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節
書友吧第1章 酒缸
故事發生在清朝咸豐年間,在京城的某一個小胡同里有這么一個酒缸。
這個酒缸,不是指裝酒的缸,而是一種小酒館的叫法。
為什么叫酒缸呢,因為這種小店里是沒有桌子的。
本來屋里就小,放桌子就有點占地方。
地上來幾個大口的酒缸,一半埋在地下,一半漏在地上。
酒缸旁邊擺幾個小凳,酒杯啊,小菜啊,就放在酒缸這木頭蓋上。
這樣既方便打酒,又省的放桌子。
現在沒有了。
解放初期還有。
我以前見過一些黑白照片,老年間留下來的。
剛進去門口是一個小柜臺,櫥窗似的。
上面擺的各式各樣的小菜。
三塊炸豆腐,兩片醬牛肉,半個咸鴨蛋,一捏花生,這就算一份。
有人說了,這點玩意夠干啥的。
各位,去那種地方的,都是為了喝酒,不是為了吃菜。
三四個人圍著這酒缸一坐,每人來上二兩黃酒,再來上半個咸鴨蛋,就這杯酒,這半個鴨蛋,這幾個人能坐一天,就為了聊天說話。
以前人沒有那么多娛樂活動,去酒缸喝酒聊天就是一種消遣。
有時候街上碰到朋友了。
走啊,酒缸喝酒去。
就類似于現在,走啊,上網去,走啊,唱歌去,泡澡去,就這么個意思。
話說回來,就這么個小店,屋里有這么三四十平,擺著幾口酒缸。
小兩口開的,掌柜的姓李。
一天早上,剛開門。
天還早,店里就一個客人,自己坐那喝呢。
掌柜的在后屋忙活,炸個花生,伴個小菜。
掌柜的后屋正忙活呢,就聽前面有人喊姐夫。
來人是誰呢?聽他喊姐夫就知道。
這人是酒缸掌柜的小舅子。
酒缸掌柜從后屋出來了,面色不太好看。
為什么不好看呢,掌柜這小舅子抽大煙,總來找掌柜兩口子要錢。
見酒缸掌柜出來了,這小子嬉皮笑臉的道:“姐夫,聽說你們兩個要走啊。”
嗯,怎么地。
你們兩個走了,我怎么辦啊。
你愛怎么辦怎么辦,趕緊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你這話說的,我可是你小舅子啊。
你走不走!
兩人說著說著就吵了起來,眼看要打到一起去。
剛才來那個客人,看兩人吵得這厲害,就走了。
酒缸掌柜和小舅子動了兩下手,其實也沒想打他,就把他推出去了。
他這抽大煙,身板肯定沒有掌柜的好啊,就被推出來了。
被人從屋里推出來,他也沒走,站門口罵,酒缸掌柜也不理他,回后屋接著忙活。
這主就站門外罵,越罵越來勁,撿起腳邊的一塊石頭朝屋里扔了進去。
咣當。
就把屋當間那口酒缸砸出個窟窿。
這主砸完就跑了,酒缸掌柜出來一看,酒缸壞了。
又心疼又生氣,就把這酒缸蓋拿下來了。
想著把酒缸里面的石頭撈出來。
把酒缸蓋一拿開。
啊!
酒缸掌柜被嚇得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只見酒缸里飄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他強忍著恐懼,連滾帶爬到了門口,把門關上了。
還好天還早,沒來客人。
他坐在地上靠著門喘了半天,才扶著門板站起來,哆哆嗦嗦的走到了酒缸跟前。
壯著膽子,拿起旁邊打酒用的酒提子撥了撥缸里的人頭,讓人頭的臉朝上。
看了眼,發現自己并不認識。
又看了看門口,看到門沒插,轉身到門口插好門之后又跑到后屋拿出來一個舀水用的葫蘆瓢。
用瓢舀起酒缸中的人頭,看著瓢里的人頭,掌柜的是又驚又怕,心想,哪來的人頭呢?
