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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戰前準備,小院閑聊
- 第89章 晉升人相境.七品中期,豢養心蠱
- 第88章 看清前路,為精怪邪祟畫皮
- 第87章 冀寧道各方勢力,百事巷沈柯問道
- 第86章 把酒言歡,統一點睛
第1章 報喪鳥(求收藏,推薦票~)
“汪汪!”
“咕咕~咕咕~”
太原府,百事巷。
天光晦暗,棺材鋪的狗在叫。
扎紙店近旁,沈家別院的大槐樹上,落了三只眸子血紅的報喪鳥。隨著報喪鳥渾身炸毛,扭頭看向墻角;幾只怨氣氤氳的人偶,窸窸窣窣著藏到暗處!
“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
“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
清明臨近,槐樹抽芽,倒春寒卻依舊料峭。
“咳,咳咳!”
沈柯一臉病容,裹著棉被靠在窗前。
晌午過后,老管家出門前燒的土炕已經熄滅。實在架不住屋里亂竄的寒氣,他便想從白樂天的《觀刈麥》里摘抄幾句暑氣騰騰的詩句,以此來暖和身子。
無奈這熱氣,十息而散~
“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
以為借來的暑氣,終究是無根之物;要能御寒,得從自身入手。沈柯再次揮筆,寫下了這句武夫奉為圭臬的煉體要訣。
兩息不到,熱氣再散...
“看來這腦中畫筆,于詩詞文氣無甚增益。”
眼見循著原主記憶,抄寫先賢詩詞、以詩中文氣來御寒的法子行不通。
沈柯只得撂下狼毫,攏著被角苦笑道:“沒法從先賢文章中汲取文氣,便意味著當前儒家·八品的修為,再難寸進!”
“讀書這條路,算是斷了...”
..........
誠然,他并非這個世界的人。
時下是大幽皇朝,乾安一十五年。
幾乎和歷史上,所有存活了三百余載的封建王朝一樣:國運衰微頹,苛政如虎,邊亂四起,民不聊生。
妖狐入州府,百鬼夜成行。
原主姓沈,名柯,字青藤。
算是大幽立朝之初,天啟年間遷入太原府的邊軍后裔。
至于本該在大時代里,教習書畫維生的沈柯,為何會魂穿到這位同名同姓的文弱書生身上?則要從五天前的雨夜說起:
是夜,沈柯因臨摹夢樓先生的《快雨堂錄》至深夜。
尚無睡意,又將書架上蒲翁的《聊齋圖說》拓本取來,翻看了一回。翻到《葉生》一文,覺得八股取士下的讀書人境遇,太過憋屈。
一時興起,便跟隨自己的心意,作了一副《書生意氣圖》。
畫中的書生,衣衫落拓,狂放不羈。
唯獨眉眼,越來越像原主!
臨近收尾,那書生忽地朝他抱拳一拜。困意涌來,沈柯接著便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墨痕未干的《書生意氣圖》并未消散,反倒又從畫中走出來一個個寬袍廣袖的大儒。
憑空御風的仙人,朱服錦帶的官員。
靈動俏皮的狐貍。
乃至于花妖,鮫人。
山精...惡鬼!
一夢三日,醒來之后,沈柯才明白在自己作畫的關頭...這個置身聊齋世界,一心想著振興門楣的原主,早已氣若游絲。
腦海中氤氳不去的《書生意氣圖》,則是墨色收斂,最終化為一支畫筆!
說是畫筆,實則就一普通狼毫。
剛謄抄完半首《觀刈麥》的毛筆,筆尖順滑,毫毛柔韌。沈柯將之湊到筆洗中洗凈后,隨手卡到筆架上,靜置瀝干。
“啪嗒~啪嗒!”
濕透的狼毫,兀自往下滴水。
負責看守正屋的兩只嬉命人偶,嘰嘰咕咕吵著爬上墻壁,奮力去夠廊下掛著的一摞畫皮。
聽得屋里響動,怨氣翻騰的人偶,動作為之一頓。
..........
“不過眼下,沒空理會文氣散逸之事。”
撮起兩粒茴香豆,拋到口中。
軟糯生香,沈柯摁了摁發跳的右眼皮,緊皺的眉頭,始終未曾舒展:“最要緊的,則是得尋找法子,提防這群趁夜而來的...詭譎人偶!”
卻是在他醒來之后,人偶已經來過兩批。
--兩天前的深夜,一名凹臉薄唇,滿鰓都是暗沉胭脂的老婦趁夜前來。在她身后,一名青衣小廝托著三碗福祿壽米。
“寒食方興,宜奪其壽!”
