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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異世界

邵光焱的意識如同沉入漆黑泥沼的溺水者,掙扎著,一點點向上浮。每一次試圖睜眼,沉重的眼皮都像灌了鉛。終于,一絲微弱、搖曳的光刺破了黑暗的帷幕。視野模糊不清,只有跳躍、扭曲的橘紅色塊。“呃…嘶……”劇痛瞬間攫住了他,并非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沉悶、持續的鈍痛,仿佛顱骨內塞滿了滾燙的砂礫,隨著他試圖聚焦視線而瘋狂摩擦攪動。他痛苦地蜷縮起身體,發出無意識的呻吟:“啊?我的頭……好疼……像要裂開了……”

一聲清晰的、帶著粗糲質感的嘆息在近旁響起,伴隨著柴火燃燒的噼啪聲。“總算舍得醒了!”一個少年的聲音傳來,語調里混雜著不耐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我在這兒守了你小半天了!為了你小子,任務進度都他娘的喂了狗!”說話間,一陣誘人的、帶著焦香的濃郁肉味霸道地鉆進邵光焱的鼻腔。他模糊的視線里,一個身影正麻利地從篝火堆里抽出一根樹枝,頂端串著一大塊烤得滋滋作響、油脂滴落的肉塊。那油脂滴在火炭上,發出“滋啦”的聲響,騰起一小股帶著肉香的青煙。“昏迷這么久,肚子怕是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吧?嘖,你小子倒是有口福…”少年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炫耀的、生機勃勃的笑容,火光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跳躍。他大大咧咧地把那串散發著致命誘惑的烤肉直接杵到邵光焱眼前,油光蹭亮,香氣撲鼻。“吶,趁熱吃!剛烤好的野豬肉,外頭焦脆,里頭嫩得流汁兒,甭跟我假客氣!”

胃袋在香氣的刺激下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無聲的吶喊。但邵光焱卻像被燙到似的,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脖子,喉嚨干澀發緊。“謝謝,我…我不餓?”聲音虛弱,毫無說服力。就在他完全睜開眼的瞬間,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心臟。視野清晰了,眼前的景象讓他如墜冰窟——無邊無際的枯槁與荒蕪。扭曲、干裂、如同垂死巨人骸骨般的枯樹,稀疏地、怪異地矗立在龜裂成巨大網狀、灰黃貧瘠的土地上。搖曳的火光將它們的影子拉扯得奇形怪狀,在嶙峋的怪石間張牙舞爪。死寂,絕對的死寂。除了篝火的噼啪、他自己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再無一絲活物的聲息。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眼前這個少年,邵光焱甚至不敢確定他是否屬于自己認知中的“人類”。

少年身材精瘦,像一株在貧瘠土地上頑強生長的荊棘,個子與自己相仿,約莫一米七五。身上裹著的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幾塊勉強蔽體的、磨損得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粗礪布料,兩條線條緊實、覆蓋著一層薄薄肌肉的胳膊毫無顧忌地裸露在外,在火光照耀下泛著健康的、飽經風霜的古銅色光澤。最扎眼的是他腰間——兩把形制奇特的武器交叉斜挎,寬厚的皮鞘上布滿了劃痕和污漬,透露著長期使用的痕跡。他的臉平凡無奇,是那種丟進人群便瞬間湮沒的類型,顴骨略高,鼻梁挺直但不算精致,嘴唇略薄。然而,那雙眼睛——在篝火映照下,卻亮得驚人,像淬煉過的黑曜石,閃爍著一種原始野性的機警和與年齡不符的銳利,此刻正帶著探究的意味,毫不掩飾地審視著他。

“切,不餓?”少年嗤笑一聲,毫不在意地收回烤肉,張嘴就狠狠撕下一大塊。焦脆的肉皮在他齒間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豐腴的油脂順著他略顯粗糙的嘴角蜿蜒而下。他滿不在乎地用同樣沾著油污的袖口一抹,一邊大嚼,一邊口齒不清地問:“喂,我說,這里可是出了名的‘魔影墳場’,‘嚎哭山脈’!鉆地魔鼠、食腐禿鷲、夜行影狼……沒腿的、帶毛的、長鱗片的玩意兒多得像砂子!你小子怎么跟條曬干的咸魚似的躺這兒挺尸?不會是哪個倒霉催的傭兵團走丟的菜鳥吧?”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邵光焱蒼白、明顯缺乏鍛煉的臉龐和身上那件古怪的、過于“干凈”的皮夾克。

