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頭三掙脫了金翠蓮的手,又憤憤然起來:
“縱使這樣,小寶既然只是愿意將柳吹綿當野花采,也不能讓她做小寶的正室,連妾都不能做,明明都有了小寶的娃,昨日里被楊快活一撩撥,就跟著人家跑了,若是再了鬧,便答應收做通房丫鬟。”
金翠蓮卻是不以為然,對朱頭三冷笑道:
“人家都有了小寶的娃,還要人家做通房丫鬟,虧你這做師傅的想得出來?昨日那事,我可覺得蹊蹺;你想想楊快活,一個剛從大牢里出來的餓鬼一樣的男人,既然勾上了柳吹綿,還把人家引到了那里,居然碰都沒碰就回來了,這里定有其他緣由。”
朱頭三不解了:
“還會有甚么緣由?”
金翠蓮瞟了一眼茍小寶,道:
“這得問問小寶了。”
這仨狗男女,一步步把我往火坑里引,老子清清白白的一個人,硬是被當成了奸夫!天呀!您咋不一個雷劈死那害人精柳吹綿呀?地呀!你咋不冒出一個坑來把柳吹綿那騷娘們陷到十八層地獄里去呀?
看著金翠蓮那一臉陰險笑,心中喊天喊地叫委屈的茍小寶不敢說話了,反正這仨男女是不相信自己了,說甚么都是白搭,說了一不小心還會像被花嘆影那般把自己往火坑里引,這下想跳出這火坑都難了。
見茍小寶呆若木雞的不說話,朱頭三對明明親眼看見的都懷疑上了,懷疑那事真有可能是茍小寶指使楊快活這么做的了,這里面的陰謀詭計,恐怕只是茍小寶和楊快活才知曉了。
茍小寶如今既然不肯說,也就不逼他了。
見朱頭三、金翠蓮、花嘆影也不再說話,只是眼睛直瞪瞪的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強奸犯一樣,委屈得不行的茍小寶又苦瓜著一張臉,哭喪的道:
“我跟柳吹綿真沒那事,我真的是被她誣陷的!”
茍小寶這邊話音剛落,門外已經傳來一陣大呼小叫:
“不好了!不好了!柳吹綿上吊了!”
朱頭三、金翠蓮、花嘆影聽了慌里慌張的跑了出去,茍小寶又開了口,跺著腳喊:
“大白天里這樣上吊能吊死人呀?真想死咋不抹脖子呢?這娘們不過是想把動靜鬧大些嚇唬人罷!”
剛往外跑出幾步的朱頭三、金翠蓮、花嘆影聽了這喊,便又慢了下來,想想覺得確實是這么回事,柳吹綿這娘們如此一鬧,她那話還真不能就這樣信了,就是信也不能全信了。
慢下來的朱頭三便對金翠蓮、花嘆影道:
“我先去看看,你們在這里陪著小寶。”
剛一會,那柳清江便跟在朱頭三后面一路的大喊大叫著追過來了。
見柳清江一路叫喊著跟在朱頭三身后進了屋,金翠蓮又惱了,指著柳清江的鼻子怒洶洶的道:
“喊甚?喊甚?柳掌柜你喊甚?小寶跟我們說根本就沒那事?都是你那寡婦閨女作出來了,你喊甚?”
原本大喊大叫的柳清江,被金翠蓮的氣焰壓住了,臉白白的叫喊不出來了。
金翠蓮隨之又夾槍帶棒的來了一句:
“怕是某些人名聲太差,嫁不出去了,便要賴上我們家小寶吧?”
我的娘呀!翠蓮姐姐你真是我親娘呀!原本恨不得一頭撞死的茍小寶又看見了生機。明白了甚么才是真正的一家親?于是沖著柳清江氣咻咻的叫道:
“柳掌柜!你又沒瞎了狗眼!你女兒天天這般勾引我,你又不是沒看見?你跑到我們家來鬧甚么?”
