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狩獵
- 顏夏
- 單影孤戀
- 4587字
- 2013-05-24 12:13:01
“端午放幾天?”
“誰知道,國家不是規定了三天么?”
“喂你有沒有聽說我們這個部門要在端午節前夕集體去露營一次耶!”
“不知道欸,你聽誰說的?”
“......”
在茶水間打水時聽見同事甲乙丙丁在八卦端午節放假的事情。夏筱馨對這類八卦事項向來都是嗤之以鼻的,喝完水不急不緩的走出去,將議論的空間留給喜歡議論紛紛的人。可是事實證明,八卦還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下班之前經理召集部門幾十個人召開了一個短會,一則關于端午節放假三天的通知,二則如八卦所言,6月5號,端午節的前一天,說得簡單一點,就是明天,部門全部去爬山,晚上在山頂露營。
一時間會議室如炸開鍋般議論紛紛,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雀躍的神色。夏筱馨柳眉打結,抬頭看向最前方的經理,剛好他的視線也落在她臉上,那眼神,既像在欣賞一件工藝品,又像及狩獵的目光。夏筱馨不知道自己會有這種感知,只覺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下意識的開口:“可以不去嗎?”
聲音不大,卻如按了遙控器上的靜音鍵般讓偌大的會議室瞬間一片鎮靜。從四面八方傳來的目光仿佛都帶著同一種訊號,那樣子就像她剛才說了一句火星語。
經理的視線依舊鎖在她臉上,面無表情的開口:“不可以。我們部門的員工明天帶好露營所需的東西,下午三點在公司大門集合,就這樣,下班。”
大家一哄而散,夏筱馨愣在原地,鄙夷的顏色漸漸爬上她黑亮的眼瞳,居然還有這樣強迫人的?就因為愣了那該死的一下,結果又害她和這個身為她上司的怪男子乘同一部電梯。夏筱馨站在離門口最近的地方,對他視若無睹。
“怎么,明天有約會?”經理在后面調侃著。夏筱馨想都沒想就帶著十足的火氣直接回答:“即使是我的上司,也無權過問我的私事吧?”
之后便是尷尬的沉默。電梯到一樓,門打開,夏筱馨頭一步并做兩步也不回的快速走出去,留下電梯里的男子望著她氣沖沖的背影揚著嘴角輕喃:“呵,小女生脾氣。”
夏筱馨一覺睡到下午兩點,奇怪的是向來嫉賴床如仇的夏夫人都沒有叫她起床吃飯。客廳里靜悄悄的。夏筱馨洗漱完畢后圍著夏家小院找了一下,男人在屋后修理一些舊家具,回頭看見愣在后面的她,忙不迭的開口:“你媽在電飯煲里給你留了一點飯菜,趁熱吃。”
剛睡醒時是夏筱馨思維不順暢的死穴。她站在原地硬是愣了一分鐘,才呆滯的點頭,反問:“我媽呢?”
“她有些不舒服,在房里休息。”
房間很靜。夏筱馨走進去第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床上用手肘蓋著額頭的夏夫人。夏夫人很少生病,平常都生龍活虎的模樣,這么安靜的她,讓夏筱馨有些不適應。輕輕走近,夏筱馨坐在床沿邊,低聲詢問:“媽,不舒服?”
“嗯,頭有點痛。”夏夫人輕輕蠕動有些干澀的嘴唇,聲音顯得有些許虛弱。夏筱馨急了,聲調也高了幾度,焦急地問:“那怎么不去醫院看呢?躺在床上有什么用?”
“你別吵我。”夏夫人翻了個身背對夏筱馨,“該干嘛干嘛去,我已經吃過感冒藥了。”
夏筱馨氣急,伸手探了探夏夫人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確定差不多才輕聲退了出去,帶上房門。
夏筱馨決定不去爬什么山露什么營了,兩點三刻時手機鈴開始響,夏筱馨坐在客廳發呆,沒聽到。直到手機鈴一遍一遍鍥而不舍的響著,屋后的男人走進來詢問她,她才匆忙的去拿手機。是一串陌生的數字,猶豫了一下,夏筱馨按下接聽鍵。
“夏筱馨,已經接近三點,同事到的差不多,只差你了。”
在這種時刻聽到這個怪異男子的聲音對夏筱馨來說并不是一種好事,但是出于人道主義,夏筱馨還是很禮貌的回答:“經理,不好意思我去不了了,祝你們玩得開心。”
“我昨天怎么說的?不能缺席,ok?給你十分鐘,到公司門口來。”
夏筱馨最討厭莫過于聽到不相干的人對她用命令的語氣說工作以外的事,一時氣急口不擇言起來:“我愛去就去,不去就不去,你管得著嗎你?”