掌柜的想了想,心說,不管哪來的,我不能報官,官差來了第一個就得拿我。
那時候封建社會,刑偵技術也沒有現在發達,很多案子都是破不了的,但當官的為了功績,屈打成招的也是不少,所以那時候,平頭老百姓最不愿意的就是沾惹官司。
想了想,拿著裝人頭的瓢先來到了后屋。
他這后屋比前屋差不多,有個灶臺,平時做飯,給客人做個小菜,旁邊是自己的臥房。
地上有一排小些的酒缸,找了一個空的,把人頭扔里面了。
此時掌柜的是心亂如麻,又驚又怕。
想的是趕緊把這顆人頭扔了,但現在已經天光大亮,大街上已經都是人了,怎么扔?
掌柜的深呼吸了兩下,平復了一下心情,來到前門把門打開了,繼續營業。
這一天客來客往,來的人還真不少。
他這一天魂不守舍,總想著后屋里那人頭,有時候多找人家錢都不知道。
就這樣時間來到了傍晚,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酒缸掌柜就把店門關上了。
轉身來到后屋,看著酒缸里這人頭,就開始琢磨扔那去。
琢磨來琢磨去。
有了,我給小啞巴送去。
小啞巴是他們這片收夜香的,夜香就是大便小便,古時候也沒有現在的下水道,抽水馬桶,在城里住著的家家戶戶都有兩個木桶,方便用的,凌晨有專門的人收,然后統一拉到城外。
這小啞巴就是這片收夜香的。
掌柜的心說,我把這人頭扔他那個大木桶里去,他半夜拉著這個車,車上半人高的大木桶,到處的收夜香,到時候無論誰發現了,都找不到我頭上。
但現在不行,剛傍黑,保不齊街上還有人。
只聽得橋樓上鼓打三更,現在鐘點說,晚上十一點鐘。
掌柜的等打更的更夫從門口過了之后,拿著包著人頭的包袱到門口,把門推開點縫,看著四下無人,又趁著茫茫夜色,就出了門。
拐彎抹角,抹角拐彎,來到了小啞巴住的地方,他那個倒夜香的板車就放在門口,車上放著那個大木桶。
掌柜的鬼鬼祟祟,就來到了車前,拿著這人頭,一甩膀子。
只聽“咚”一聲,就把手里這個人頭,扔在了大木桶里。
扔完之后,把包袱皮團了團了塞在懷里,左右看看沒人,往回走。
走著走著,路過一所房子,還亮著燈,這是酒缸掌柜的一個好朋友家,是個鋦匠。
鋦匠,現在年輕人很少有知道的了,以前很多,以前窮苦的時候家家戶戶不像現在,碗碎了就扔,掉個小茬還怕吃飯時候劃著嘴,東西壞了就換新的,以前那時候的人惜物,東西壞了能修的一定要修。
瓦缸瓦罐,瓷杯瓷瓶,不小心摔壞了要找鋦匠來修。
打個比方就是一個碗摔壞了,摔成了好幾瓣,鋦匠會先把碎的地方盡量拼上,用繩子給綁住,然后用金剛鉆在的裂縫兩邊打上眼,然后用特制的銅鋦子給連上,修完之后,嚴絲合縫。
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這句話就是從這里來的。
我見過有那鋦過的紫砂壺,那手藝簡直就是絕技,上面那小鋦子五六毫米大,沿著裂縫排列的整齊至極,這有個名詞叫蜈蚣腳。
現在也有鋦匠,但很少是那種為了修復而修復的傳統鋦匠。
比如有個瓷器罐子,好的,頭天在里面裝上黃豆,然后加上水,上面扣上蓋子,再然后把這蓋子上壓上東西,這黃豆一泡水就會膨脹,就把這罐子漲的四分五裂,然后再給它用鋦上,讓它有一種別樣的殘缺之美,有人就喜歡這個。
掌柜見燈還亮著,心想這是看書還沒睡呢。
他這朋友從小父母雙亡,就跟著爺爺學了一門鋦匠的手藝,爺爺去世之后就自己一個人,平時賺些錢就喜歡買書,想著多讀些書考個秀才,可惜屢試不中,這些年賺的錢幾乎都花在了這上面,以至于還沒討上個老婆。
鋦匠聽有人敲門。
誰啊?
