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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替嫁風波·生死博弈
楔子·血色替嫁
冰冷的,黏膩的,帶著鐵銹般的腥氣,霸道地堵住了她的口鼻,每一次試圖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咳…咳咳咳!”姜綰猛地睜開眼,肺腑炸裂般的劇痛讓她蜷縮起來,喉頭涌上一股濃烈的甜腥。她下意識抬手抹了一把嘴角,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慘淡如薄紙的月光,看清了指尖——一抹刺目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
“什么情況?”她的大腦一片混沌。上一秒的記憶還停留在刺耳的剎車聲、擋風玻璃蛛網般炸開的裂紋,以及身體被巨大慣性狠狠摜向方向盤時那沉悶的撞擊感。身為姜氏中醫世家最年輕有為的傳人,剛結束一臺驚心動魄的十二小時聯合大手術,累得靈魂出竅,卻在回家路上…遭遇了死神精準的截胡。
而現在…她撐著酸軟無力的身體坐起,環顧四周。古舊的雕花木床掛著洗得發白的青布帳子,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硌得骨頭生疼??諝饫飶浡淤|線香、潮濕霉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甜膩得令人作嘔的杏仁氣息?
“杏仁?”姜綰的神經瞬間繃緊,身為頂尖醫者,對這味道熟悉到骨子里——氰化物!劇毒!
幾乎是同時,一股龐大而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狠狠撞進她的腦海,伴隨著原主臨死前那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怨恨。
南梁國公府…不受寵的庶女…也叫姜綰…嫡母王氏…嫡姐姜玉柔…鎮北王楚凌淵…傳聞中嗜血殘暴、克死三任王妃的煞神…賜婚…替嫁…拒絕…“安神湯”…
“嘶…”姜綰倒抽一口涼氣,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原主那微弱的、帶著泣音的哀求仿佛還在耳邊回蕩:“母親…求您…女兒…女兒不想死…不想嫁給那個瘋子…”
而嫡母王氏那張保養得宜、平日總是端著慈和笑容的臉上,那一刻只有居高臨下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威嚴,她捻著腕上油潤的佛珠,聲音卻淬著毒:“好孩子,聽話。替你姐姐去享福,也是你的造化。喝了吧,睡一覺…就都好了。”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即將被丟棄的、礙事的垃圾。
“享福?呵…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姜綰捂住依舊隱隱作痛的胸口,感受著這具身體殘留的虛弱和毒素侵蝕后的麻木,忍不住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她掙扎著下床,腳步虛浮地挪到房間角落一個缺了角的黃銅水盆邊。渾濁的水面倒映出一張陌生的臉——十六七歲的年紀,眉眼清秀,卻蒼白得毫無血色,嘴唇因中毒泛著不正常的烏青。最讓她心頭一跳的是,這張臉,竟與自己前世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間少了那份浸淫醫術多年的沉靜自信,多了幾分怯懦和尚未散盡的驚惶。
“嘖,”姜綰伸手戳了戳水面,漣漪模糊了倒影,“姐妹兒,你這職場環境,也太兇險了點吧?拒絕加班就直接被老板物理清除?”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帶著劫后余生的荒謬感。
就在這時,一陣刻意壓低的啜泣聲從門外傳來,伴隨著細碎的腳步聲和門軸“吱呀”的輕響。一個穿著半舊藕荷色比甲、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端著個粗瓷碗,眼睛紅腫得像桃子,怯生生地溜了進來。是原主唯一的貼身丫鬟,春桃。
“二…二小姐?”春桃一眼看到站在水盆邊的姜綰,驚得手一抖,碗里的清水差點潑出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您…您醒了?您…您還好嗎?”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姜綰嘴角未擦凈的血跡和灰敗的臉色,恐懼幾乎要溢出眼眶。顯然,她知道那碗“安神湯”意味著什么。
姜綰迅速收斂了眼中的銳利,學著原主那怯懦畏縮的樣子,微微垂下頭,肩膀瑟縮了一下,聲音細弱蚊蠅:“春桃…我…我頭疼得厲害…心口也悶…”她捂著胸口,適時地咳了幾聲,氣息奄奄,“母親…母親給的湯…是不是…藥性太猛了?”她抬起濕漉漉的眼睫,帶著一絲茫然和無助看向春桃。
春桃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端著碗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她不敢說,更不敢承認。
姜綰心中了然,這丫頭是知情的,只是太過懦弱,無力反抗。她沒再追問,目光落在春桃手中的碗上:“是水嗎?給我吧,口渴得緊?!甭曇魩е∪醯纳硢 ?