一連串陌生的名詞像冰雹般砸來。邵光焱只覺得本就混沌的腦袋嗡嗡作響,仿佛被塞進了一團濕透的棉絮。“傭兵團?是……是干嘛的?”他茫然地反問,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什么?!”少年猛地停住咀嚼,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盯著他,“原來真不是啊?嘖,白高興一場!”他失望地咂咂嘴,用力咽下嘴里的肉,眼神里的審視意味更濃了。“老實說,”邵光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失焦地望著跳躍不定的火焰深處,“我現在連……連自己是不是在做夢都分不清。這鬼地方……跟我生活過的世界,根本就是兩個樣子!你說的這些……傭兵?魔物?我……我完全聽不懂。”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真實的、深不見底的迷茫和恐懼。

“是嘛?”少年挑起一邊眉毛,歪著頭,像在評估一件奇怪的物品。隨即,他臉上露出一種“了然”的表情,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腿:“哈!明白了!八成是磕著腦袋,失憶了!不過有一點,”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緊緊鎖住邵光焱,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子可以拍著胸脯告訴你——這他娘的不是夢!是實打實的、硌得你腳底板生疼的、會要人命的——現實!”

“是嘛……又是現實……”“現實”二字像兩根冰冷的針,狠狠刺進邵光焱的心臟。記憶的閘門被粗暴地撞開——那個不顧父母含淚勸阻、懷揣著廉價印刷的成功學書籍和滿腔不切實際的熱血、一頭扎進冰冷鋼鐵森林的自己……三年多的掙扎,像一只在玻璃瓶里徒勞撞擊的蒼蠅,最終只換來一身洗得發白的廉價西裝、空空如也的錢包和鏡子里那個眼神日益黯淡的陌生人。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酸楚和蝕骨的愧疚瞬間淹沒了頭痛,讓他的臉色在火光下顯得更加灰敗,肩膀也垮塌了下去。

“行了行了!想不起來就別硬想,越想越他媽頭疼!”少年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瞬間的低落,粗聲粗氣地嚷著,猛地站起身。他幾步走到邵光焱身邊,蒲扇般的大手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啪!啪!”重重拍在他單薄的后背上。那力道大得驚人,邵光焱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被攻城錘擂了一下,整個人像狂風中的破麻袋般向前猛撲出去,雙手狼狽地撐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才勉強沒一頭栽進火堆里。“咳咳咳……”劇烈的咳嗽撕扯著他的喉嚨,眼淚都嗆了出來。

“你…你為什么敢來這里?”邵光焱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揉著仿佛被烙鐵燙過的后背,心有余悸地抬眼看向少年,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難道你不怕那些……魔物嗎?”他緊緊盯著少年的表情,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的虛張聲勢。

“哈!你說這兒的玩意兒?”少年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發出一陣洪亮、帶著野性張力的笑聲,驚得拴在枯樹上的馬匹打了個響鼻。“放心吧,小菜鳥!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小蝦米!這片‘新手屠宰場’、‘窮鬼樂園’,就是我們這些拿命換銅板的傭兵,蹭點經驗、磨磨爪子、順便刮點油水的好地方!危險?不能說沒有,但跟真正的‘魔域’比起來,就跟小孩過家家似的!”他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用腳踢了踢火堆旁的枯枝,讓火焰躥得更高,噼啪作響。“不過嘛,”他話鋒一轉,臉上的戲謔收斂了幾分,單手習慣性地摩挲著自己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眼神里掠過一絲老練的警惕,“一個人單槍匹馬闖進來,還是他娘的有點托大。因為指不定啥時候……就有不開眼的‘狼人酋長’或者‘腐沼巨蜥’那路貨色,吃飽了撐的溜達到外圍來打牙祭!那玩意兒,”他啐了一口,“才是正兒八經的硬骨頭,啃不好能把牙崩了!”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邵光焱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毫不留情的戲謔,“不知道你小子是踩了哪泡狗屎運,還是祖墳冒了黑煙,看著手無縛雞之力,細胳膊細腿兒像根豆芽菜,也不像能搓個火球點煙的老爺子(魔法師),居然敢一個人挺這兒?不會是跟隊伍走散了吧?還是說……”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臉上露出促狹的、帶著點惡意的笑容,湊近了些,壓低了點聲音,“你小子就是皮癢了,專門來找刺激的?想嘗嘗被魔物追著屁股咬是啥滋味?哈哈哈!”那粗獷的笑聲在死寂荒涼的曠野上回蕩,顯得格外刺耳和突兀。

“噗!”邵光焱被他嗆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又氣又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都說了我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在這里了!我連怎么來的都不知道!”

