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節
書友吧第1章 皮囊
五月清晨,大霧彌漫。
一輛老舊的大巴停留在無人區的公路上。
陰霾的天空下,群鴉盤旋,沙啞的叫聲猶如報喪的女妖。
鐘無弦在大巴后排的座位上醒來,恍如隔世。
“這是哪?”
“我這是在做夢嗎?”
血液的腥味是如此真實,像在鼻腔生滿了鐵銹。
胸口傳來的劇痛很快讓他找到了實感,未結痂的傷口正在不斷往外滲血,將衣衫染紅。
他低下頭,發現手里握著一把沾染了斑駁血跡的匕首。
車上到處都是尸體,血流了一地。
“我殺了人?”
鐘無弦喃喃自語,險些握不住手里的刀。
不對,這血怎么這么臭?
匕首上的血是呈現墨色的,像石油一樣,散發著腐敗尸水的惡臭。
而車上的人血是鮮紅的,帶著鐵銹的味道和腥氣。
尸體的死狀都極為凄慘,有的被開膛破肚,有的四肢被扯了下來,還有的遍布劃痕,像是被數把刀刃同時切割過。
“應該不是我。”
鐘無弦看著胸口處的傷痕,搖了搖頭。
殺死車上所有乘客的那個東西到底是什么?它現在又去了哪里?
砰!
重物撞擊在了車廂上,車身輕微晃動起來。
鐘無弦往窗外看去,看到了一對翼展超過兩米的漆黑翅膀,還有朱紅的眼球,頓覺頭皮發麻。
“那是烏鴉?烏鴉怎么會長這么大?”
鳥喙啄在車身的聲音叮叮當當響成一片,像是在開一個鐵皮罐頭。
車頂和車廂側面接二連三地被撞出凹陷。
鐘無弦拿出手機試著和外界聯系,但根本接收不到信號。
砰!
玻璃窗被啄開了一個洞,烏鴉狹長的鳥喙鉆了進來。
千鈞一發之際,鐘無弦的手掌突然變得滾燙。
他定睛一看,只見掌心多了一個發光的莫比烏斯環。
【歡迎來到古神祇的獵場,生存游戲開始。】
【當前任務目標:存活一小時】
【戰利品:3點靈視,靈視可以用于購買商店中隨機刷新的刻印。】
【初始刻印:莫比烏斯(無色)】
【莫比烏斯:承載著古神祇權能的神秘刻印,寓意無限的可能,使宿主可以額外佩戴兩枚刻印。】
【羈絆:進化、天命】
【提示:你選擇的每一個刻印都與性命攸關,請慎重選擇。】
“獵場?生存游戲?”
鐘無弦強忍著傷口的疼痛,拿起匕首去驅趕烏鴉。
存活一個小時,目標看似簡單。
但接下來的一小時內,他會不會遇上生命危險?
嗤!
一刀戳爆那只烏鴉的眼球后,烏鴉撲騰著翅膀劇烈掙扎起來。
沙啞刺耳的叫聲像是在人耳膜上反復刮著玻璃。
趕走那只烏鴉后,鐘無弦看著車上堆積起來的尸體,當即把心一橫,扶起一具尸體來到車門前。
迅速將尸體推出,然后趕緊把門合攏。
外面盤旋的烏鴉看到了尸體,像是水里嗅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魚,一股腦地撲了過來啄食。
鐘無弦背靠車門,聽著窗外烏鴉啄食的動靜,暫時壓下對死者的愧疚。
身上的傷口正在不斷滲血,他只得拿出從一名煙民身上搜到的打火機給傷口烤火。
一來是殺菌,二來能讓傷口焦化止血。
“嘶~”
火焰炙烤傷口的劇痛,讓他疼得想滿地打滾。
粗糙地處理好傷口后,他又扯掉一截還算干凈的窗簾,纏在了胸前的傷口處。
因失血過多而導致的頭暈,讓他眼前的世界都在搖晃,胳膊也因乏力而止不住顫抖。
傷口感染導致他現在發燒很是嚴重,頭痛欲裂。
可他不能休息,只得不停搬動尸體時去堵那些食腐生物的嘴。
同時在死者的衣服和包包里翻找可能存在的藥品。
偌大的車廂漸漸變得空蕩,那些貪得無厭的烏鴉終于消停下來,但它們仍未圍著大巴沒有離去。
它們在等鐘無弦死。
時間猶如度秒如年,鐘無弦的眼皮也變得越來越沉重。
待在車上,大巴遲早會被這些兇殘的巨大烏鴉破壞,無異于慢性死亡。
可這倆大巴赫然是在無人區,離開這里他又能去哪?
