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屋外看熱鬧的人已經(jīng)圍得層層疊疊,在朝里伸著脖子探望;楊快活、王小二、王大牛、梅春秀、梅春心先后從人群里擠入。
茍小寶見了楊快活,想著他前夜在醉鄉(xiāng)樓里說的那番話,便想起了立在那美嬌娘身邊的老鴇潘娘。
香滿樓離這里這么近,茍小寶雖然沒進去過,但也識得那老鴇潘娘,她經(jīng)常來買饅頭,還時常和茍小寶笑鬧。
瞅著楊快活、王小二等人,終于明白過來了的茍小寶,一把將楊快活揪了過來。
以為茍小寶又要發(fā)作,楊快活嚇得雙腿一軟,便吧唧一下跪倒在了茍小寶身前,生怕這兇煞要了自己的小命。
茍小寶慌忙一把將他拉起,急得像是被扔進了火坑里一樣的大喊:
“快活!楊哥哥!你趕緊去跟潘娘講,那······那······那······”
心急如焚的茍小寶,一時間忘了楊快活跟他說過的,那位長得像極李桃紅的美嬌娘的名字,便在那里急急巴巴的張口結舌。
王小二見狀,忙在一邊點醒:
“薛如玉,那姑娘叫薛如玉?!?
聽明白了的茍小寶又大叫:
“對!薛如玉!楊哥哥你趕快去跟潘娘講,薛如玉我要了!我要為他贖身!我要他做老婆!”
隨之,又兇巴巴的對著圍觀的大伙兒大叫:
“若是哪個敢碰薛如玉,老子要他的腦袋!挖他的祖墳!”
急得不行的茍小寶喊得像打雷一樣,震得大伙兒兩耳直嗡嗡。薛如玉畢竟是香滿樓里的人,茍小寶擔心別人去花銀子要了那美嬌娘的身子。
回過神來的楊快活,看著茍小寶那急切的模樣,轉身拔開人群便往外去。
茍小寶仍不放心,心急火燎的跟著出去了。
朱頭三、金翠蓮、花嘆影、王小二、王大牛他們也急忙跟著。
穿過圍觀的人群,茍小寶已經(jīng)看不見那美嬌娘薛如玉了,便急匆匆的,不管不顧的往香滿樓去。
擔心他那模樣會嚇著薛如玉的朱頭三,一把將他拉住,勸道:
“小寶!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有楊快活去了,只要那小嬌娘愿意,在這平谷縣沒人敢跟你搶?!?
聽了朱頭三的話,茍小寶更急了,眼巴巴的瞅著朱頭三道:
“師傅!若是那薛如玉不答應,那該咋辦呀?”
瞧著他那著急的樣子,朱頭三抬手就給他吃了個爆栗子,罵道:
“小子這下倒是知道心急了,人家楊快活好心撮合你們,咋就在醉鄉(xiāng)樓上摔杯子,掀桌子呢?”
見楊快活走遠了,茍小寶慌慌亂亂的叫道:
“人家不是還沒見著人呀?楊快活的話我哪敢信?”
金翠蓮見他著急得不行,便將他一拉,道:
“寶寶!咱們先回家,咱們家有這么銀子,不信贖不回薛如玉?那小美人兒注定是你的了,我們回去選好吉日將她贖回便是?!?
聽金翠蓮講得輕輕松松、從從容容,毫不拖泥帶水,茍小寶心里也踏實,跟著朱頭三、金翠蓮他們回了店鋪。
回到店鋪的茍小寶沒心思賣饅頭了,朱頭三、金翠蓮、花嘆影也沒心思賣肉了,便讓王大牛、王小二、梅春心、梅春秀幫忙看鋪子,四人進了后面的正屋里商量婚事。
回房換衣裳的茍小寶,找來找去都覺得沒一身衣裳好看,最后便穿了李桃紅當時為他買的一身藍衣出來。
朱頭三、金翠蓮、花嘆影正商量著彩禮贖身錢,結婚辦喜酒等事;楊快活便回來了,結果半天都沒說話。
茍小寶見狀急了,咣的砸了一只凳子,楊快活才目光閃閃爍爍的道:
“潘娘答應了,說是贖身錢都不要,她要認薛如玉做女兒,小寶出彩禮錢去娶便是了?!?