“行行行,信你信你,算你小子倒霉催的。”少年不耐煩地揮揮手,像在驅趕一只嗡嗡叫的蒼蠅。

“那這么說……”邵光焱遲疑地開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咯?”

“不然呢?”少年一揚下巴,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痞氣,“咋?不信?覺得老子在吹牛皮蒙你?”他挑釁似的瞇起眼。

“沒有沒有!”邵光焱連忙擺手,身體下意識地又往后縮了縮,“我只是…看你年紀好像跟我差不多大,怎么說呢……有點…難以置信。”他的目光掃過少年精瘦但線條分明的胳膊,那裸露的古銅色皮膚下,蘊含著剛才拍他時展現出的、與他體型極不相稱的爆炸性力量。

“喂!你他媽那是什么眼神?”少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貓,瞬間炸毛,猛地挺直腰板,右手閃電般搭上了腰間劍柄,“看不起人是不是?別看你爺爺我長得精干!”話音未落,“鏘啷”兩聲清越的金屬摩擦聲幾乎同時響起!少年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兩把短劍已然出鞘,動作快得只在邵光焱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寒光軌跡。劍身約莫兩尺余長,略寬,刃口在火光下流動著森冷、嗜血的幽光,劍脊上似乎還殘留著難以洗凈的暗色污漬。少年手腕一抖,雙劍在空中劃出兩道凌厲、交叉的弧線,挽了個漂亮而充滿實戰意味的劍花,劍風甚至帶起了邵光焱額前的幾縷發絲。“老子可是正兒八經的‘雙劍術精通者’!手里捏著三個能要命的武技!懂不懂?”他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精瘦卻異常結實的胸膛,發出沉悶的“砰砰”聲,像在擂動一面人皮戰鼓。

“看你穿得人模狗樣的,”少年手腕一翻,雙劍如同有生命般“唰”地一聲精準歸鞘,目光再次落在那件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黑色皮夾克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料子看著挺光鮮,就是樣式怪得緊。不會是圣光教廷那些整天把‘神愛世人’掛嘴邊的神棍吧?可看你這慫樣又不像……難不成你還是個落了毛的貴族鳳凰?”他摸著下巴,半是猜測半是調侃。

“我……就是個普通人。”邵光焱苦笑著,感覺自己的解釋蒼白無力。隨即,少年話里的名詞像磁石一樣吸引了他,“等等,你剛才說的那個‘武術精通者’……是什么?難道……是你的超能力?”

“嚯!”少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你連‘武術精通者’都不知道?我的光明神在上!你這失憶失得夠徹底的!連他媽常識都忘光啦?”他夸張地一拍自己腦門,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然后無奈地、長長地嘆了口氣,肩膀也垮了下來,“唉,算了算了,老子今天算是倒了血霉,碰上你這么個活寶!反正任務也耽誤了,也不差這點功夫。就當積德了,給你這個‘天外來客’掰扯掰扯,長話短說!”

他一屁股坐回火堆旁,盤起腿,火光在他年輕卻已顯風霜的臉上跳躍,映照出他認真講述的神情,那神情里帶著一種在底層摸爬滾打的人才有的、對力量的樸素崇拜和對傳說的敬畏:

“聽那些穿白袍子、胡子能拖到地上的老家伙們講,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連石頭都記不清年月的時候——天上的神老爺們不知為啥打起來了!那仗打得,嘖嘖,天昏地暗,日月無光,足足干了一千多年!”少年的聲音抑揚頓挫,帶著一種市井說書人的鮮活勁兒,唾沫星子都濺出來一點。

“打著打著,嘿,樂子大了!不知道哪個缺心眼神仙打架打嗨了,把看守一個叫什么‘時間裂縫’的封印給干碎了!這下可好,一個叫‘艾爾’的、據說能吞掉太陽的超級大魔王,呼啦一下就跑出來了!那家伙,見啥毀啥,比蝗蟲過境還狠,要把這世上的活物死物都他媽碾成渣渣!”少年說得眉飛色舞,仿佛親眼所見。

“操蛋的是!這禍事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老爺自己惹出來的,可沒一個肯下來擦屁股!他們就擱天上看著,眼瞅著那大魔王在下面撒歡兒搞破壞,屁都不放一個!”少年的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憤怒,拳頭都攥緊了。“好在他媽還有兩個年輕的神仙——愛琳女神和鎖孔戰神,看不下去了!這兩位爺,硬是豁出自己全部的神力,跟那大魔王死磕,最后拼了老命才把那狗日的艾爾又給塞了回去!重新封住了!”他眼中閃爍著純粹的崇敬之光。