我。
哦哦,李哥你等我開門。
屋內的鋦匠穿衣下地,不一會門打開了,看到酒缸掌柜的站在門外。
李哥你這是?
哦,沒事,我吃完飯遛遛彎。
那個…,我店的酒缸壞了,你明天有時間去幫我補一下吧。
鋦匠一聽,說,別明天了,反正也沒睡,我拿東西過去一下吧,不然明天喝酒的多,我干活也不方便。
酒缸掌柜想了想,也行。
一路上兩人邊聊邊走,鋦匠說,你這說走就要走,還真舍不得。
掌柜的嘆氣說道,現在京城不好混,等以后我在山東發達了,我給你來個信,你就投奔我去。
兩個人邊走邊聊,就來到了這酒缸門口,拿出鑰匙打開了鎖,兩人進屋,掌柜的從旁邊拿出盞油燈來。
你先看看,我去給你再拿個燈去,亮堂點你好干活。
說著就進后屋了。
鋦匠到這酒缸前一看,窟窿不大,在缸的上半部分。
伸手一拿這酒缸蓋,借著燈光往里一看。
啊!!
酒缸掌柜聽前屋一聲驚叫,跑出來一看,鋦匠正坐在地上滿臉的驚恐。
怎么了!?
鋦匠看酒缸掌柜的出來了,顫抖的抬手指著這酒缸,嚇得的都不會說話了。
酒缸掌柜來到酒缸前,往里一看,也撲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只見這缸里蜷縮著一具死尸!!
這兩人坐地上圍著這缸,對著哆嗦。
哆嗦了半天,鋦匠緩過來點,指著這缸。
這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
鋦匠定了定神,勉強扶著旁邊的凳子站起來了,腿還是哆嗦。
他雖然害怕,但他知道,這人不可能是酒缸掌柜殺的,他不可能殺人。
從小玩到大這種關系,比親哥倆差不多,太了解他了。
酒缸掌柜也哆哆嗦嗦站起來了。
強忍著恐懼,走到缸跟前。
酒缸掌柜這會納悶的都不行了。
這什么情況,剛扔完個腦袋給我來了個完整的。
拿眼一瞅,掌柜的心說,怎么是他。
這人是誰呢,書中代言,這人叫張三。
前文說過酒缸掌柜和小舅子吵架時候有個客人在。
那客人就是張三,人頭也是他扔在酒缸里的。
那張三這人頭是哪來的呢。
要說張三這人,無業游民,今天東家幫個忙,明天西家打個場,誰家缺短工了,他都去,啥都干,人家給兩個錢算是餓不死這么一主。
這張三有個嗜好,就是好喝酒,但是自己也掙不了兩個錢。
就總死皮賴臉的來李掌柜這酒缸。
有時候喝完之后,本來該給三個子兒,就給兩個。
碰到酒缸掌柜站柜臺,少個就少個吧,也不和他計較。
但是酒缸掌柜的媳婦可是個不吃虧的人。
酒缸掌柜的媳婦姓黃,黃氏。
這天也是,張三喝完之后,該結賬了。
碰巧是酒缸掌柜的媳婦站柜臺收錢。
張三滿臉堆笑。
大嫂子,掌柜的不在啊。
黃氏看他一眼,心說今天這是又要少給錢啊,說話也沒好氣。
嗯。不在,出去了。
哦,行,那我先走了,這是今天的酒錢。
說著手往柜臺上一拍,三個大子兒。
剛要走,黃氏一把扥住了張三這袖子。
小子,今天自己喝了多少不知道嗎,該給五個大子就給老娘三個。
張三滿臉堆笑,哎呀大嫂子,這兩天手頭有點緊,您通融。
通融不行啊,五個子兒少一個都不行。
說著兩個人就吵吵,旁邊喝酒的還來勸。
三說兩說,酒缸掌柜的從外面回來了。
一問怎么回事。
酒缸掌柜是個老好人,打著圓場,少兩個就兩個吧,就當今天這頓酒是我請的。
這黃氏嘴不饒人啊,指著張三,你再敢來我打斷你的腿。
