那頭男人的音調已顯得有些不耐了。
回過神來,冷沁涼聽著他的聲音,倏地嘴角綻出一絲的笑意,是帶著幾分惡作劇般的笑。
電話那頭頓了一頓,而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接著是帶著試探的語調,聲音亦是幾分輕柔,全沒有了之前的不耐煩,“是小沁嗎?”
冷沁涼笑著,她幾乎能想象電話那頭男人此時的動作,從原本睡意萬分的躺著,再到現在睡意全失的靠枕坐著,看來她是擾了他的清夢了。
慢慢地將聽筒移到耳畔,冷沁涼低聲回道:“沈墨軒,是我!”
“果然是你!”遠在中國,處于黑暗和靜謐之中的沈墨軒在聽到她的聲音的那一剎那,忽感覺全世界都點亮了一般,原本平靜的心頓時加快了跳動的節奏,一股無法名狀的喜悅在心頭散漫開來。
終于,也是第一次,她竟會打電話給他!
冷沁涼能聽到他激動的聲音,卻聽不住他心頭的悸動,“怎么?好像很意外似的”
“難道我不該意外么?”沈墨軒微微調整這呼吸,深怕自己因為太激動而話說得不妥當,“你從未曾主動打電話給我?!?
他在陳述一個事實,可是在冷沁涼聽來,卻有幾分的委屈。
她不禁笑了起來,“我以為你現在應該是在睡覺才是。沒有人樂意被吵醒,你該對著打電話的人大罵神經病才是!”這樣才是正常的舉動。
“什么?”沈墨軒聞言輕笑,一瞬間所有的睡意都沒有了,起身便走向陽臺,“你真是。說吧,有什么事?”
“沒事不可以打電話給你么?”冷沁涼淡笑著。
這讓舉頭望月的沈墨軒詫異了,“當然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是她的性格!沈墨軒在心里回著。
“沒什么?”沈墨軒倚著欄桿,看向黑暗中一片寂靜的幾盆盆栽,隨手撥弄著,“你在那邊可還好?”
不知是否是錯覺,冷沁涼聽著從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竟生覺他的語中多了幾分落寞。
“嗯,還好!”她淡淡地回著,在靠向書架的地方尋了個地方坐下,隨手翻動著書頁,“她的病情也有所穩定?!?
“嗯,那就好!”沈墨軒有一下沒一下的撫動著盆栽上的葉片,頓了頓,他又開口道,“你現在在做什么?”
“我?”冷沁涼揚唇一下,將翻頁的聲音加大,“聽到了么?我當然是在看書了。幾個小時之前剛從醫院回來而已?!?
聽著那端似輕快的話語,沈墨軒的動作一停,微蹙眉,撫弄盆栽的手忽地收回,擱到了下衣的口袋內,微抬頭望向明月,聲音異常低沉,“你該好好休息!”他知道她根本不像她自己想的那樣無心無情,為了照顧生病的母親,她也會全天地守候。
冷沁涼輕笑,仍是幾分愉悅地胡亂翻著書頁,“沒什么,我現在精神還不錯,剛才還跟我父親大人吵過一架呢!”
聽罷,沈墨軒不禁直立了身子,“你們……”
“不用擔心,沒事!不過只是跟之前一樣而已?!辈恢悄穷^翻書頁的聲音過大,還是怎樣,在沈墨軒聽來,此時她的聲調,竟有幾分悲涼。
心頭倏地一緊,沈墨軒不禁喚道:“小沁!”
“呵呵——”那頭又是輕笑聲,仿佛真有什么愉快的事發生在她的身上,“做什么叫得這樣嚴肅?怪我擾了你的清夢么?”
冷沁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會說這些不符合她性格的話,只是,她現在忽然想跟他說話,也許,哪怕只要聽到他的呼吸聲也好,這樣,她也許不會感到那么痛。
沈墨軒沒有跟著笑,他幾乎能想象遠在他國的冷沁涼此刻正端著一副怎樣的面孔與他對話,只是這樣想象,他的心便酸楚、憐惜不已,恨不得能將她抱緊,將她身上的痛全都消弭。
“小沁,你可以對世界上所有的人做戲??墒?,對我,你完全沒有必要,想哭,你可以大方地哭,即便我此時無法給你一個肩膀,可是只是聽著,我就能為你解痛。”
沈墨軒柔聲說說著,不重不輕,聲音徐徐,如風,而又溫潤如玉。這一字一句皆掉入冷沁涼的心底,有回聲地濺起片片浪花。
溫暖的陽光靜靜地照落,不小心掠過一手執電話的她的眉角,映在她帶笑的嘴角,更映在那早已濕潤的纖長睫毛上。
冷沁涼上揚著唇角,在嘗到一股咸味之后,才驚覺自己已淚眼朦朧,眼前一切都不那么明晰,卻又像是從未曾如此清晰過。
伸手抹了抹眼淚,她仍是笑著,如果這些,在很久之前發生,是否一切都會改變呢?可是,到了現在,即便說這些又有何用呢?
“小沁?”沈墨軒聽到了怪異的聲音,他不敢確定那是什么,只能試探性地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