“但是!”少年猛地提高音量,表情變得異常嚴肅,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那封印,據說是用那兩位爺的老本(神力)糊上的,根本不牢靠!指不定哪天那大魔王就又蹦出來了!最慘的是愛琳女神,封印完就直接耗干了,眼瞅著就要魂飛魄散、神位不保了……就在她徹底玩兒完之前,她用最后一點力氣,把一種叫‘神之力’的玩意兒,像撒種子似的,賜給了當時地上的一些凡人。”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形容這難以理解的力量。

“原來如此!”邵光焱聽得入神,忍不住插嘴,“那你所說的‘武術精通’,就是這種‘神之力’?”他感覺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關鍵。

“放屁!”少年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看傻子一樣瞪著他,“‘神之力’是啥?那是能跟大魔王掰腕子的玩意兒!‘武術精通’算個球?那是后來的事了,跟‘神之力’比,就是小孩尿尿和江河決堤的區別!”他不耐煩地揮揮手,繼續講述更“現實”的部分:

“據說也就百把年前,那大魔王的封印不知咋地又松動了,漏了條縫兒!雖然它自己沒跑出來,可就那么一絲絲漏出來的邪乎勁兒,就讓全世界的魔物都他娘的瘋了!變得跟餓紅了眼的瘋狗一樣,成群結隊地襲擊城鎮、村莊!那會兒可真是……慘啊!尸山血海,哭爹喊娘,死的人堆起來比山還高!”少年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沉重的、仿佛親身經歷過的悲愴感,連火光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就在這節骨眼上,當年得了愛琳女神‘神之力’的十二位狠人站出來了!他們聯手,硬是用命把那破封印又給糊嚴實了,算是勉強把大魔王又按了回去,救了這搖搖欲墜的世道!只是……”少年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沙啞的感傷和無比的敬意,“這十二位爺,干完這驚天動地的大事,就再也沒回來。有人說他們死透了,有人說他們化成了封印的一部分……后世為了記住他們的大恩,尊稱他們為‘十二英雄’。他們當年用的家伙事兒,也被供起來,成了傳說中的‘英雄遺物’,牛逼得不得了!”他下意識地、無比珍惜地用手指輕輕摩挲著自己腰間那兩把飽經風霜的劍柄,目光悠遠地投向火光照不到的、深邃得令人心悸的夜空深處,仿佛想穿透黑暗,看到那些傳說中的身影。

“他們都……死了嗎?”邵光焱聽得心潮澎湃,像個聽神話的孩子般急切地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誰知道呢?”少年收回目光,聳聳肩,臉上帶著一種對遙遠傳說的模糊感,“也許真沒了,也許成了封印的柱子……反正,再也沒人見過他們活蹦亂跳的樣子了。”他頓了頓,語氣一轉,拍了拍自己的雙劍,那種年輕氣盛的自豪感又回來了:“至于‘武術精通者’嘛,說白了,就是老天爺賞飯,讓你有那根筋,能去學、去適應那些牛逼武器(比如‘英雄遺物’,或者次一點的厲害家伙)里藏著的打架本事和力氣!除了這個,還有更稀罕的‘魔法親和’體質。不過咱人類里頭,能真正玩轉魔法的人,比三條腿的蛤蟆還難找!當年的十二英雄里,據說也就四個是能呼風喚雨的魔法大爺。”他挺起胸膛,火光映照著他眼中跳動的、野心的火焰:“但就算是‘武術精通者’,只要肯下死力氣練,把命豁出去拼,也能變得賊他娘的厲害!說不定哪天,老子也能摸到一把英雄遺物,變得跟當年那十二位爺一樣頂天立地呢!”那憧憬熾熱得幾乎要灼傷空氣。

“可是……”邵光焱皺緊眉頭,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追問,“最根本的‘神之力’到底是什么啊?它……是怎么起作用的?”他感覺像在聽一本缺了關鍵章節的天書。

“額……這個……”少年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剛才的慷慨激昂瞬間卡殼,他像是被戳中了知識盲區,有些窘迫地、用力地撓著自己那頭亂糟糟的頭發,仿佛要把答案從腦袋里摳出來。“這個‘神之力’嘛……操!那幫白胡子老頭講經的時候,滿嘴都是什么‘溝通本源’啦、‘引動法則’啦、‘與天地共鳴’啦……玄乎得跟放屁似的!聽得老子腦瓜子嗡嗡的,跟挨了一悶棍差不多!”他顯然是被問住了,又急又惱,帶著點被揭短的羞憤,猛地揮揮手,想趕緊結束這讓他難堪的話題。“你要真想知道根兒,下山去城里找那些穿白袍子、整天捧著厚得能砸死人的破書的老學究問去!他們肯定能給你講得三天三夜不帶重樣的,保管把你講睡著!”