不來就不來!說著張三一甩袖子,走了。
酒缸掌柜的還勸自己媳婦,別生氣了。
黃氏扭頭瞪了掌柜的一眼,轉身回后屋了。
要說這黃氏今天為啥心情不好呢。
因為黃氏這弟弟,酒缸掌柜的小舅子。
前文說過,這小子不學好染上大煙了。
抽大煙這玩意,兩口子起初還勸。
也勸不聽,癮上來了就必須去抽兩口。
您各位記住,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大慈悲不渡自絕的人,人不自救天難佑。
再后來,兩口子就干脆不管了。
但抽大煙要錢啊,這小子也沒個正經營生,人一沾上這,那就不是人了。
為了抽口大煙,起初借,能借的朋友都借遍了,但是你這老借不還,后來也就沒人借他了。
然后這小子就不走正道了。
坑蒙拐騙,但也不犯大事。
有時候鬧到官府,打幾板子關幾天也就放了。
還總上酒缸這來找黃氏要錢。
黃氏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雖說是自己親弟弟。
有時候就給他點兒錢讓他趕緊走。
今天早上她這弟弟剛來要過錢,又碰上張三少給錢。
晚上閉店之后,回到后屋越想越憋屈。
坐在那嗚嗚的哭。
酒缸掌柜也知道怎么回事,過來安慰。
媳婦別哭了,要不咱走吧。
走?上哪。
上哪都比在這強,現在這世道不太平,這雖說是京城,但你看這滿街的煙館,哪還有個京城的樣啊。
行,當家的,我聽你的,你說走咱就走。
然后兩個人就開始具體琢磨這個事。
什么誰欠咱家錢,咱欠誰家錢,拿不走的東西怎么賣。
酒缸掌柜兩口子這幾天就琢磨要搬家的事,想奔山東。
但是家里事也不少,這一家子不光他們兩個,雖說膝下無子,但酒缸掌柜的爹娘還在。
老兩口不想走,畢竟在這呆了一輩子了。
但老兩口的不糊涂,知道當今這個世道,也不攔著小兩口。
說你們兩個想走就走吧,能帶的帶走,能賣的賣。
我們老兩口還有些積蓄,也夠我們兩個用。
酒缸掌柜這媳婦說想回娘家待幾天。
雖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但那也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這說要走了,此一別山高路遠,這輩子能否再見都說難說了。
那時候不像現在還有飛機高鐵,娘家住那個半球,這半球一吵架都能回娘家。
舍不得啊,就想在走之前多回娘家住幾天。
掌柜的說那你回去待兩天吧。
酒缸掌柜這兩天就自己忙活酒缸這攤。
話分兩頭,張三自從那天和黃氏吵了一架之后就一直記恨著。
那么多人,被人這么說,再怎么臉皮厚也掛不住啊。
心說你給我等著。
就這么過了幾天,有個人找他干活。
這人是一個管家,是一個員外家的管家。
給了他點錢,讓他去給今天菜市口砍頭的那個人收尸。
這個人和別人吵架拌嘴,后來打起來拿石頭把人腦袋開了。
把人打死了。
判的秋決,今天剛砍,砍了之后也沒個人收尸。
這個員外是個大善人,平時行善積德的事沒少干,知道今天有個人被砍頭沒收尸的。
哎!人死如燈滅,不管犯了什么罪過,他把自己的命搭上也就算是償了,更何況也不是什么窮兇極惡之徒,犯不上落個曝尸荒野。
吩咐管家,找人,買口薄皮的棺材,拉到城外葬了。
管家就找的這張三。
