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殘局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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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大婚驚變
永和二十三年三月初七,宜嫁娶。
沈知意端坐在鋪滿百子千孫帳的婚床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銀針。這根三寸七分長的細針,是父親在她及笄那日親手所贈。針尾纏繞的朱砂線早已褪色,卻仍能嗅到淡淡的苦腥味——那是浸過鶴頂紅的痕跡。
“姑娘,該喝合巹酒了。”
陪嫁丫鬟青霜捧著纏枝蓮紋銀壺的手在微微發抖。沈知意抬眸,從青銅菱花鏡的倒影里看見窗外晃動的火把。戌時三刻的將軍府,本該是賓客散盡的時辰,此刻卻傳來整齊的甲胄碰撞聲。
“將軍呢?”
“還在前廳...“青霜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瓦片碎裂的脆響。沈知意猛地攥緊銀針,針尖刺入掌心,一滴血珠滲進大紅嫁衣的云紋里。
更漏滴到亥時初刻時,房門終于被推開。濃重的血腥味先于人影涌入內室,沈知意抬頭望去,只見裴琰逆光立在門前,玄色婚服下擺浸透暗紅。他左手按在腰間佩劍上,右手提著一個仍在滴血的包袱。
“都退下。”
低沉的聲音像淬了冰。待侍女們倉皇退出,裴琰反手落下七重門閂。沈知意看著他解下染血的蹀躞帶,露出內層軟甲上三道猙獰的箭痕。
“將軍受傷了?”
“不是我的血。“裴琰將包袱扔在腳踏上,滾出的赫然是顆須發皆白的頭顱。沈知意認得太師府那位啞巴老仆——三日前正是此人送來繡著孔雀翎的賀禮。
窗外雨聲漸密,裴琰忽然掐滅喜燭。黑暗中他欺身上前,帶著鐵銹味的手指捏住她下巴:“夫人可知這是什么?”
掌心攤開的孔雀石在夜色中泛著幽綠,石心一點猩紅如活物般蠕動。沈知意后背滲出冷汗,這是南詔皇室豢養的“相思骨”,中蠱者會對著摯愛之人痛不欲生。
“叮——”
一支狼牙箭破窗而入,箭尾青銅鈴鐺發出清越鳴響。裴琰猛地將她撲倒,第二支箭擦著他耳際釘入床柱。沈知意瞳孔驟縮——這鈴鐺聲與三年前太子別苑的馴鷹鈴一模一樣。
“床板下有三尺暗格。“裴琰扯落帳幔金鉤塞進她手中,“數到第九聲鈴響再出來。”
第三支箭穿透他左肩時,沈知意看清了箭簇上的北狄狼圖騰。傳說這種箭要用處女血淬火,中箭者傷口會永遠滲著藍焰。裴琰反手折斷箭桿,噴涌的鮮血在喜服上暈開大片墨色。
“記住,靈堂第七夜...”
第十八支箭貫穿他心口的瞬間,沈知意被推入暗格。最后映入眼簾的,是裴琰染血的手指在青磚上劃出的詭異符號——那分明是沈家祖傳《毒經》最后一頁的焚文咒。
子時的更鼓混著雷聲傳來時,沈知意終于推開暗格。喜房內遍地狼藉,裴琰仰面倒在合巹酒潑灑出的水漬里,十八支狼牙箭將他釘成詭異的星象圖。她踉蹌著跪倒,發現他右手緊攥著一截斷箭——箭桿內側刻著微小的鐘杵紋樣。
“夫人節哀。”
刑部侍郎張謙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沈知意任由他扶起自己,目光卻死死盯著裴琰左手的玉扳指。那枚象征鎮北軍兵權的羊脂玉此刻泛著詭異的青灰,而本該被扳指磨出繭的小指,竟光滑如初。
暴雨沖刷著廊下的血水,沈知意忽然嗅到一絲沉水香。這縷本該屬于裴琰的氣息,此刻卻從張謙的袖口幽幽飄出。
“大人。“她突然拽住對方官服下擺,“將軍的遺體...”
“已備好金絲楠木棺。“張謙意味深長地看向床榻,“只是這箭傷實在駭人,需要凈身入殮。”
沈知意垂眸掩住眼中寒光。當侍女們抬著沐桶進來時,她借著整理裴琰衣襟的動作,將銀針悄然刺入他曲池穴——若真是尸身,斷不會有方才那般輕微的痙攣。
五更鼓響,前來吊唁的官員擠滿了前廳。沈知意跪在靈堂前,看著銅盆里紙灰打著旋兒飛向棺槨。那具號稱“面目全非“的尸體左手垂在幔帳外,小指上既無扳指壓痕,也沒有她昨夜親手咬出的月牙形傷口。
“嫂嫂保重。”
清朗的少年音突兀響起。沈知意抬頭,看見個與裴琰七分相似的玄衣少年正將白幡掛上橫梁。當他俯身行禮時,領口露出的鎖骨下方,赫然有道新鮮的燙傷。
雨幕中傳來景陽鐘沉悶的聲響。沈知意攥緊袖中那截刻著鐘杵紋的斷箭,突然想起父親臨終時的話:“聽見鐘杵相撞,就是沈家女兒以命破局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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