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芯禺緊緊盯著光芒漸暗的傳送門，算了算剩余的時間，第三次用手擦去自己額頭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想那個人為什么還沒有過來……

時間……真的不多了。

終于，那片光明中出現了一只手，然后是一條手臂。

但是，這并不是羅崇陽的手。

在場的所有人緊緊盯著那只手，擔心下一秒手的主人從那片光明中出現后自己的處境。

而這只手臂卻沒有繼續向前。

就像被人丟下垃圾般，那只手臂就那么掉到了地上，上面傷口滲出的血開始散入浴室地上的水中，讓這一幕顯得更加的血腥。

看著那只手上平滑的斷口，李芯禺知道，門那邊的那個人仍然在用自己的生命繼續替他們爭取時間。

原來，他還在堅持，他還沒有倒下，他還替他們擋在門前。

李芯禺的希望又一次燃起，他知道，既然傳送門那邊的人還沒死，那他就有可能……不，他一定能過來。

……

右腳牢牢的釘在地上以作支撐，一記鞭腿抽飛那個被自己切斷手臂的士兵，羅崇陽再一次停下來，看著面前蓄勢待發的一眾人，等待著對方的下一次沖擊。

他已經忘記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忘了自己受了多少次傷，也忘了自己已經逼退了對方幾次……

但他沒有忘記的是，離那扇門關閉的時間還剩11秒，他必須頂住的時間還有11秒。

那么，他現在就還不能倒下。

……

5……4……3……2……1……

伴隨著心里默數最后一秒倒數的結束，傳送門終于化為無數光點散去。

門后的幾人看著空無一物的浴室，看著先前掉落的那只手臂，一種名為悲傷的氣氛開始蔓延。

李芯禺有些難以置信，心想羅崇陽怎么可能對自己說謊？不是說好會回來的嗎？

不知道為什么，已經很久沒哭過的的眼睛突然有些濕潤……眼睛的視線怎么開始有些模糊呢？

聽著身邊妹妹和袁芳小聲的哭聲，聽著莫翼的嘆息，他終于無法再堅持，開始流淚，開始小聲的哭。

像個小孩子一樣，小聲的抽泣漸漸變成了哭喊，他不再估計自己身旁的其他人，開始放聲大哭。

……

伴隨著光幕劇烈的閃爍，終于，傳送門消失了。

回頭看了一眼身后已經空無一物的地面，羅崇陽笑了，自己終于堅持到了。

既然他們已經走了，那么他也沒必要繼續擋在這里了。

突然……覺得很累呢。

反正也沒必要繼續擋了，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于是，他筆直的向后倒在了地上，好像一座崩塌的山。

看著天上那輪并不是很圓滿的月亮，他有些奇怪，為什么自己會這么做呢？

他不知道為什么這個組織會盯上他的朋友，但他大概能猜到，所以他明白自己今天的行為意味著什么。可是出乎自己意料的是他并不后悔。

眼皮很重，他感覺自己很困，哪怕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他也仍然覺得很困。他明白這是為什么，雖然現在連抬一下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可他的大腦卻異常的清醒。所以他明白以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這應該是……快死了吧？

并沒有傳說中很多文學作品里死前的回憶走馬燈，他什么也沒想，就只是呆呆的盯著夜空，像是在發呆。

他知道自己不后悔用性命的代價幫助那幾個人離開，但總覺得有件事讓自己不應該就這么躺著等死。

是什么呢？

再次聯想到自己的朋友，想著離開的一眾人等，他再一次笑了。

帶著可愛的蘿莉、漂亮的同學和妹妹一起亡命天涯……不錯的主角劇本。

很像李芯禺經常在看的日系輕小說。

也許以后會面臨種種危險的考驗，但最后一定會成為強者替自己報仇吧。

而自己……看來只屬于用死來喚起主角仇恨值的龍套角色，這一幕謝幕后應該就可以領便當了吧？

似乎這樣也不錯呢。

想著這些，他臉上的笑容突然有些扭曲，或者說有些怪異。

為什么……明明自己是自愿留下來守住退路，明明自己一開始就做好了死亡的準備，明明確定自己不會猶豫……但是，為什么開始感覺自己后悔了呢？

果然自己就連那種犧牲的配角也不能做得徹底啊。

這么想著，羅崇陽自己都沒注意自己留下了眼淚。

這也許是后悔……又或者是生命里本能的對死亡的恐懼？

因為對死亡的恐懼而產生了悔意嗎？果然自己還是怕死嗎？可是……真的不想死啊，真的想繼續活下去啊。

想到這些，他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身體不由自主的發抖，終于哭出了聲。

然后，他看到一縷白，聽到一句話。

原來真的存在天使。

也對，既然存在吸血鬼什么的異族，教會所信仰的天使之類的當然也會存在。看來自己是真的要死了，不過像自己這種“有罪之人”居然也會有天使來迎接，還真是諷刺呢。

“小朋友，你想活下去嗎？”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他面前身著白大褂的女子問道。

唉？不是天使嗎？

原來自己還活著啊。

看著面前的那一抹白，雖然已經被淚水模糊的眼睛無法看清楚那人相貌，但那聲音在他聽來卻無比清晰，仿若天籟。

原來自己還可以活下去，原來自己可以不用死了。

他很高興，于是用盡全身力氣，在喉嚨中吐出一個字。

“想！”

“好的，乖孩子，姐姐帶你出去。”年輕女子笑了笑，蹲下來摸了摸羅崇陽的頭發，讓他感覺很舒服，很親切。

然后，她站了起來，雙手從自己白掛的口袋中摸出把手術刀，眼神有些寒冷的看著漸漸逼進的一行人，開口說了一句話：“我是個醫生，所以不想殺人，不想死，滾！”。

這句話很霸道，很囂張，讓人很不高興，所以有人準備出手。

莫名抬手，準備出劍。

然后，他眼前出現一抹亮光，那是利刃上反射出的寒光。

那抹寒光筆直的射向他的眉心，無比精準也無比迅捷，而且看起來是如此隨意與理所當然。

盯著面前飛至的利刃，仿佛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莫名第一次體會到如此寒冷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