張三買了口薄皮棺材,把死人成殮起來,又租了個板車,給拉到了外面亂墳崗,挖了個坑,把棺材放到里面,上面鋪了層土,這就算埋了。
拉著車往回走,心里美啊,刨去買棺材,租車,還剩下不少錢呢,夠我喝好幾頓酒了。
這一想喝酒,想起那天酒缸發生的事了。
張三越想越氣,轉頭回亂墳崗,把剛剛埋了那死尸又挖出來了。
把人頭拿出來了,又把棺材合上,重新培上土。
然后在旁邊拔了些野草放在車上,就把這人頭蓋上了。
進城的時候還和城門口的兵丁打招呼呢。
剛剛出城的時候都見著了,拉個砍頭的死尸出去埋。
回來的時候也都沒注意。
他帶著這人頭就進城了。
這人頭就是這么來的。
第二天早晨,張三拿個包袱把人頭包上,奔酒缸。
來到了酒缸,剛開門。
他把包袱藏在身后就進了酒缸。
張三這人其實不算太壞,就是心眼小。
他其實想的就是壞一下這酒缸掌柜。
他知道不會有大事。
因為這人是被殺頭的,官府只要來人一看就真相大白了。
到時候挨通盤問,給酒缸掌柜找點麻煩,他心里能痛快痛快。
到了酒缸,看到就掌柜的自己在前后忙活。
掌柜的,大嫂子不在啊。
嗯,不在,這兩天回娘家了。
哦。
來一杯啊?
哎,來杯黃酒,來碟花生。
掌柜的給他倒了一杯,回后屋給他拿花生。
看掌柜的回后屋,張三拿出包袱,把酒缸蓋打開了。
把人頭就扔在了這酒缸里。
扔完人頭,把包袱皮又進揣懷里。
坐那接著喝。
就這會,門口進來個人。
就是前文說過的,掌柜這小舅子來找他,兩個人吵起來了。
見兩個人越吵越厲害,張三趁這功夫就出來了。
這邊酒缸掌柜的和小舅子正吵著呢。
也沒注意他。
這邊吵了會,酒缸掌柜把他小舅子推出來了。
小舅子氣不過,拿起塊石頭就把酒缸砸漏了。
砸完他跑了,酒缸掌柜來一看,在酒缸里發現人頭了。
這才引出之前說的事。
掌柜的一看是張三,心里咯噔一下,回想起今天早上的事。
心說那個人頭八成就是這小子扔的,當時除了他沒別人來了。
那他怎么又死在這了呢。
鋦匠這時候心神初定,指著張三的死尸,問著酒缸掌柜。
他誰啊。
酒缸掌柜嘆了口氣,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的和這鋦匠說了。
鋦匠聽完之后指著缸里這張三是破口大罵。
把這輩子會的罵人的話都罵了一遍。
你小子活著給我兄弟找麻煩,死了也不安生。
旁邊酒缸掌柜。
行了行了,這事怎么辦啊。
我哪知道,我又沒殺過人。
我也沒殺過啊,這跟我沒關系。
鋦匠思前想后,第一點想的也是,你不能報官。
這事發生在你這,我信你沒殺人不管用啊。
官府要是不信,你就倒霉了。
前文說過,那時候刑偵能力很差,獲取口供很重要的一個手段就是打。
所以這樣就很容易造成屈打成招。
那怎么辦呢。
哥倆想了半天。
鋦匠說了,不管怎么樣,這個死尸不能留。
那弄那去啊,剛剛是個人頭,好說。
這是整個的死尸啊。
鋦匠想了想,這樣。
在咱們胡同口往東有個枯井。
那塊平時沒人去。
咱把這死尸給扔井里去。
那時候的井都是大口井,直徑一兩米。
別說扔個人,扔個大騾子大馬都沒問題。
不過這人頭不能留,咱得把這事攪亂。
讓官府輕易查不到,趁這個間隙,你趕緊走。
你前些天就已經放出風說要走,現在走了官府也不會懷疑你。
鋦匠壯著膽子把死尸從缸里撈出來了,讓酒缸掌柜去后屋拿刀,再去臥房拿一床被褥過來,墊在尸體下面,怕一會滲血到地上。