扣好枕瓦,尚饗老婦腆顏笑道:“沈哥兒,今日便由老身來服侍你沐浴更衣。”
彼時的沈柯才剛蘇醒,神魂晦澀,頭腦昏昏沉沉。被她二人這一番擺弄,頓覺云里霧里;以為自己又在做夢,簡單應答了幾句,就沒放在心上。
誰料次日一早,便發現自己口中,含了半把祿米。
額頭處,被人貼了一張白紙,金漆寫著:【錢氏萬坤,辛卯兔年。】
【辛丑月,庚申日,卯時四刻。】
清心凝神的藥枕,被人換成三張瓦片。
床尾處,則擺了三碗祿米!
“......”
越想越覺得詭異,沈柯便向老管家詢問了一番。結果那在東廂歇息,打小就被沈家老太爺、買來做沈父伴讀的齊伯牙,對于前一晚發生之事,卻是渾然未覺。
待到第二隊人偶上門,則是抬了一口十六乘華貴棺材。
同時送來一柄折扇,幾箱書籍、銀錢。
然而被天光一照,雕花冥棺不知所蹤;月白折扇便須臾變黑,扇面上,似是被人用鮮血...畫了無數陰毒符篆。
書籍銀錢,則是悉數成了銀箔錫紙!
“沐浴-枕瓦-含米-大殮-哭悲。”
前后一聯想,沈柯算是看明白了。一雙笑眼,頓時霜氣密布:“生魂未逝,喪葬九禮便已走完其五...恁地歹毒!就不知那人偶今晚再來,是來【迎賓-卜日】?”
“還是直接【發喪-安葬】?!”
————————————
是的,他被人賣了。
準確來說,是那一門心思想著振興沈氏家業、最終惹得心困神虛的原主;剛臥病在床不久,就被太原府的狗大戶訂了壽數!
故而在過去的兩天里,沈柯才會拼命激發體內文氣,期待能以原主儒家八品--不忘生的修為,和對方轉圜一二。不料法子試遍,體內的文氣不增反降,完全沒了盼頭。
底牌盡去,加上這具孱弱身軀。
不啻于地獄開局!!!
“咕咕~”
正當沈柯冥思苦想,還是沒能琢磨出破局之法的當兒。沈家別院大槐樹上,報喪鳥忽地叫了一聲,打斷了青年的思緒。
沈柯聽得,欠身推開虛掩著的窗戶。
就見先前大槐樹上的三只報喪鳥,此時只剩一只。另外兩只想必是覺得傍晚風大,找地兒過夜去了。
青年見狀,抓起一片肉脯,撕成小塊。
在窗臺上一字排開。
“篤篤!”
拆分停當,沈柯屈指去敲窗沿,提醒它窗臺上有肉,隨時可取。可惜樹上那磨盤大小的報喪鳥,只是往前挪了小半步,便倔強著退回原位。
擰巴的動作,令人一陣捧腹。
“噗...哈哈~”
被它佯裝高冷的模樣一逗,心神緊繃了兩日的沈柯,卻是樂了:“世間之事,難免百密一疏。鳥兄若是十次報喪,九次皆準...少了沈某這個漏網之魚,想必也無甚打緊。”
理是這么個理兒。
報喪鳥聞言,果然從大槐樹上俯沖下來。
翼展張開,足有簸箕大小。
它倒要看看,這個讓自己蹲守了小半月,原本已經死氣彌漫、此時卻又生機煥發的文弱書生,究竟是何方妖孽?
..........
報喪鳥眸子猩紅,倒映出沈柯的身形:
身周沒有怨氣,也沒冤魂附著的跡象;除了面色蒼白,地魂·影子內倒影出一具棺材虛影外...倚窗而坐的青年,儼然就一如假包換的大活人?!
“咕咕?”
專業遭受質疑,報喪鳥孤疑著瞪圓了眼睛。
“......”
奈何連它都看不明白的事情,沈柯更是無從回答。于是連通暖炕的窗戶旁,一人一鳥彼此相安:
報喪鳥低頭啄食肉脯;重壓之下,覺得作畫能放松心神的青年,則是重新抓起畫筆,干起了老本行。
寥寥幾筆,便勾勒出陰界鳥靈的輪廓。
--貓臉,鷹身。
喙如鐮刀,爪似鐵鉤。
輪廓畫完,屋里驀地死氣翻騰。草紙上,報喪鳥極盡寫實的貓臉,也生出諸多變化--右臉絨毛細密,保持鮮活;余下半張左臉,則是皮開肉綻,露出森森白骨!
變故突生,沈柯卻是不為所動。
再次和報喪鳥對視了一回,方才動手去描摹它那雙殷紅如血,狀如銅鈴的眼睛。就在他幫報喪鳥點上眸子的剎那:
一輪血月,凌空升起。
“叮泠~”
魂幡招搖,冥樂陣陣,陰寶紙錢揮灑如雨。一隊行動呆滯的亡魂,從死氣深處現出身形,隨著引魂鈴聲的指引,朝天幕盡頭的血月逶迤而去!
趁著沈柯恍神的工夫,一段篆字浮凸而出:
【大報喪術,陰瞳!】
【有此玄瞳,窺見陰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