春桃如蒙大赦,趕緊把碗遞過去,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姜綰的眼睛。
姜綰接過碗,指尖在粗糙的碗沿上輕輕劃過。她小口啜飲著,冰冷的水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虛假的慰藉。借著喝水的動作,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體內的毒素殘留,盤算著如何自救。氰化物發作快,殘留代謝也相對快,原主大概剛咽氣自己就穿來了,加上這具身體似乎對毒素有著某種奇異的微弱抗性?才讓她撿回半條命。但臟腑的損傷是實打實的,必須盡快調養。
她放下碗,正想旁敲側擊問問外面情況,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像鼓點一樣敲在寂靜的院落里,帶著不容忽視的官家威勢。
“圣旨到——!南梁國公府眾人,速速接旨——!”
尖利高亢的太監嗓音,穿透薄薄的窗紙,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這間彌漫著死亡氣息的斗室。
姜綰的心猛地一沉。來了!催命的符咒,就這么猝不及防地拍在了臉上!
春桃嚇得渾身一哆嗦,手里的空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驚恐地看向姜綰,仿佛那碎裂的瓷片就是她們主仆二人即將面臨的命運。
外面的動靜更大了。國公府瞬間像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慌亂的人聲、雜沓的腳步聲、管事婆子尖利的呼喝聲交織成一片。很快,腳步聲停在了姜綰這偏僻小院的門口。
門被“砰”地一聲推開,力道之大,帶起一股冷風。當先進來的正是嫡母王氏。她顯然也是匆匆趕來,鬢角微亂,呼吸有些不穩。然而,當她看清站在屋子中央、雖然臉色蒼白但確確實實活著的姜綰時,那精心描畫過的細長柳眉幾不可察地狠狠一蹙,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惱怒,如同精心布置的棋局里突然闖進一顆不聽話的棋子。但這失態僅僅維持了一瞬,快到讓人以為是錯覺。
下一秒,王氏的臉上已經堆砌起無比慈愛、無比憂心的神情,她幾步上前,帶著濃郁的脂粉香風,不由分說就緊緊握住了姜綰冰涼的手,那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綰兒!娘的綰兒?。 蓖跏系穆曇魩е〉胶锰幍倪煅?,眼眶瞬間就紅了,仿佛剛才那個命人送來毒湯的劊子手不是她?!澳憧蓢標罏槟锪耍》讲怕犝f你身子不適暈了過去,為娘這心啊,一直揪著!阿彌陀佛,佛祖保佑,你可算是醒了!”她一邊說,一邊用帕子去按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緊緊鎖著姜綰,帶著無聲的警告和審視。
姜綰被她攥得生疼,強忍著沒抽回手,只是抬起蒼白的小臉,努力模仿著原主那怯生生的、帶著病氣的依賴,聲音細弱:“母親…綰兒不孝,讓您擔心了…”她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閃而過的冰冷譏誚。這演技,奧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王氏見她如此“乖順”,眼底的厲色稍緩,隨即被一種更為迫切的“慈愛”取代。她拉著姜綰的手,半扶半拽地將她往外帶,語速又快又急,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快,快隨為娘出去接旨!天大的恩典?。∈ブ嫉搅耍琴n婚的旨意!你姐姐玉柔身子骨弱,福薄,擔不起這天大的恩寵,母親思來想去,這份潑天的富貴,合該落到我的綰兒頭上!好孩子,快走,莫要讓傳旨的天使大人久等了!”