撈出來一看,身上沒什么傷痕,就后腦的位置有一道傷口,看來是被人用東西打腦袋上打死的。
掌柜的從后屋把刀和被褥拿出來了,先把被褥墊到了死尸身下,然后蹲在地上拿著刀,哆里哆嗦比劃了半天,不敢下手。
鋦匠說,你這沒用的玩意。
說著把刀拿過來。
哆哆嗦嗦,也比劃了半天,他也不敢。
鋦匠轉頭對酒缸掌柜說,你去給我倒碗白酒。
我壯壯膽。
掌柜去給他倒了碗白酒。
鋦匠接過來,端起碗來。
頓頓頓,一飲而盡。
啪,把碗一摔,拿起刀,開始切人頭。
三下兩下,把人頭切下來了。
把人頭遞給酒缸掌柜,說你去還扔小啞巴那去。
我把這腔子扔井里去。
說干就干,兩個人兵分兩路,酒缸掌柜拿著人頭奔小啞巴那去。
鋦匠回家取板車去。
離得也不遠,到家把車拉來,把張三的死尸包上被褥,連拖帶拽,就放到了車上。
拉著車,直奔枯井。
鋦匠這拉著車往前走,剛剛喝那一碗白酒就有點上勁了。
腦袋有些迷糊,步伐也有些不穩,晃里晃蕩,強撐著總算是來到了枯井這。
把車放下,從車上往下拖這死尸。
把死尸拖到井邊,剛要往里扔。
借著月光往井里一看。
啊!
只見這井底蜷縮著一具死尸。
鋦匠嚇了一大跳,心說我這喝多了,眼睛都不好使了。
揉了揉眼睛。
再一看,沒錯,是死尸。
就這么一個腔子,沒腦袋,旁邊還散落著一條被褥。
鋦匠看了看井里,又看了看張三這無頭尸。
心說這應該就是張三送去那人頭的腔子。
其實不是,張三送去那人頭的腔子在亂墳崗埋著呢,但他不知道啊。
把張三這死尸連拖帶拽,扔在井里之后,拉著這板車往回走。
到了酒缸,酒缸掌柜的也回來了。
鋦匠把剛才枯井里有個腔子的事和酒缸掌柜的一說。
可能和張三送來那人頭是一套。
酒缸掌柜的也說,應該是。
然后兩個人把屋里收拾了一下,把剛剛包張三死尸的被褥也扔在灶臺里燒了,看著屋里沒什么痕跡。
鋦匠說,這應該就沒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酒缸掌柜千恩萬謝,今天這事要沒你,我得愁死。
咱倆誰和誰,那我先回去了。
說完鋦匠就拉著他那輛板車晃晃悠悠的回去了。
喝多了。
鋦匠走了,酒缸掌柜的也回后屋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睡不著啊。
碰到這事還能睡著,那得多大的心。
思來想去,有件事不安心。
鋦匠剛才喝了碗白酒,迷迷糊糊的,去扔死尸的時候別留下什么痕跡。
留下個腳印也夠麻煩。
想到這,酒缸掌柜的起來,又出了門。
拐彎抹角,抹角拐彎,就來到了剛才鋦匠扔死尸這口井這。
酒缸掌柜先在井邊借著月光看了兩圈。
沒什么痕跡。
再來到了井口這,伸頭往里一看。
心說這鋦匠真是喝多了,井里那是兩具死尸。
一個,兩個,三個!
酒缸掌柜的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心說這怎么回事。
強忍著害怕。
哆哆嗦嗦站起來,趴在井邊看。
沒錯,是三具死尸,都沒有腦袋。
我的個老天爺!
嚇得趕緊往回跑啊。
來到鋦匠這,咣咣砸門。
鋦匠心里也怕,但他喝了一碗白酒。
酒勁上來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剛睡著,就聽有人砸門。
誰啊?
