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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咖啡主理人愛沃爾......小姐?

清晨的陽光穿透玻璃。

空氣里浮動著微塵和隔夜的咖啡豆香氣。

愛沃爾打著一個夸張的哈欠,從里間的休息室晃了出來。

他身上只套著一件松垮的背心,正費力地將一條黑色長褲提上來。

他走到臨街的巨大落地玻璃前,借著晨光的反射打量自己的身影。

“嘖。”一聲輕蔑的咂嘴。

鏡中人身形高挑,但透著一股子懶散,黑發亂糟糟地翹著。

他抬手抓了抓,沒起到任何作用。

他盯著自己的臉,眉頭越皺越緊。

“太尖銳了......下頜線太硬,顴骨也太高,這副樣子只會把人嚇跑。”

他用指尖戳著自己的臉頰,自言自語,“一點親和力都沒有,活像個討債的。”

他嘟囔著,忽然動作停住了。

他湊近玻璃,左右轉了轉頭。

“歪了?”

他的臉型,或者說,他為自己捏造的這張人類面孔,經過一夜的睡眠,竟然出現了細微的扭曲。

左邊的臉頰比右邊塌陷了一點,導致整個五官的布局都有點不協調。

愛沃爾煩躁地“嘖”了一聲,雙手捧住自己的臉,像是對待一團面泥那樣用力揉搓起來。

他的指骨在他的臉皮之下移動,調整著骨骼與肌肉的分布。

“得柔和一點,人類女性喜歡什么樣的外貌?哦,對,眼角要稍微下垂,無辜一點。嘴唇要飽滿,但是唇峰不能太明顯,那樣攻擊性太強。鼻梁......鼻梁可以稍微矮一點,增加幼態感。臉頰需要更圓潤,最好能擠出一點蘋果肌。”

他一邊念叨著這些從無數觀察中總結出的特征,一邊精細地調整著自己的五官。

玻璃中的倒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尖銳的輪廓變得圓潤,冷硬的眉眼變得柔和,那張原本透著疏離感的臉,逐漸被一張可愛又無害的面孔所取代。

調整完畢。

他后退一步,端詳著自己的新作品。

鏡中的“她”現在有一雙圓圓的眼睛,微嘟的嘴唇,臉頰飽滿,黑色的短發貼著臉頰,襯得皮膚格外白皙。

這張臉,比之前那張要可愛太多了,充滿了讓人想要親近的無害感。

她對這張新臉很滿意。

可這份滿意只維持到她的視線從玻璃中的面倒影向下移動。

松垮的背心和長褲,穿在這具新塑造的身體上,不倫不類。

男性化的衣物破壞了她精心營造的無害感。

她的眉頭剛剛舒展開,又立刻擰緊了。

她注視著鏡中的自己。

身上的皮膚開始發生改變,原有的肌理消失,背心的棉質纖維在她的胸前和后背溶解重組。

那片區域的血肉組織快速地蠕動,延展壓縮,布料的褶皺與紋理憑空生成。

黑色長褲也以同樣的方式向上收縮,變換形態。

幾秒鐘后,一套潔白的荷葉邊襯衫和一條灰色百褶短裙出現在她身上。

她動了動胳膊,感受著袖子的束縛感。

又在玻璃前轉了一圈,裙擺隨著她的動作揚起。

她停下來,盯著鏡子。

臉頰鼓了鼓,然后泄氣般地吐出一口氣。

太刻意了。

這副裝扮過于甜美,像是某種固定模板,反而會引人探究。

不行。

她心念一動,身上的衣物再次活了過來。

白襯衫的顏色加深,荷葉邊被撫平,材質變得光滑而緊繃。

裙子則不斷向下延伸,緊緊包裹住她的腿部線條。

最終,一套亮紅色的緊身連衣裙取代了剛才的學生制服。

這身打扮凸顯了她調整過的身材曲線,熱烈又張揚。

她只看了一眼,便厭惡地移開目光。

這比之前更糟糕。

它會吸引來目光,但不是她需要的那種。

她閉上眼,不再去看鏡子,全憑腦海中的構想來操作。

紅色褪去,轉為最樸素的白。

緊繃的布料變得柔軟透氣。

下半身恢復成深色的長褲,但剪裁合體,線條流暢。

最后,一塊深綠色的帆布從她的腰間長了出來,向前環繞,在身后系成一個整潔的結。

她睜開眼。

鏡中的女孩穿著干凈的白T恤、深色長褲,腰間系著一塊咖啡店員工的圍裙。

配上那張無辜的臉,她看起來就像一個勤工儉學的學生,普通,溫和,能完美地融入任何一個城市角落。

她對著鏡子,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這下對了。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發出的聲音也從原先的清冷男聲變成了柔和的女聲,音調甜美,恰到好處。

她立刻進入了狀態,對著空無一人的咖啡館,露出了一個完美的職業微笑。

“歡迎光臨‘片刻’,客人是一位嗎?請問喜歡靠窗的位置還是安靜一點的角落呢?”