潑天的富貴?姜綰心中冷笑。是潑天的催命符吧!她幾乎是被王氏半拖半抱著弄到了院子里。
小小的院落此刻燈火通明,擠滿了人。府里的下人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院子中央,站著一位身著深青色宦官服侍、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手捧明黃卷軸,神情倨傲,眼神如同打量貨物般在剛被拖出來的姜綰身上掃了一圈,看到她病懨懨的樣子,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顯然不甚滿意。
王氏將姜綰往前輕輕一推,自己則無比恭順地跪了下去,聲音拔高,充滿了“感激涕零”:“臣婦王氏,攜小女姜綰,恭迎圣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她一邊叩首,一邊暗暗用力扯了扯姜綰的裙角。
姜綰順勢“虛弱”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垂著頭,一副不勝嬌柔、隨時要暈倒的模樣。
那太監清了清嗓子,展開圣旨,用他那特有的尖利嗓音,抑揚頓挫地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南梁國公姜遠道之女,姜氏綰娘,秉性端淑,溫良敦厚…特賜婚于鎮北王楚凌淵為王妃…擇吉日完婚…欽此——!”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扎進姜綰的耳膜。鎮北王楚凌淵!那個名字本身就帶著血腥氣!坊間關于他殘暴嗜殺、克妻的傳聞瞬間涌入腦?!皻鸱?、府中侍妾暴斃、三任王妃皆死于非命…每一個詞都足以讓京城貴女聞風喪膽!
宣讀完畢,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下人的頭垂得更低了,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恐懼和同情。
王氏卻像是聽到了天籟,臉上綻放出無比燦爛、無比欣慰的笑容,那笑容甚至有些夸張,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得意。她重重磕頭,聲音響亮:“臣婦叩謝皇恩!萬歲!萬歲!萬萬歲!”她直起身,一把將旁邊“搖搖欲墜”的姜綰摟進懷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聲音充滿了“慈母”的激動和“喜悅”:“綰兒!我的好綰兒!你聽見了嗎?圣上隆恩?。∧阋斖蹂耍℃偙蓖蹂?!這是何等尊榮!快,快謝恩!”
她一邊說,一邊用涂著鮮紅蔻丹的指甲,看似親昵實則帶著巨大警告意味地,深深掐進姜綰手臂內側的軟肉里,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一字一頓,冰冷刺骨:“好孩子,替你姐姐…享福去吧。這是你的命!認了,還能有條活路?!?
那語氣,仿佛在說:要么乖乖替嫁,要么,剛才那碗沒喝完的“安神湯”,隨時可以再續上一碗滾燙的!
手臂上的劇痛和耳邊毒蛇般的低語,徹底點燃了姜綰胸腔里那團壓抑的火焰。她前世救人無數,這輩子開局就被當垃圾清理?還要被逼著跳進一個已知的火坑?
去TM的認命!
她猛地抬起頭,因為中毒和虛弱而蒼白的臉上,此刻卻因為強烈的情緒和一股豁出去的狠勁,竟逼出了幾分異樣的潮紅。她掙脫開王氏鐵鉗般的手臂,動作帶著一股虛弱的決絕。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在王氏驟然陰沉、隱含威脅的注視下,姜綰對著那高高在上、手持圣旨的太監,緩緩地、清晰地、用一種帶著奇異平靜又隱含力量的聲音開口:
“臣女…姜綰…”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王氏那張瞬間凝固的假面,掠過滿院子噤若寒蟬的下人,最后落在手中那卷象征著無上皇權也如同閻王帖的明黃卷軸上。
她的嘴角,一點點向上彎起。那笑容,不再有絲毫原主的怯懦,反而透出一種破釜沉舟的鋒利,一種帶著血腥氣的瘋狂賭徒般的興奮,甚至比王氏方才那夸張的“慈愛”笑容,更加刺眼,更加讓人心頭發寒。
“——領旨,謝恩?!?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在寂靜的院落里激起千層浪!
王氏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眼底的得意瞬間被驚疑不定取代。她死死盯著姜綰嘴角那抹詭異的、仿佛洞悉一切卻又無畏無懼的笑,心頭第一次掠過強烈的不安。
姜綰卻不再看她,只是微微垂首,寬大的袖口悄然滑落,掩住了她緊握的拳頭。指尖,隔著粗糙的衣料,觸碰到一根貼身藏好的、冰冷堅硬的物事——那是她從原主妝奩角落里翻出的一根磨得尖利的舊銀簪。
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屬觸感,姜綰眼底最后一絲猶豫也徹底湮滅,只剩下狼一般的幽光。
鎮北王?煞神?克妻?
很好。
她舔了舔依舊殘留著血腥味和杏仁甜膩氣息的干裂嘴唇,一個近乎瘋狂又帶著巨大吸引力的念頭在腦海中咆哮:
——給傳說中的瘋批王爺“治病”,怎么想,也比留在這個殺人不見血的后宅里,跟眼前這位佛口蛇心的“好母親”斗法,要刺激得多!
這替嫁的火坑,她跳了!但誰玩死誰,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