“夏筱馨你到底怎么回事?”男人的語氣開始急促,顯然被她挑起了脾氣。
“什么怎么回事?我媽都病了我還有心思和你們這群吃飽了撐著的人去露營?是我媽重要還是你那該死的露營活動重要啊?這又不是工作上的活動,你憑什么強迫我參加?看不慣你就炒了我,ok?”
不再給對方任何反駁的機會,夏筱馨氣的渾身哆嗦狠狠地按下結束鍵,泄恨般將手機狠狠地甩回床上,轉身卻被夏夫人那張略顯蒼白的臉嚇到。“媽你怎么起來了?不是在休息嗎?”
“你接個電話都在那里鬼吼鬼叫的,我還睡得著嗎?”夏夫人的聲音又恢復成了一向的大嗓門,沖著夏筱馨劈頭蓋臉的一陣炮轟,最后摞下狠話:“該干嘛干嘛去!爬山也好露營也好,不要在家里吵到我休息!”
夏筱馨不吭聲,她知道夏夫人的刀子嘴豆腐心,與其說她怕夏筱馨呆在家里會吵到他休息,不如說她是害怕因為自己的病耽誤了夏筱馨原有的行程。好吧,夏筱馨承認,夏夫人生病是她決定不去參加露營的最終因素,但是她本是就是對這類活動沒有好感的,如果這時候跟夏夫人如此解釋,恐怕她都會以為她是在找借口。
兩母女就僵在原地,門鈴適時響起,夏筱馨趕緊扛起了開門的重任,屁顛屁顛的跑下樓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不算熟識的男人,夏筱馨柳眉微蹙,沒好氣的問:“你怎么來了?”
男人揚揚手中的果籃,溫和的回答:“來慰問一下我們部門員工的家屬。”
夏筱馨倚在門口,滿臉不悅的看著來人,直到夏夫人前來詢問,才不甘不愿的將這個處處怪異的上司“請”進門。當夏家夫婦從交談中得知那男人是夏筱馨的上司后,對他的態度又恭敬了幾分。最讓夏筱馨奇怪的是,這個怪異的男人,在她家人面前沒有顯露出他任何怪異的本性,既親和又不顯得太過恭維的話語,彬彬有禮的態度,讓原本氣色不太好的夏夫人臉上有了白里透紅的喜悅趨勢。
男人果然精明,在起身告辭時三言兩語的將此行的遺憾帶過,無非是可惜夏筱馨無法參加這次部門活動之類的事,聽得夏筱馨直翻白眼,在心里暗叫不好。結果沒有任何懸念的,她被夏夫人連同露營需要的一些工具一同打包扔進了經理的車里。
一路上夏筱馨的臉色都不好看,那個男人在旁邊調侃著:“坐慣了豪車再坐我這種日產貨應該不是很舒服吧?”夏筱馨將頭轉向窗外,對于他的揶揄不予理會。
“看你的臉色,我更覺得生病的是你而不是你媽媽。”男人似乎根本不在乎她理不理會,邊開車邊自言自語。夏筱馨本來不想搭理什么,但還是忍不住很火大的問了一句:“這不是去公司的路?”
“夏筱馨小姐請你看看時間,公司的人早就出發了,我們只能和他們在山頂匯合。”男人依舊好脾氣的微笑著回答。夏筱馨沒有再提問,發自內心的不想和這樣怪異的男子有過多交集。
之后的時間都是在微微尷尬的沉默中度過。到山底已經是四點半,車輛禁止開上山,必須步行。夏筱馨認出了山底的旅館外那幾輛同事的車,對那個男人的戒備放松了一點。一路上男人偶爾也會搭話,不外乎問她渴不渴要不要喝水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之類的關心,夏筱馨幾乎全部用搖頭和點頭來作回答,唯一用鼻孔哼了一個“嗯”字作回答是在男人問她要不要讓他幫她提露營包,于是夏筱馨猶豫了一下從鼻孔里哼出一個“嗯”字然后壓抑住奸笑的沖動將夏夫人替她準備的重諾千斤的包丟給了男人,后半段路看著男人扛著她的包臉上吃力的表情時,夏筱馨覺得心情莫名的大好起來。
多么無聊的一次露營,無聊到夏筱馨坐在地上掰著腳趾頭盼星星盼月亮盼時間過得再快點。如果說露營是對大自然的一種親密接觸的話,夏筱馨就不理解了,難道帶著這些迷你電風扇迷你小臺燈甚至是充電咖啡壺和電烤箱就是為了貼近自然?天明一早,拍拍屁股,不帶走半片垃圾,這就是所謂露營所謂與大自然融為一體的表現?