已經撕破臉的柳清江跳著腳叫道:
“我看見啥了?我看見啥了?莫以為你們家有錢有勢,欺負了人還血口噴人?天下還有沒有王法?”
知道這樣鬧下去,越鬧越是說不清、道不明;夜里那點事兒又不可能有三人六面作證,人家一個女人家說有了,作為小寡公的茍小寶想撇清也難了;人家柳吹綿名聲再差,大伙兒還是會相信茍小寶這小寡公把不住自己,跟人家勾搭上了。何況柳吹綿又妖魅迷人,孤男寡女的還只是隔著一道墻。想到這里,朱頭三便道:
“好啦!好啦!柳哥哥和小寶都別吵了。柳哥哥你先回去,讓吹綿姑娘切勿焦躁,萬一動了胎氣就不得了。這事頭三會給柳哥哥一個交待,柳哥哥也知曉,我們家不是仗勢欺人的主。”
聽了這話,柳清江心里有底了,也不鬧了,轉身便出了屋;茍小寶卻是垂頭喪氣的抱著腦袋瓜子坐了下去,一副哭都哭不出來的狼狽模樣兒。
朱頭三瞅著茍小寶那樣子心里有氣,便罵道:
“慫樣子!娶個娘們有甚好怕的?若是還想人家薛如玉,多費些心思便是了。”
又道:
“就算柳吹綿真是誣陷你,小子你也是咎由自取,說叫你非要住在這里的?還嫌人家夜里動靜大,吵著你;這下好了,柳吹綿這一鬧,定是滿城風雨,小子你的名聲怕是要飛到千里之外的京城去了。”
茍小寶抱著快要炸開的腦袋瓜急道:
“如玉原本都說我是瘋子,不肯嫁給我,柳吹綿再如此一鬧,我再費心思怕都是白搭了。”
瞧著茍小寶那著急發愁的樣子,朱頭三突然嘻嘻一笑,調侃道:
“如此看來,我們家小寶不娶則已,一娶就要娶倆嘍?”
金翠蓮卻是在勸著茍小寶:
“寶寶!莫怕!柳吹綿對你這般糾纏,看來也是真心;那薛如玉姑娘呢,你只要多費費心思,想辦法討得她歡心,也是不難娶到的。一下子有倆美嬌娘,也是福氣。”
茍小寶見柳吹綿使了如此陰招,自己算是栽了,這事怕是再難有轉圜余地了,也就認了;讓他發愁的是,原本就把他當成了瘋子的薛如玉,自己又該如何去討她歡心呢?要是潘娘見她不肯嫁,逼著她接客,自己不就干脆死了算逑?
見茍小寶還在愁眉苦臉,花嘆影也說話了:
“薛如玉就算一時半會不肯答應,只要跟老鴇潘娘打聲招呼,給些銀錢,那小丫頭也沒人敢跟小寶你搶的,你做出一副天塌了的模樣做甚?”
聽了這話,茍小寶咚的又跟朱頭三跪下了,慌慌張張的叫道:
“師傅!您這就去幫我去下定錢為薛如玉贖身,那潘娘若是不肯,我就要她的老命!”
聽了這話,好氣又好氣的朱頭三,朝茍小寶劈頭蓋臉的罵道:
“土匪!心窩里全的匪性!人家潘娘不肯你就要人家的命?這事老子是做不了的!”
朱頭三話音剛落,茍小寶便咣咣咣的扇起了自己的耳光,哭道:
“師傅!我錯了!我錯了!您就饒了我,幫我這回;若是得不到如玉,我怕是也活不下去了。”
見茍小寶扇自己就像扇仇人一樣,金翠蓮急了,一把將他拉起,勸道:
“寶寶莫急!寶寶莫急!你師傅只是說說罷,他會幫你促成這事的。”
金翠蓮哄著已經年十八了的茍小寶,就像哄著一小娃一樣。
在金翠蓮眼里,茍小寶或許一直都是一小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