死并不可怕,可怕是面對死亡的無力,還有慢慢等待死亡來臨的絕望。
就在鐘無弦的意識即將昏迷之際,耳畔突然傳來了一聲槍響。
砰!
烏鴉聽到動靜,紛紛扇動翅膀飛走。
引擎轟鳴的聲音由遠及近,像出籠的猛獸,讓人能聯想到輪胎在沙地上刨動的場景。
“有人來了嗎?我能得救了!”
鐘無弦睜開眼睛,像是將要溺斃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想要大聲求救,可虛弱的身體只能發出微弱的喘息,進氣時牽動胸口的傷口都讓他疼痛難忍。
只見幾輛破舊的軍皮卡停在了大巴附近。
車上是幾個帶著槍的精壯漢子,身上都帶著血。
“這小玩意還挺好玩的啊。”
一名獵人把玩著手里的莫辛甘納步槍,愛不釋手,像是孩童拿到了心愛的玩具。
“這些人腦子挺好使的,不知道他們是怎么搞出來的這個東西。”
“別把子彈打光了,我們回去后還得研究下這些武器。”
一旁的同伴一把奪過槍支。
槍?他們怎么會有槍?
鐘無弦不免有些緊張。
領頭的黑臉漢子見了鐘無弦,稍稍挑了挑眉,笑呵呵地道:“小子,事辦完了,沒受傷吧?”
“我還好。”
鐘無弦略感意外,眼里帶著警惕。
他現在還完全搞不懂現狀,腦子里一片空白。
“上車吧,我們先離開這里。”
“最近出來走動的大妖很多,我們得離它們遠點,免得成為口糧。”
男人說著,指了指自己那輛皮卡的座位。
“多謝。”
鐘無弦見那黑臉大叔臉上笑容溫和,思忖了片刻,還是跟著上了車。
大妖?
難道說殺死車上乘客的,是某種妖魔?
他不相信怪力亂神的東西。
可之前看到的烏鴉,車上的慘狀,還有外面的大霧,都提醒著他眼下世界的詭異。
“說謝謝就見外了,咱們在荒野上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男人打了個招呼,跟著其他幾人一起開車朝著迷霧中走去。
車隊里其他幾個人看著大巴上的血跡,臉上沒什么反應,就好像已經習以為常了。
其他幾人看向鐘無弦的眼神也沒有好奇,這讓他感到很奇怪。
在荒原上遇到的陌生人,帶對方一起同行可以理解成天性善良。
可是這些人竟然都不問他的來歷。
按正常人的思維,肯定要問問他的姓名吧?還會問他剛剛在車上發生了什么。
就算這些都不問,也會跟著搭兩句話閑聊。
但是一句話也沒有,未免太反常。
“除非我和他們本來就認識,因為黑臉大叔說了句“說謝謝就見外了”。
這說明我和他們應該是有些交情的,甚至關系不錯。
可問題是,我根本不認識這些人。”
鐘無弦暗自想道。
“哎呀!這個怎么掉了?”
“要怎么裝上去啊?”
獵人拿著手里的三八式步槍的防塵蓋,有些手足失措。
“說了讓你們別瞎掰扯,我們還要研究這些武器的。”
領頭的男人臉上有一道刀疤,板著臉呵斥起來。
那獵人立刻噤聲了,低著頭唯唯諾諾。
這些獵人明顯都是老獵人,為什么對槍支表現得那么陌生呢?
而且他們衣服上都帶著血,應該是經歷了一場惡戰,身上卻并沒有傷口。
難不成那血是別人的?
就在鐘無弦感到納悶的時候,一個獵人從包里掏出干糧吃了起來。
鐘無弦如遭雷擊,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什么東西這么硬啊?真硌牙。”
那獵人啃著一只手掌,掏了掏牙縫,取下一枚戒指。
見鐘無弦盯著自己看,那獵人憨厚地笑了笑,遞了過來。
“你要吃嗎?”
看著斷掌上白花花的骨頭,鐘無弦胃里一陣翻涌。
“不了,我不餓。”
“嘿嘿,想來也是,你在那車上肯定飽餐了一頓。”
“有了好吃的,竟然都不叫上兄弟們。”
獵人憨笑著,牙齒被血染成鮮紅。
開車的黑臉大叔也面露不解,把手搭在了鐘無弦的肩上。
“喂,小子,你怎么突然換了副皮囊?”
“之前的那副皮囊不是挺好嗎?怎么換了個小孩的。”
皮囊?
鐘無弦愣了片刻,身體突然被一股寒氣包裹住。
他們不是在跟我說話,而是在跟一只怪物說話。
它們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跟殺掉車上所有乘客的那個東西一樣,都是借著人類的軀體偽裝起來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