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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魂落臨淄,危局初醒 | 景龍春深,郡王驚夢
唐中宗景龍四年,三月廿一。
長安城東,臨淄王府邸的正院書房里,碧桃花瓣被穿堂風卷著,落在鋪著淺青色絹毯的地面上,像撒了把碎粉。李珂是被后腦勺的鈍痛拽出混沌的,他想抬手揉一揉,胳膊卻像裹了層鉛——不是無力,是衣料厚重得礙事,玄色圓領袍的袖口蹭過手腕,粗糲的綢面磨得皮膚發緊。
這不是他宿舍里那件洗得發白的純棉睡衣。
“嘶……”他倒抽冷氣,猛地坐起身,軟榻上的云紋錦被滑落肩頭。入目是雕花沉香木屋頂,梁下懸著盞鎏金葡萄紋銅燈,燈穗上的珍珠隨著風輕輕晃,映得滿室光影斑駁。案幾上攤著未寫完的麻紙,筆鋒是他從未練過的簪花小楷,旁邊立著的銅鏡磨得不算亮,卻足夠映出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臉還是他的臉,卻比記憶里年輕了兩歲,眉宇間多了股說不清的貴氣,頭發被玉簪束成發髻,一身玄色袍服腰束玉帶——這是唐代貴族的裝扮。
“郡王,您醒了?”
門外傳來蒼老的聲音,一個穿灰布襕衫、須發皆白的老者端著銅盆走進來,見他盯著銅鏡發愣,連忙躬身行禮:“方才您在院中賞桃,被風吹落的枝椏砸中后腦,奴婢已請太醫署的醫佐來看過,說只是皮外傷,歇兩日便好。”
郡王?
李珂腦子里“嗡”的一聲,無數碎片涌進來——他是21世紀某大學歷史系大三學生,昨晚為了趕“唐隆政變”的課程論文,熬到凌晨三點趴在電腦前睡著。論文里翻來覆去寫的,就是唐中宗時期的臨淄王李隆基,那個在景龍四年七月聯合太平公主,血洗宮闈誅殺韋后的未來玄宗。
現在,他穿成了李隆基?穿在了唐隆政變前四個月?
“現在……是景龍四年的三月?”他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強壓著顫抖,努力模仿記憶里古裝劇里的語氣。
老者愣了愣,似乎沒料到一向沉穩的郡王會問這種話,還是恭敬回話:“回郡王,正是三月廿一,再過九日便是清明了。”
景龍四年三月。
李珂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清楚記得,歷史上這一年六月,韋皇后會毒殺中宗李顯,扶少帝李重茂登基,然后大肆提拔韋氏族人,連她那個想當“皇太女”的女兒安樂公主,都敢當著百官的面索要儲君之位。而他這個臨淄王,是韋氏眼中“相王李旦一脈的隱患”,早晚會被除掉。
方才老者說“被桃枝砸中”,真的是意外嗎?還是韋氏的人已經開始試探?
“郡王,您臉色還是不好,要不召醫佐再來看一眼?”老者見他指尖發白,又補了句。
李珂猛地回神,才發現手心全是冷汗。他定了定神,想起論文里寫的景龍四年的李隆基——此時剛從潞州(今山西長治)召回長安不久,府中只有王毛仲、李仙鳧幾個心腹,手里沒多少兵權,只能靠著相王李旦的聲望暗中攢勁。現在最要緊的,是不能露餡。
“不必了,只是剛醒有些暈。”他放緩語速,盡量讓語氣像個真正的郡王,“去把王毛仲和李仙鳧叫來,就說本王有要事問他們。”
王毛仲是他的家奴,后來成了唐隆政變的急先鋒;李仙鳧是王府親事府校尉,管著兩百來個私兵。這兩個人,是他現在唯一能抓得住的人。
老者應聲退下,臨走前還擔憂地看了他一眼。書房里只剩李珂一人,他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卷竹簡,上面是《春秋左氏傳》,字跡古樸,是真正的唐代手跡。案幾上那頁沒寫完的麻紙,寫的是“關中賦稅苛重,流民日增”,落款是“臨淄王隆基”。
這一切都不是夢。他真的成了李隆基,成了那個站在盛唐轉折點上,卻又在晚年親手毀掉盛世的皇帝。
窗外的風又吹進來,卷起幾片桃花瓣落在他袍角。李珂深吸一口氣,后腦勺的痛意還在,卻讓他更清醒——歷史上的李隆基,唐隆政變險死還生,先天政變又跟太平公主斗了三年,才真正掌權;可他后來重用李林甫、楊國忠,放任節度使坐大,最后安史之亂一把火燒了盛唐。
現在,他來了。他知道未來的每一步陷阱,知道韋氏的陰謀,知道太平公主的野心,更知道安史之亂的慘痛。或許,他能改了這結局?
“郡王,王毛仲和李校尉到了。”門外傳來通報。
李珂整理了一下袍角,走到案幾后坐下,努力挺直脊背——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歷史系學生李珂,而是臨淄王李隆基。
門被推開,兩個身著戎裝的人走進來。左邊的身材魁梧,臉帶煞氣,是親事府校尉李仙鳧,按唐代官制是正六品上;右邊的個子稍矮,眼神卻銳利,是還沒任官的家奴王毛仲。兩人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參見郡王!”
李珂看著他們,指尖的冷汗慢慢收了。歷史的齒輪,從這一瞬起,該由他來轉了。
“起來吧。”他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許多,“今日找你們來,是要問——京城里韋氏的人,近來都在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