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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2評論第1章 我叫林啟
暗黃色玄關壁紙被少年撞得簌簌顫動,鞋柜頂的零錢罐里硬幣正尖叫著打旋。
父親佝僂的脊背擋住霉斑擴散的窗外暮光。
他的掌心黏膩的汗浸透了卷邊撲克牌,紙幣咸腥的血汗味像鐵銹蝕進空氣脈絡。
“滾開!”男人側身閃躲時肘關節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衣擺甩出的骰子砸中吊燈燈罩。
蛛網狀裂紋剎那間吞噬燈泡,玻璃屑如暴雨砸向少年面頰。
他看清父親攥在拳頭里的東西:那張本該押著他鋼琴補習費的百元鈔票,此刻正被父親痙攣的手指攥得嘶嘶呻吟。
指甲蓋縫隙里嵌著賭場綠臺的毛絮,袖口磨出油光的布料下,腕骨凸起如同生銹的船錨。
“學費?”
父親嗤笑時舌根翻出發霉的撲克牌紅桃A。
“留著給你媽買骨灰盒更實惠!”
每個字都像淬毒的釘子,把少年釘在褪色的全家福相框前。
少年突然撲上來的動作帶翻了折疊凳。
指甲摳進父親青筋暴起的手背時,指尖觸到某種冷硬的異物——在跳蚤般蠕動的血管之下,皮下竟嵌著珍珠母貝質地的碎牙。
那是昨夜賭局輸掉的抵押物?男人吃痛甩手,鈔票打著卷飄落餐桌。
湯碗里漂浮的蛋花被氣流掀成慘白浪沫,油漬迅速蔓延成東海油田泄漏的污圖。
爭執如同崩斷的琴弦。
少年抄起電飯煲拔掉的插頭砸向父親,銅片擦著耳廓刮下一條血痕。
父親突然扼住他喉管的手冰冷如停尸房的抽屜滑軌:“小畜生!”
喉結在生銹扳指似的虎口下艱難滾動,嗅到父親指縫里散發的竟是貝殼焚燒后的海腥焦臭。
硬幣罐轟然墜地,滿地鋼镚炸成逃竄的銀蟻。
其中一枚滾到桌底的一角錢硬幣里,映出少年扭曲倒影的瞳孔中央——有頂黑禮帽的虛影正從視網膜深處浮現,帽檐下兩枚祖母綠瞳仁如毒蛛亮起。
男人卻渾然不覺自己掌心血珠滴落的軌跡,正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滲進地面縫隙。
男人眼神突然潰散,將少年松手。
少年露著難堪的表情,慌忙逃出屋外。
街道外的黃昏下,周圍的蟬鳴叫個不停。
寒光劈開黃昏的喧囂前,她看見了那把刀——一道被攥在汗濕掌心的、淬滿惡意的冷芒,正刺破稠密人流朝她腰腹逼來。
時間驟然塌陷成一片死寂的泥沼。
瘦骨與鋼鐵的交響。
那少年像被狂風吹折的細竹,用單薄脊背猛然撞碎了她與刀鋒之間最后的距離。
他比她瘦小,脖頸后支棱著未修剪的碎發,白T恤肩胛骨凸起如同即將碎裂的蝶翼。
刀鋒貫入血肉的悶響不是“噗嗤”,更像是利刃撕裂濕布時短促的“呲啦——”,皮肉纖維繃斷的聲音蓋過了街市嘈雜。
沖擊力把少年重重推搡進她懷里。
他的身體軟得像被抽掉骨架,只有肩胛處涌出的溫熱液體灼燙她的鎖骨——原來人血竟比體溫更熱。
細長的手指:少年扼在歹徒腕骨上的手青筋虬結如枯藤,指關節因痙攣而咯咯作響。
歹徒抽刀時帶出一串粘稠血珠甩在她臉上,少年喉間擠出半聲渾濁的“呃……”,像是被掐斷氣管的鴿子。
他眼白驟然上翻,細瘦膝蓋像折斷的蘆葦般跪砸在柏油路面,倒地瞬間揚起一小片嗆人的塵灰。
昏厥的漣漪是懸停的時間切片。
他的身子蜷成胎嬰形狀側躺在路邊,血沿著地磚縫隙蔓延如暗紅樹根。
校服透露出他的學生身份,睫毛在青白眼瞼下投出顫抖的影,每一次痙攣都從齒縫漏出帶血沫的吐息:“嘶…呵…嘶…呵…”
街邊賣糖炒栗子的老太太僵住了銅勺,半顆栗子“啪嗒”掉進炭火里激起青煙;推童車的女人捂住幼兒眼睛時,自己張開的嘴像個無聲尖叫的黑洞。所有聲響都溺斃在少年身下洇開的血泊里——連蒼蠅振翅聲都被放大成直升機轟鳴。
當警笛聲從三公里外碾碎寂靜時,少年的瞳孔早已渙散成蒙霧的玻璃珠。
沒人聽見他昏迷前耳內炸裂的電流音。
“真是不走運,我這悲憫的一生啊…”
嘴縫里留下少年對世界不甘的最后一句。
女人跪爬著按住他涌血的傷口時,發現他左手仍死死攥著斷掉的眼鏡腿——擋刀的剎那,鏡片被肘擊撞碎飛濺開去。
此刻有片新月狀的玻璃碴嵌在少年眉骨上,折射出警燈旋轉的紅藍光斑,如同嵌在祭品額間的寶石。
警察拽起癱軟的歹徒時,那截沾著少年組織液的刀尖突然墜地,敲出清越的錚鳴。
傷口化為黑暗的泉眼,靈魂從豁口溢散出來。像一片羽毛劃過無數十八歲前的畫面……
“我這是在哪?”
