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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1評論第1章 爐峰寺
爐峰寺,戒律堂,
角落里盤腿坐著個年輕和尚。
他生得白凈清秀,一身灰藍色的僧袍,頂著個光溜溜的腦袋,
人瘦得厲害,隔著那層單薄的僧衣,都能隱約瞧見底下骨頭的形狀。
這會兒,這和尚眼神有點發(fā)直地望著前方,眉頭不自覺地微微擰緊,嘴里小聲念叨著:
“這……我這是在哪兒啊?”
明明幾分鐘前,他還窩在電腦前熬夜打游戲,
眼睛一閉一睜,感覺像是隔了一輩子那么長,整個人就稀里糊涂地到了這個陌生的鬼地方。
心里頭七上八下的同時,岳明只覺得腦袋里暈暈乎乎,跟攪了一團漿糊似的。
而且不知怎么回事,渾身上下累得不行,到處都泛著酸疼,胸口更是悶得發(fā)慌,像是要裂開一樣難受。
他還是強打起精神,努力抬起頭,往四周張望了一圈,想弄明白眼前這到底是個什么狀況。
只見前面那個院子里,一群穿著同樣灰藍僧袍的和尚圍成了一個圈,正站著看熱鬧,
嘴里還不停地發(fā)出“嘖嘖”“嚯”之類的驚嘆聲,顯得很是驚奇。
岳明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縫隙,勉強能看見被他們圍住的空地上,仰面躺著一個粗壯的黑臉漢子。
那漢子敞開著胸腹,胸口上已經(jīng)堆了不少沙袋,旁邊還有弟子在不停地往上添放新的細沙袋。
太陽明晃晃地照著,
把那光頭壯漢的皮膚曬得黑紅發(fā)亮,看著有點嚇人。
“這是在搞什么名堂?”
岳明一臉茫然,完全摸不著頭腦。
不過緊接著,他腦子里就像開了閘放電影一樣,一幅幅陌生的畫面飛快地閃過,塞進來一堆信息。
這是個名叫神州的世界。
這地方?jīng)]有統(tǒng)一的王朝朝廷管著,全是各占一塊地盤、自立山頭的門派說了算。
他這會待的地方,是位于神州東邊、歸大善寺管轄的一個下院,叫爐峰寺。
爐峰寺規(guī)模不小,有一殿四院八堂。
而他岳明,現(xiàn)在就是戒律堂里一個已經(jīng)正式剃度出家的和尚。
正因為是戒律堂,這里的弟子以后多半是要當“監(jiān)僧”的,得出去巡視爐峰寺管轄的地盤。
所以比起念經(jīng)參禪講大道理,平時更看重的是練武習功,講究個手上功夫硬。
眼前這壯漢練的,就是一門叫鐵布衫的硬功夫。
現(xiàn)在這怪模怪樣,是在用“沙袋臥胸”的法子練功。
說白了,就是拿越來越重的沙袋死死壓住胸口,得硬憋著氣保持呼吸順暢,靠硬扛著這份重量來錘煉身體,增強抗擊打能力。
至于他自己能穿到這年輕和尚身上,原因也清楚了:
這身體原來的主人,剛才練這鐵布衫的時候,力氣徹底耗盡,一口氣沒喘上來,直接昏死過去了,
這才被他稀里糊涂地占了窩。
巧的是,這身體原來的主人,名字也叫岳明,剃度后得了明岳這個法號。
他是七歲那年跟著爹娘逃難,倒霉催地碰上了攔路搶劫的強盜,爹娘都遭了難,就他運氣好,被當時正好在巡邏的爐峰寺監(jiān)僧給救了下來。
那監(jiān)僧原本打算找戶可靠人家,把這孩子托付出去。可那年頭正逢大旱,餓殍遍野,村野間已聞易子而食。
監(jiān)僧看他身體孱弱,要是真送進那些村子里,恐怕轉(zhuǎn)眼間就成了別人鍋里的肉。
那監(jiān)僧心里琢磨著,今日湊巧救下他,或許就是緣分使然。
出家人慈悲為懷,終究不忍心,還是把這無依無靠的孩兒收在身邊,喚作義子。雖然寺規(guī)有礙,但救人性命,終究是大善。
去年,岳明的這位干爹出去賑災,也不幸送了命。
打那以后,他在爐峰寺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過得有點艱難了。
不過,寺里念在他干爹過去的情分上,好歹還讓他繼續(xù)留在這戒律堂里待著。
在戒律堂這地方,但凡有點志氣想出頭的弟子,都憋足了勁想通過那至關(guān)重要的爐峰大較,所以日夜苦練不輟。
不過,練武歸練武,岳明回想起前身昏死過去前的最后那點記憶,臉色不由得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這沙袋壓胸的練法,講究的就是個循序漸進。
通常都是從五斤開始,一點一點往上加分量,能加到穩(wěn)穩(wěn)扛住五十斤,那才算是鐵布衫入門了。
像前面空地上那黑壯漢子練的程度,已經(jīng)算練得相當不錯了。
可前身呢?
壓根就沒正經(jīng)練過鐵布衫這門功夫!
但不知為啥,剛才竟然有人往他身上壓了足足六十斤重的沙袋,
這明擺著是有人故意使壞坑他,再加上這身子骨本來就比紙片強不了多少,這才一口氣沒提上來。
正琢磨著這蹊蹺事,岳明注意到前面圍著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他一抬頭,看見那黑壯的漢子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然后目標明確,直沖沖地就朝他待的這個角落大步走了過來。
周圍那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弟子,伸手指著他的鼻子,毫不客氣地哄堂大笑,各種難聽的話像雨點似的砸過來:
“哎呦喂,就他這樣的貨色也能剃度?老子鐵布衫好歹也算入門了呢!”
“嗤,我看是哪位師父偷偷養(yǎng)的小白臉吧!就憑你這張臉?省省吧!”
“真是廢物一個,以后別指望當監(jiān)僧了,趁早滾去文殊院的書樓掃地得了!”
“你糊涂啊師弟,去文殊院那算是升了!就他這德行?頂破天也就配去地藏院蒸饅頭!”
“哈哈哈!蒸饅頭都怕他糟踐糧食!”
紛至沓來的哄笑聲吵得人耳朵嗡嗡響。那壯漢也走到了他跟前,居高臨下地站著,齜著口白牙,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笑,趾高氣揚地命令道:
“喂!聽見沒?從明兒起,就由你來替我挑大糞,聽見了沒!”
岳明看著眼前這堵墻似的壯漢,腦子里使勁翻騰這人到底是誰,
一時沒顧上回話,只是下意識地低了低頭。
不過很快,記憶就涌上來了。
這壯漢跟他算是同一批剃度的,法號叫明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