她甚至對著空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優雅,無可挑剔。

話音剛落,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

她癱倒在最近的一張椅子上,渾身的氣場又變回了那個頹廢的愛沃爾。

“演,接著演。演給鬼看嗎?”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都快一個星期了,連個問路的都沒有。這破地方是被詛咒了嗎?”

她的視線投向吧臺后方的墻壁。

那里掛著一個老舊的木制記分牌,上面用猩紅色的粉筆寫著一個刺眼的數字:29/30。

從開店到現在快一年了,居然才成功幫助了一位客人!

“猴年馬月才能結束這坐牢一樣的日子啊!”

她哀嚎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泄憤似的走向咖啡館的大門。

她想出去透透氣,哪怕只是站在門口的屋檐下。

然而,當她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黃銅門把手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猛地貫穿了她的手掌,直沖靈魂深處。

“嘶——”

她閃電般地縮回手,痛得蹲了下去,整條手臂都在不住地顫抖。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灼傷,而是來自契約的懲罰。

這間咖啡館是她的囚籠。

在完成三十個契約之前,她一步都不能離開。

“可惡!”

她低聲咒罵著,靈魂的劇痛讓她精心調整的面容都有些扭曲。

看來只能等著魚兒自己上鉤了。

她自暴自棄地走回到那張舒服的沙發椅前,把自己重重地摔了進去,雙腿毫無儀態地翹在對面的茶幾上,閉上眼睛,一副準備就此擺爛到天荒地老的模樣。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

叮咚~

掛在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愛沃爾的眼睛猛地睜開,前一秒還滿是頹廢與不耐的神情,在這一瞬間被清掃得干干凈凈。

她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身體在半空中就已經調整好了姿態。

落地時,她已經變回了那個笑容可掬,姿態優雅的咖啡館女店主。

厚重的木門自動向內滑開。

一個腦袋從門縫里探了進來。

那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子,看上去十六七歲的年紀。

一頭干凈利落的紫色短發,襯得她的脖頸修長白凈。

她的眼睛很大,是純粹的黑色,此刻正帶著幾分好奇和膽怯打量著店里的環境。

“歡迎光臨‘片刻’。”愛沃爾立刻迎了上去,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既熱情又不會過分殷勤,讓人感覺如沐春風,“外面很冷吧?快請進。喜歡坐哪里?靠窗的位置陽光很好哦。”

女孩被她的熱情安撫了,拘謹的神態放松了些許。

她走了進來,安靜地打量著四周。

這家咖啡館不大,裝修是復古的木質風格,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咖啡香和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舊書卷的奇特味道。

“謝謝。我......可以坐吧臺嗎?”

女孩小聲問道,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文文靜靜的。

“當然可以。”愛沃爾的內心吹了聲口哨。

坐吧臺更好,方便近距離交流,也方便她撬開女孩的心防。

她引著女孩在吧臺前的高腳凳上坐下,自己則優雅地繞到吧臺后面。

“我叫愛沃爾,是這家店的店主。”她一邊擦拭著光潔的吧臺,一邊微笑著自我介紹,“你呢?怎么稱呼?”

“我......我叫東云。”

“東云,很好聽的名字。”愛沃爾的笑容加深了幾分,“像清晨驅散長夜的霞光。”

東云的臉頰泛起微紅,她低下頭,手指無措地絞在一起,視線落在光潔的吧臺木面上。

“那個......愛沃爾小姐。我不是偶然路過這里的。我聽說......這里是一家可以實現任何愿望的咖啡館。”

哦?

居然真的傳出去了?

愛沃爾心里冷笑一聲。

是上一個冤大頭,真的傻到把這種事情當成好事去宣傳了?

不像她的風格。

那么,難道是之前那些數不清的失敗品里,有哪個僥幸逃脫了契約的反噬,活了下來?

那命還真不是一般的硬......

這些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她臉上的微笑卻未曾改變分毫,反而愈發柔和。

“實現愿望?或許用詞有些夸張了。我更愿意稱之為幫助。”

她從吧臺下取出一套精致的虹吸壺,“我們‘片刻’咖啡館,致力于為在人生道路上感到迷茫的客人,提供一個......小小的助力,一個改變現狀的契機。過去,我們確實幫助過許多有困擾的客人,讓他們重新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方向。”

說話間,咖啡豆被研磨成粉,熱水在玻璃球體中咕嘟咕嘟地升騰。

濃郁的香氣迅速擴散。

東云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神情放松了不少。

很快,一杯琥珀色的液體被盛在白色的骨瓷杯中,推到了她的面前。

“請用,特調的‘瞬間’。”

版權:起點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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