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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上輩子只會文,這輩子只修武

我十六歲那年,被三個染著黃毛的堵在放學的巷子里。

書包被他們扯掉,拉鏈崩開,半塊干硬的面包滾出來,沾了層灰。為首的黃毛用鞋尖碾著我的數學課本,封面印著的函數圖像被踩成一團模糊的黑。

“學霸,借點錢花花?”他說話時嘴里噴著煙味,我往后縮了縮,后背抵著潮濕的墻,手心全是汗。

我攥著那本剛買的盜版《修仙奇俠傳》,書角被捏得發皺。書里的劍仙能一劍劈開大山,可我連推開眼前這只搭在我肩膀上的手都做不到。

“我沒錢。”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葉子,連我自己都覺得窩囊。

瘦猴似的男生在我書包里翻出五塊三毛錢,撇著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窮酸樣,還看這種破書?”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三只張牙舞爪的惡鬼。我看著自己磨得露趾的帆布鞋,又看了看他們腳踝上歪歪扭扭的紋身,喉嚨里像堵著團燒紅的炭。

腦子里有無數句話在炸——“你們這種社會渣滓早晚蹲號子”“有本事單挑別仗著人多”“你媽知道你出來搶錢嗎”——可張了張嘴,只擠出一句發顫的“別太過分”。

“過分?”黃毛抬手就推了我一把。我撞在墻上,、。那股憤怒突然燒得我渾身發抖,像被按在水里快要窒息時的掙扎。

我想沖上去,哪怕被打得滿臉是血,也得給這黃毛一拳。可腳像灌了鉛,怎么也邁不動。我太清楚了,三個打一個,我連他們的胳膊都擰不過,沖上去只會被揍得更慘。

這種憤怒又無力的感覺,像條毒蛇,纏得我喘不過氣。

他們大笑著走了,笑聲在巷子里蕩來蕩去,像在抽我的臉。我蹲在地上撿書,五塊三毛錢被踩得發黑,我用袖子擦了又擦,還是留著個鞋印。《修仙奇俠傳》的封面摔出個三角口子,我摸著那個破口,突然想把書撕了——寫得再厲害有什么用?能幫我打跑那三個混蛋嗎?

“等我有本事了……”我咬著牙,把書塞進破書包,“等我有本事了,看我怎么罵得你們祖墳冒煙。”

只是那時的我沒料到,“有本事”這三個字,要等一輛失控的大貨車來成全。

再睜眼時,我正被裹在塊糙布里,眼前是張淌著汗的臉。一個穿粗布麻衣的婦人把我往懷里塞,奶味混著汗味撲過來:“狗蛋兒,餓了吧?娘給你喂奶。”

狗蛋兒?

我想罵句“放你娘的屁”,出口的卻是“咿咿呀呀”的奶哭。

旁邊一個黑瘦漢子咧嘴笑,露出兩排黃牙:“這娃嗓門亮,就叫狗蛋兒,賤名好養活。”

接下來的六年,我被迫接受了三個事實:

第一,我穿越了,穿進了那本《修仙奇俠傳》的世界。這里的人能靠“靈氣”修煉,厲害的能一拳砸穿石頭,騰云駕霧跟逛菜市場似的。

第二,我成了窮山溝里的“狗蛋兒”,爹娘是刨地的農戶,家徒四壁,連老鼠來串門都得哭著回去。

第三,十六歲那年憋在心里的那股火,還在我骨頭縫里燒著。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我比誰都清楚:沒實力,連罵人的資格都沒有。人家能一巴掌把你扇進地里,還嫌你嘴碎。

但讓我放棄罵人的本事?不可能。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村里王婆子嚼舌根,說我娘生不出二胎,我蹲在門檻上啃紅薯,慢悠悠接話:“王婆婆您家雞下的蛋,昨天那枚蛋殼薄得跟紙似的,莫不是雞都嫌您嘮叨,故意敷衍您?”

王婆子舉著拐棍追了我半條街,最后喘著粗氣笑罵:“這狗蛋兒,嘴比茅坑里的石頭還臭!”

嘴臭歸嘴臭,我沒一天敢松懈。天不亮就揣個窩頭跑后山,模仿著話本里的姿勢“吐納”——吸氣時數到三十,呼氣時數到五十,感覺丹田那片有點發燙,就當是練著了。

爹娘只當我野,樂呵呵地說:“咱狗蛋兒愛跑,身體結實!”