茍小寶心中一喜,楊快活又硬著頭皮道:
“薛如玉剛才被小寶嚇壞了,說小寶是瘋子,死活也不肯了,現(xiàn)在正在香滿樓里鬧著?!?
聽了這話,茍小寶眼睛直直的,咚的一下坐在椅子,隨之又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他眼前天在轉,地在轉,人也在轉動中變幻著模樣兒,朱頭三、金翠蓮他們都變得既像人,又像鬼,現(xiàn)出了一副人人鬼鬼的恐怖模樣兒。
朱頭三急忙將他拉起,叫道:
“急甚?急甚?那老鴇潘娘都答應了,薛如玉還飛得上天呀?大不了把她買回來便是了,她是潘娘買來的人,由不得她。我們家小寶好端端的一個人,咋就被她看成了瘋子呢?”
立了起來的茍小寶不說話,臉難看得像吊死鬼一樣晃晃悠悠的朝他房間里去了。
朱頭三、楊快活、金翠蓮、花嘆影急忙亦步亦趨。
擔心這小子想不開會抹脖子上吊的金翠蓮,先是跟著,然后跑到前面去將茍小寶屋里的腰刀、短刀都收了。
茍小寶回到他那間裝飾得也有幾分華美雅致的,墻上掛著字畫的房間,咚的便倒在了床上,用枕頭死死捂著自己的臉,想不明白美嬌娘薛如玉咋就把他當成了瘋子?
朱頭三見狀嘆了口氣,拉了把椅子便在茍小寶床前坐著,回頭對金翠蓮、花嘆影道:
“去好好整座酒菜,我們小寶終于有了個心愛的美人兒,得慶賀慶賀!”
金翠蓮、花嘆影聽了,便出了房間。
朱頭三立起來為楊快活拉了把椅子,讓他坐下。
見朱頭三親自為他拉椅子,楊快活誠惶誠恐得差點跪下,朱頭三見他那般模樣,便一把將他摁在椅子上道:
“小子你如今成了小寶的月老,我們家得感謝你。那小娘們一時半會還沒明白咱們家小寶的好,待明白了,還不像柳吹綿一樣纏著他?!?
被摁在椅子上的楊快活聽了,腦袋點得像雞啄米一樣,連連說著:
“就是!就是!薛如玉剛被買進城來,還沒聽說小寶的威名罷,指不定明日便回心轉意了。”
聽了這話,茍小寶將枕頭掀開了,朱頭三便繼續(xù)說著:
“那威名算啥?等她明白了小寶剛才那樣,其實因為太過專情,太過癡情,指不定今晚就回心轉意了。都說‘易得無價寶,難覓有情郎’,我們家小寶,既威猛遠揚,是頂呱呱的好漢子,又如此情深,到哪里去找這樣的男兒嘛?”
楊快活又在邊上腦袋瓜點得像雞啄米的連連道:
“就是!就是!小寶在銀庫里還存有一大筆銀子,夠榮華富貴一輩子的了。如玉姑娘就是一時半會想不明白,潘娘也會點醒她的?!?
聽了這話,茍小寶坐起來了,又有了人樣。
朱頭三見狀,卻又打擊起他來了,笑道:
“小寶,你也莫高興太早,把尾巴都翹起來了;剛才你那般模樣把師傅都嚇了一跳,就莫說那小美人兒了,你得想辦法去哄她。”
坐了起來的茍小寶又急了,忙道:
“她在香滿樓里我咋哄嘛?”
朱頭三更急了,立起來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叫道:
“那香滿樓是鬼門關呀?小子你不能進去呀?野猴嶺上的鬼門關不是被你拿下了,一個香滿樓你還怕甚么?”
楊快活也立了起來,眼中大放光芒的說道:
“小寶若是害怕,我?guī)氵M去好了,那里面我熟悉得很。”
朱頭三立即虎著臉對楊快活道:
“這事得讓小寶自己去,才顯得有誠心,若是讓人帶著去,誰肯相信咱們家小寶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