夏筱馨坐在離自己帳篷最近的草地上,看著那群圍著烤箱興奮的手舞足蹈的人,思考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究竟是不是她已經過了這么瘋狂的年齡?不然她怎么覺得自己更像個磨舊了的齒輪,在這個圈子里顯得那般格格不入?她實在融入不了,她沒辦法學著他們假裝自己是山頂洞人亦或者外星人,在荒郊野嶺看到一個電烤箱烤出幾串香腸就興奮得好像中了樂透一樣,更不好笑的是,這個自帶電的電烤箱還是他們自己帶來的。
男人拿了幾串香腸不請自來的靠著夏筱馨坐下,將香腸遞到夏筱馨眼前,夏筱馨邊搖頭邊不著聲色的移開兩個人的距離。
“不喜歡?”男人淺笑著問。
“嗯。”夏筱馨從鼻孔里哼了一聲當作回答,將視線調開。
“和我相處時是什么樣的感覺?”男人似乎有意搭話,問出這種超乎上司下屬關系的問題,夏筱馨快言快語,毫不掩飾的回答:“感覺你處處針對我。”
男人聞言笑出聲來,半響后突然認真的說到:“一個男人處處針對一個毫不相干的女人,無非兩種可能,一是覺得那個女人很讓人討厭,二是,他對那個女人有好感。”
“那你對我一定是前者。”夏筱馨毫不遲疑的回答。
“如果我說恰恰相反呢?”男人似笑非笑的問。
對于他有意無意制造的曖昧氣氛,夏筱馨嗤之以鼻,漫不經心地回答:“那我只能好心的勸你,千萬不要淪陷,我對處處刁難我的男人沒好感。”說完便起身向自己的帳篷走去,男人也跟著站起來,在她身后說道:“我倒很想淪陷試試。”
語氣是那么讓人討厭的自信,仿佛勢在必得,她夏筱馨馬上就要淪為他手中的羔羊一樣,讓夏筱馨心底涌出層層排斥感,頭都懶得回,丟給他一句隨你便,便進了自己的帳篷。
山頂的夜晚是很適合讓人沉睡的寧靜,唯一的敗筆是夏夫人少為她準備了一個必需的物品。在荒郊野嶺,怎么能少了花露水呢?夏筱馨幾度快要緊閉的眼瞼,被耳邊不斷的嗡嗡聲逼迫的接近崩潰。夏筱馨是小姐脾氣幾乎就要敗給這幾只制造混亂的蚊子。要咬她是允許的,問題是做賊有做的這么明目張膽的嗎?咬人還不忘大聲嚷嚷?
夏筱馨咬牙切齒,暗想難道我不睡了還不行嗎?換好衣服,看看手機,凌晨三點半,決定出帳篷透透氣。當看到離她帳篷不遠的人影時,著實嚇了她一小跳。借著月光,夏筱馨看清了那個人的臉,竟是那個怪異的上司。夏筱馨本能的想轉身回帳篷,男人聽到聲響已經回過頭來毫無意外的發現了她。
“夏筱馨?你也睡不著?”男人略為詫異的問。
男人背對著月光,夏筱馨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卻突然發現唇邊那在暗夜里閃爍的亮點,他在抽煙?夏筱馨柳眉打結,她不喜歡抽煙的男人,顏洛曦從來不抽煙,劉裕很少抽,而且絕對不會讓她看見。人是經不起對比的,一對比突然間對眼前的男人又徒生幾分厭惡。
“出來透透氣而已。”夏筱馨不冷不淡的回答。如果現在走回帳篷,肯定又要落他話柄。夏筱馨故作從容的干脆向前多走了幾步,在自己認為安全的位置停下來,將視線調下四十度,俯視在寂靜夜空中的上海城.遠遠望去,仿佛燈火一片通明,實則只是路燈在孜孜不倦的工作而已。
“是因為被我的告白驚喜的睡不著覺嗎?”男人走近她,唇角那抹若隱若現的笑隨著他對夏筱馨的接近而在夏筱馨干凈的瞳孔里暴露的越發明顯。對于他這種自以為是的態度夏筱馨突然覺得帳篷里的那些蚊子更顯得可愛,索性懶得回答毫不猶豫地掉頭往回走。
“夏筱馨你究竟是真討厭我還是想用這種方式吸引我的眼球?”男人顯然被她這種時而淡然時而冷漠的態度激火了,見她掉頭下意識的伸手拉住她。或許他確實沒有想到,處處顯得排斥他的夏筱馨,同樣會那么排斥他的觸碰。
在后來的記憶里,這段記憶相對是模糊的,他隱約記得他當時因為激動拉住了她,結果她似乎比他更激動,像觸電般尖叫著甩開他的手,剛好他被她的尖叫嚇到忘了松手,結果電光石火中,兩個人因為拉扯雙雙跌下山溝。在翻滾的過程中男子下意識的松開了她的手護住自己的頭,也就是在松開手的那一瞬,他開始后悔自己那么輕易的松手。因為他突然想通了夏筱馨為什么會那么排斥他碰她,那個將物品緊靠四周墻擺放著的夏筱馨,那個總是用鉛筆寫文件報告的夏筱馨,她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
之后,一切恢復寧靜,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