我就這么“瞎練”了六年。別家孩子六歲還在玩泥巴,我已經能扛著半捆柴走三里山路;別家孩子分不清麥苗和韭菜,我閉著眼都能說出哪塊地的“土腥氣”更重——后來才知道,那叫“靈氣”。

六歲生辰這天,爹把我從田里拽回來,往我手里塞了個熱乎的菜團子:“走,去鎮上領‘令牌’,咱村的娃,六歲都得去。”

我知道這令牌。這世界的規矩,六歲孩子去鎮上的“覺醒堂”領令牌,顏色定終身:

棕色,最普通,意味著這輩子大概率就是刨地的,頂多比常人壯實點;

棕紅色,算有天賦,能進個小宗門打雜,混得好能成“煉氣士”;

紅色,那是天之驕子,要么天生靈脈,要么出身大族,一領牌就能被搶著要。

“咱不圖別的,”娘給我縫的粗布褂子打了個新補丁,眼圈紅紅的,“領個棕色的,安安分分種地,挺好。”

我啃著菜團子,含糊不清地說:“放心,就算領塊石頭,我也能把它練出花來。”

從山溝到鎮上,得走四個時辰。爹背著我,一路絮絮叨叨,說鎮上有“騎著長角獸的修士”,有“會發光的石頭”,還有“穿得像畫上神仙”的大人物。

我沒吭聲,心里那股火又開始燒。我想起十六歲那年的巷子,想起那只踩在五塊三毛錢上的臟鞋。

這次,我不想再當那個蹲在地上撿書的人。

鎮上比我想的熱鬧。穿綾羅綢緞的人騎著長角獸飛馳而過,路邊攤位擺著閃著光的礦石,還有些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腰里掛著令牌,昂首挺胸,看人的眼神像淬了冰。

覺醒堂是鎮上最氣派的房子,白墻紅頂,門口站著兩個戴鐵盔的護衛,眼神掃過來,比當年職高生的眼神還冷。

領令牌的孩子排著長隊,爹娘們都攥著拳頭,緊張得直咽口水。輪到我時,一個白胡子老頭指著個水晶球說:“手放上去,想著你平時咋喘氣的。”

我依言照做,手心剛貼上水晶球,就感覺一股暖流鉆進來,在我體內繞了圈,跟我那點“瞎練”的熱乎氣撞了撞,然后……沒動靜了。

老頭皺眉:“再來一次。”

還是沒動靜。

“奇了怪了,”老頭嘟囔著,從旁邊拿起塊空白令牌——灰撲撲的,跟塊石頭沒啥區別,“放上去。”

這次,水晶球突然暗了一下,不是亮,是暗,像被吸走了所有光。緊接著,那塊空白令牌“唰”地變了色。

我低頭一看,愣住了。

那令牌通體漆黑,不是燒焦的黑,是那種深不見底的黑,像潑了墨的夜空,還泛著點黑曜石的光,摸著手心冰涼,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

周圍瞬間安靜了。

領完令牌的人都沒走,盯著我手里的令牌看,像看個怪物。

“這是啥?燒糊了?”

“哪有這種顏色的?怕不是廢料吧?”

一個胖婦人抱著個掛紅令牌的男孩,尖著嗓子笑:“我當是啥寶貝呢,原來是塊黑疙瘩!我說狗蛋兒他娘,你家這令牌跟你家那畝地挺配啊,都是黑黢黢的,這輩子就跟土坷垃打交道吧!”

她身邊的男孩撇撇嘴:“黑不溜秋的,跟個黑鬼似的,還想修仙?”

“就是,農民的命,還想上天?”

嘲笑聲像針一樣扎過來。爹的臉漲得通紅,攥著拳頭要上前,被娘死死拉住,她眼圈紅得像兔子,拉著我就走:“咱回家,狗蛋兒,咱回家……”

我沒動。

我舉起那塊黑令牌,對著陽光照了照,那黑色在光下反而更濃了,像能吞掉所有光亮。然后我慢悠悠地轉向那個胖婦人,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有十六歲那年沒發出來的火,有穿越六年攢下的勁。

“大嬸您家孩子這紅令牌挺亮啊,”我聲音不高,卻清清爽爽地傳遍人群,“就是不知道抗不抗摔?我瞅著您這寶貝兒子細皮嫩肉的,怕不是跟這令牌一樣,中看不中用?畢竟有些東西啊,顏色越艷,越不經碰——就像您頭上這朵絹花,看著挺鮮,湊近了聞,一股子霉味。”

胖婦人的臉瞬間從紅轉青,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你你你……”

“我我我,我咋了?”我歪著頭,一臉無辜,“我就是夸您家令牌亮,您至于急成這樣?難道我說中了?也是,靠爹娘給的好牌子撐場面,總怕人說虛,就像紙糊的燈籠,看著亮堂,風一吹就破。”

周圍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那胖婦人氣得渾身發抖,抱著孩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爹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半晌才說:“狗蛋兒,你……”

“走,回家。”我把黑令牌揣進懷里,令牌冰涼,卻奇異地讓我心里踏實,“這破令牌挺好,至少比那些紅的棕的有脾氣。”

我抬頭看了看天,陽光刺眼。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十六歲那年我沒資格問,現在,我覺得自己有了。管他什么紅令牌、棕令牌,我這塊黑疙瘩,未必就不能砸出條路來。

至于那些嘲笑我的人?

我勾了勾嘴角。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讓這些人明白,被我用道理“罵”服,其實是件挺體面的事——至少比被我用拳頭揍服,好看多了。

版權:創世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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