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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求藥
瑤光十八年,初夏,暑氣初顯。
齊昊然背著個女人,一步步走在官道上。
“撐住,阿芷,”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嘴唇干裂,“前面就是寒川鎮了。”
他背上女子的玉顏泛起潮紅,吐氣若蘭,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頸側。
洗得發白的舊布裙被汗水濡濕,勾勒出她玲瓏起伏的曲線。
裙擺下,一雙秀足此刻卻沾了塵土,紅嫩的足底磨出幾道傷痕。
她無力地抬起素手,輕輕伸向少年滾燙的臉頰。
“齊昊然你這個孽子!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顧芷對著齊昊然的臉就是一通抓撓。
齊昊然搖晃著腦袋,躲過了毀容之災。
“鬼叫什么!你又不是我真媽,再叫喚自己下來走!”
顧芷愣了一瞬,隨即哭得更兇了,揪住他的頭發瘋狂搖晃,巴掌雨點般落在他背上。
“我當初就該神魂俱滅,也不該把你生下來!老娘本來都飛升了!千萬年你懂嗎!遇上你吃不飽穿不暖,風餐露宿,現在還要陪你找那個不知道死哪兒去了的老婆!”
說起這事,齊昊然就頭大。
十八年前,他和妻子詩詩為了逃亡進入了時空亂流,誰承想會轉角遇到另一對夫妻,還是飛升的修真者。
高速撞擊之后,他老婆詩詩不知所蹤,他自己肉身崩毀。
不僅靈魂陰差陽錯地撞進了那個倒霉女人的肚子里,也把她撞回了原來的世界。
還和齊昊然凝結成了一個全新的“同心道鎖”。
同心同德,修為提升越快;離心離德,修為一瀉千里。
這本屬她跟她那個道侶的鎖,不知道怎么就撞到齊昊然身上了。
就這么著,他以一種極不愿回憶的方式來到了這個世界。
他那個倒霉的“媽”,也修為盡廢,成了一個凡人。
好不容易等這位大佬下定決心,準備從頭再來,結果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媽,我要去找我老婆。”
當時就把這位化名為顧芷的“老媽子”氣得差點原地吐血。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凡人如草芥!你一個小屁孩出去能活幾天?”
最終,嘴上說著“我不管你了”的顧芷,還是一把鼻涕一把淚,陪著她這個“孽子”踏上了尋妻之路。
十幾年下來妻子沒找到,“老媽子”病倒了。
齊昊然摸了摸臉上還隱隱作痛的抓痕,心里嘆了口氣。
這幾年,自己似乎確實有點對不住她。
況且同心道鎖的效力還在,她要是真出了問題,自己也得跟著嗝屁。
于是,他們停在了眼前這座名為“寒川”的小鎮。先治病,再談其他。
“我的夫君啊……我怎么這么命苦啊!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顧芷還在他背上哼哼唧唧地抱怨,
“真是有了老婆忘了娘……”
兩人一個抱怨不休,一個充耳不聞,走進了鎮子。
與官道上的冷清不同,寒川鎮內頗為熱鬧。
吆喝聲、交談聲不絕于耳,尤其在鎮子東邊,竟有一處地方排起了長龍。
齊昊然正想找人問個路,便背著顧芷朝那人多的地方走去,順便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許是進了城,見了人氣,顧芷的臉色反倒比剛才好看了些。
如琢如磨的玉顏上,因發熱而起的酡紅此刻更像是上好的胭脂。
即便身上只是一件破布裙,也難掩其修長纖細的身段和那清貴氣質。
幾縷青絲貼在微汗的鬢角與修長的頸間,平添幾分慵懶的美感。
周圍好奇、驚艷或是探究的目光,都越過齊昊然,落在了他背后的女人身上。
“至于么?一個個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顧芷哼了一聲,“你懂什么?想當年本座……咳,你娘我可是神顏蓋世,風華絕代!迷倒幾個凡人還不簡單?”
“我看你現在臉似猴腚,頭似雞窩,就是一個病懨懨的村姑。人家看你,八成是可憐你。”
“子不嫌母丑。你找打!”
顧芷揚起手,“啪”的一聲,不輕不重地拍在了他的后腦勺上。
齊昊然心里嘆了口氣,卻也沒再還嘴。
擠到近前,他才看清,長隊的前方恰好就是一座氣派的藥號。
大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黑獒藥號”四個大字。
藥號前的廣場上,立著一座高大的白玉雕像。
那雕像刻的似是一位少女,面容慈悲中透著一絲神圣的疏離,衣袂飄飄,栩栩如生。
隊伍里,一個身形靈活的姑娘吸引了齊昊然的注意。
她約莫十七八歲,梳著雙丫髻,身后背著一個半滿的藥筐。
齊昊然上前問道:“姑娘,今天這里是有什么大事嗎?怎么這么多人排隊?”
那姑娘聞聲回頭,睜大眼睛打量他和他背上的顧芷,像在看山里來的野人。
“我說你倆是打哪兒來的呀?這都不知道?”她清脆的聲音帶著幾分自來熟,
“今天可是那傳說中的瑤光元君和蒼梧帝君攜手飛升的十八周年紀念日!黑獒藥號為表敬意,今天開放出售藥引帖,這可是大日子!”
她話音剛落,齊昊然就感覺背上一沉。
好不容易消停的顧芷,這會兒竟又把臉埋在他肩上,傷心地哭了起來。
這片大陸,在十八年前本沒有統一的紀年。
為了紀念瑤光與蒼梧飛升的萬古奇跡,整個大陸遂被命名為蒼梧大陸,并以“瑤光”為年號。
那采藥女似乎沒注意到這邊的異樣,依舊興致勃勃地手舞足蹈,滿眼都是神往。
“瑤光元君可厲害了!傳聞她神通廣大又心地善良,懸壺濟世,枯木逢春。是我們所有采藥人、學醫人心里的神仙!”
她一邊說,一邊還用手比劃著什么,樣子煞是可愛。
“喏,”她朝那白玉雕像一指,語氣虔誠起來,
“那就是瑤光元君像。你們待會兒路過,可得拜一拜,心誠則靈!”
話音剛落,正“嗚嗚”哭泣的顧芷好像被口水嗆到了,劇烈地咳嗽起來。
齊昊然側過頭低聲吐槽:“這哪兒像你了?你有這么……少女嗎?”
“砰!”他的后腦勺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在后續的交談中,齊昊然得知這活潑的采藥女名叫梁杏兒,正在排隊去給藥號送藥。
她看看齊昊然,又看看他背上的顧芷,奇怪地問:“看你娘子這模樣,像是風熱入體,雖說難受,但不至于哭成這樣吧?”
顧芷聞言頓時愣住了,一雙淚汪汪的美眸瞪向梁杏兒。
“額,其實她是我娘……”齊昊然尷尬地解釋。
“啊?”梁杏兒驚得張大了嘴巴。
“我沒你這個不孝子!”顧芷又給了他一巴掌。
她打完人,又轉向梁杏兒,玩味地說道:“你這小丫頭,倒還懂點醫理。”
梁杏兒立刻自豪地挺起胸膛:“那當然!我從小就跟著阿爹采藥認藥!”
顧芷的目光緩和了些,問道:“那你……可有‘冰萼草’?”
梁杏兒聞言一驚,“你也懂醫?有是有啦,不過……”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神情變得有些不自然。
她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偷偷從藥筐的夾層里摸出一株通體瑩白的小草,正要悄悄塞給齊昊然。
就在這時,一聲暴喝從不遠處傳來:
“你們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