那少年竟再次睜眼了。
少年推開一扇扇深色門,耳畔響起一聲極輕微的低語,轉瞬即逝,像是靜電穿過神經。
濃郁復雜的咖啡烘焙香氣撲鼻而來,但這香氣里似乎還裹挾著舊紙張的霉味、遙遠沙漠的塵土氣息,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臭氧味——仿佛是穿越某種邊界留下的“尾氣”。
溫度是均衡的“中”,不冷也不暖,讓身體感到一種奇妙的舒適和解脫。
光線微亮。主要光源是散布在各處、形態各異的懸浮燈盞——發光的幾何體。
背景音是精心混合的雜音:低沉的宇宙輻射嗡鳴、遠方海浪拍岸的永恒回響、細密的紙張翻動聲、遙遠房間傳來模糊不清的聲音……
顧客的交談聲壓低,墻壁上張貼的是各種壁畫…
咖啡館,別處也沒有什么特別。
唯獨咖啡館的深處,有一道緊閉的、沒有任何標記的門。
門縫下有時會透出奇異的光芒(紫的、鮮綠的、純粹的白色),門板上偶爾凝結出短暫的幾何形狀水珠。
咖啡館的規則第一條就刻在吧臺最醒目的位置:“勿打擾未顯形之域門”。
“飲下這片刻超脫,便是為了更輕盈地繼續前行。”少年默念著墻壁上的字。
咖啡機附近,一位看起來很詳和的婆婆正沉浸在忙碌中。
“進來啦,就先坐下吧。”
少年眼神透露著麻木,聽后如木偶般坐到了一個位置。
坐下后,他和周圍的顧客一樣,他們都用力在思考著什么?
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記憶也十分的零碎。
有的人瘋狂的撓著自己的頭,盡力的去想自己要做什么?
“叮咚…”門鈴響了很久,卻一直沒人去開門。
“他們為什么都沒有反應?”
少年本來也想裝作聽不見,可是,一直響的門鈴,讓他本就亂做一團的腦袋愈加煩悶。
頭發凌亂不堪,眼里暗淡無光,以及他自己飄浮不定的情緒。
最終,他離開了座位,打開了那扇門,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進來時,門外根本沒有門鈴。
一位皮膚黝黑戴著個墨鏡,身穿墨綠色快遞服的強壯男人遞過快遞后便走了。
收件人上面寫著:林啟。
頓時,少年如觸電般,將快遞箱直接撕開了。
那里面裝著的是一頂白色高禮帽。
在那高禮帽正面的左上角有一顆怪異的灰色紐扣,右下角有著傾斜的拉鏈。
“親愛的紳士啊,我將與你契約!”
話音剛落,少年一個熱吻后,那頂帽子的帽檐邊緣撕裂般掀開兩道細縫,幽光從內部滲出——那不是人類的眼睛,是兩枚剝了殼的龍眼肉被黑色蛛網絲血管繞住的眼。
瞳孔深處如有漩渦,將路燈、樹影與他們糾纏的影子盡數吞嚼成黑。
“很好,又是這個時間,有趣的我又出現了。”
帽子以一個紳士的口吻說著,而少年暗淡無光的雙眼也逐漸明亮。
“我是林啟!”。漆黑的“e”烙印在左臂,感知力肉眼可見的上升。
若滴血觸及吾必將顯現。
——紳士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