我!你快開門!
一聽是酒缸掌柜。
鋦匠翻身下床,給開了門。
酒缸掌柜一進屋就癱在那了。
看酒缸掌柜這個樣子,鋦匠心里就明白了。
完了,又出事了。
酒缸掌柜坐地上大氣喘個不停。
真嚇壞了。
鋦匠趕緊去給他倒了碗水。
酒缸掌柜的接過水,一飲而盡。
喝了口水,這算是好點了。
鋦匠扶他起來,坐到了旁邊的凳子上。
怎么回事。
酒缸掌柜咽了口吐沫。
你剛剛看井里是不是有一個死尸,算你扔那個倆。
對啊。
你沒看錯?
當然!我雖說喝了點酒,但又沒瞎。
這么大月亮,那井底原來肯定就一個。
算我扔那個倆。
到底怎么了?
酒缸掌柜咽了口吐沫,我剛剛怕你留下什么痕跡。
又去了一趟。
看井里有三個死尸。
有這事?
你別看錯了。
我也不瞎,我還沒喝酒呢。
那我扔的時候井里就一個啊。
這怎么回事?
鋦匠撓了撓頭,一咬牙一跺腳。
走,咱倆再看看去。
行。
說著,兩個人就又出了屋。
拐彎抹角,抹角拐彎。
到了井邊。
酒缸掌柜嚇壞了,不敢過去。
鋦匠壯著膽子,自己去看。
到了井邊伸脖子往下一看。
心說,嘿。
酒缸掌柜還真看錯了。
這井底那里是三具死尸。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四具無頭尸!
鋦匠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酒缸掌柜過來把他扶了起來。
倆人在井邊大眼瞪小眼的看著井里這四具無頭尸。
兩個人都蒙了。
這怎么回事。
腔子也能繁殖了?
就算能繁殖也應該是小腔子啊,這里的四個都是大的啊。
琢磨來琢磨去。
鋦匠說話了。
不管怎么著,這事咱倆不能再摻和了。
咱倆趕緊回去。
回去趕緊寫個契,就寫你把酒缸所有東西都賣給我了。
我天亮給你雇車,你去接你媳婦。
你現在回去準備點細軟,明早趕緊走。
你這攤我幫你賣了。
等過段時間風頭過了想辦法把錢給你。
行。
說著兩個人就回去了。
橋樓上鼓打四更,現在時間說,凌晨一點。
更夫到小啞巴住這房子,推門進去了。
怎么回事呢,這倒夜香是后半夜的活,小啞巴是個聾啞人,聽不見外面打更。
所以就得人叫,打更的到處走,打了四更之后路過這塊就進去叫一下他。
打更的推門進去,到小啞巴這床邊,正睡覺呢,更夫推他,起來了,到點了。
推了一下,小啞巴打著哈氣就起來了,也知道干什么。
更夫見他醒了,也就轉身走了。
小啞巴這穿衣服起床。
出門拉著自己這板車,上面放個大木桶,就開始挨家挨戶的收夜香。
這夜香桶各家各戶都是睡覺之前就放在門口,倒夜香的來了就倒到自己車上那個大木桶里。
小啞巴這挨家挨戶收夜香,他也沒看車上那大桶里有沒有什么。
他看那玩意干嘛,就往里倒。
等他管這片收完了,天也亮了。
拉著這車出城之后,拉到了一處農田。
古時候沒有現在的化肥,都靠這糞肥。
所以就有人要這夜香肥田。
地主把這錢給縣衙,小啞巴就負責把這夜香揚在他家地里。
等小啞巴拉著這車到人家田地邊上都大亮了。
小啞巴拿著葫蘆做的瓢,給人家往地里揚。
揚著揚著,就感覺不對,這里面咋還有硬的東西。
這夜香都知道吧,不應該有硬的東西。
但也沒法撈,就接著揚,等剩個底了,趴木桶邊一看。
只見這桶里放著八顆血淋淋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