“啊哈!”邵光焱忍不住失笑出聲,帶著點促狹,“也就是說……你其實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啥呀?”

“滾蛋!快給老子閉嘴!”少年像被點著的炮仗,臉漲得通紅,惱羞成怒地“噌”一下跳起來,“老子還有正事兒要辦!沒空跟你在這兒磨嘴皮子!”他幾步沖到旁邊拴馬的枯樹下,動作麻利地解開韁繩。“不想死就趕緊給老子滾下山去!順著這條干得裂口的河床一直往下!運氣好,天黑透之前你能摸到地兒!”他一只腳已經踩進了馬鐙。

眼看少年就要翻身上馬,邵光焱心臟猛地一抽,恐懼瞬間壓倒了所有情緒:“等等!帶我一起走!求你了!這里我誰也不認識!你把我一個人扔在這鬼地方,我……”他聲音發顫,帶著絕望的哀求,“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萬一碰上你說的魔物……”

“帶你?”少年一只腳已經跨上馬背,聞言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得像刀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光,“帶你?那是嫌你死得不夠快!就你這風吹就倒的小身板兒,跟著老子就是活靶子!是給魔物送上門的外賣!是拖老子下地獄的累贅!”他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余地。“聽著,菜鳥!不想死,就夾緊尾巴,順著河床往下走!山腳有鎮子,有集市,運氣好能碰上巡邏隊或者別的傭兵!兜里有錢,還能找個有熱炕頭的破旅館窩一宿!駕——!”話音未落,他已利落地翻身坐穩,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喂!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啊!”邵光焱對著那即將被枯木陰影吞噬的背影,用盡力氣嘶喊,聲音在空曠的荒原上顯得異常單薄。

“真他娘的啰嗦——!”少年不耐煩的吼聲裹挾著風聲遠遠傳來,“記好了!老子叫埃利斯——!”最后一個音節被馬蹄揚起的、裹挾著沙塵和枯葉的旋風撕扯得粉碎。人和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眨眼間便徹底融入了那片死寂、昏黃的荒原深處,只留下一陣急促遠去的、如同敲在邵光焱心口的馬蹄聲,以及空氣中久久不散的塵土和枯朽氣息。

邵光焱僵立在原地。夜風帶著刺骨的、仿佛能凍結骨髓的寒意,呼嘯著穿透了他那件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單薄皮夾克,讓他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埃利斯說得沒錯,自己跟著他,只會是累贅,是累贅……他下意識地裹緊了這件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又如此脆弱的“盔甲”,指甲深深掐進冰冷的皮革里。目光再次掃過這片如同噩夢具現的環境:嶙峋的怪石在漸濃的暮色中化作匍匐的巨獸陰影;龜裂的黃土大地如同被抽干了血液的干尸皮膚;那些枯黃扭曲、形態詭異的植物,在風中發出細微的、如同呻吟般的摩擦聲,像垂死者的手指在抓撓棺木。目之所及,一切都被籠罩在一片令人絕望的、死氣沉沉的黃褐色調中,仿佛整個天地都被投入了巨大的、渾濁的沙塵滾筒里反復蹂躪,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荒蕪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空氣中彌漫著塵土、枯枝敗葉腐爛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腥臊氣息。每一秒的停留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邵光焱狠狠吸了一口冰冷刺肺的空氣,那空氣仿佛帶著砂礫,刮得喉嚨生疼。他最后望了一眼埃利斯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翻滾的暮色。他猛地轉過身,不再猶豫,邁開仿佛灌了鉛的雙腿,深一腳、淺一腳,踉蹌地踏進了那條布滿尖銳碎石和干涸淤泥的、如同大地傷疤般的古老河床。每一步落下,腳底傳來尖銳的硌痛和砂石的滑動,都像是在提醒他——他已孤身一人,踏入了一個完全陌生、充滿惡意、每一步都可能踏空墜入深淵……

版權:創世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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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節 完本感言 2016-03-30 09:5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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