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秋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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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免死之恩
“喲,公主,真是可喜,這便要出獄了,走吧?”忽的,一個細長的聲音從牢門外邊傳了進來,字里行間盡是肆諷。牢門“吱呀”地開了,進了個身著暗紅官衣的衙役。
安涼塵穿了件素白的囚衣,臥在枯草堆上,見來了人,緩緩直起了身,手腳上的鐵鏈相碰作響。
“出獄?終究是個死,還不如直接說請我上路?”安涼塵柳眉微挑,望向那衙役。
那人怒喝:“死到臨頭還嘴硬,快走!”
安涼塵勾唇一笑:“這位大人,人死之前總得有遺愿,我也是不愿做個餓死鬼,大人不如備好了酒菜,請哥兒幾個一并吃些?”
那人沉思,安涼塵這話是有理的,他當個官兒也得待民如親。這么一想,他寬袖一拂,踏出牢門,將門鎖緊,去備了飯菜。
安涼塵仰首,目光所及盡是牢墻,那小得實在是可憐的窗洞還安了鐵網(wǎng)。現(xiàn)在正是初秋的晌午,她卻沒有感覺到絲毫暖意。
沒多久,送飯儀仗隊便進了來。
安涼塵大方端起了酒杯,仰首而盡,烈酒入喉,灼辣卻是痛快。執(zhí)起了竹箸,夾塊牛肉咽腹,咋舌道:“好酒自當須配好肉,大人倒是想得周全。”
又夾了好幾塊肉,道:“如今我只愿輪回路上飲他一碗孟婆湯,來世投胎個好人家。今世這北晉寧頤帝姬的身份,真是將我置于了死地啊……”
一邊兒的幾個小官吏邊吃邊說:“如果不是你北晉自詡天朝,攻打我天元,又怎么會亡國?真是作孽。”
這話似乎是真相了,沒了話茬兒接,那些個人便低了頭將盤中的菜吃干抹凈。安涼塵起了身,隨衙役出了牢獄。
一番大肆的游街示眾,安涼塵終于被拖到了行刑的斷頭臺。
臺下邊的人越聚越多,要么是吃飽了撐著來看戲,要么就是單純抒發(fā)一下愛國情懷,安涼塵對此情此景也只想笑笑。
她自然是不怕死的,只不過她還沒殺人沒放火,沒去青樓沒去賭場,她還真不甘心就這么去向閻王爺報告了。
安涼塵側了首,垂了眸,等著劊子手的刀將她身首異處。
現(xiàn)在啊,她只愿來世投胎到個有錢人家,生個男兒身,逛青樓玩賭場,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圓她這一世的夙愿。
只聽得一聲清脆,刀卻不偏不倚落在了她身后,將發(fā)絲斬斷幾縷。
劊子手緊咬了牙,舉刀又加了力道,落時,臺上忽然掠過一個黑影,繼而人頭落地,血濺四處,女子重重栽下。
可誰知道,安涼塵卻是被人活生生地調(diào)換了去,不信瞧瞧幾米外的林子,安涼塵她毫發(fā)無傷。
她面前的男子青絲如墨,烏瞳似月,一襲素雅月牙白交頸長衫,就那么靜然坐在輪椅上。雖然只是素袍,卻掩不住他驚為天人的容貌。
安涼塵暗自吸了口涼氣,這男子正是天元九皇子慕北卿!真是長得比妖孽還妖孽幾分,安涼塵有些恍惚,她分不清這絕世男子到底是人是鬼。
世人相傳,慕北卿才傾天下,性情高雅冷艷,生了副連女子也自嘆不如的傾城之貌,即便腿疾是天生所致,卻深得民心恩寵,引得許多深閨女子芳心暗許,所以也招來了不少妒忌。
也不知道是為何,慕北卿一夜癡傻,腿腳更加不便,宮廷太醫(yī)都證實慕北卿已經(jīng)無藥可救。
那些個羨慕嫉妒恨的人總是要幸災樂禍的,自此,對他慕北卿的鄙夷那是越來越多。
安涼塵只覺得是老天對慕北卿這張臉都看得無地自容,干脆把他腦袋一敲,傻了最好。
起碼她這么望著挺無地自容的。
“五哥為何要救她?”慕北卿修眉微蹙,清亮的眸子里邊透著些彷徨,玉指輕輕扯了扯他身旁男子的錦袖。
慕楓宸爽氣一笑,輕拍了拍慕北卿的手,安慰道:“卿兒莫怕,既然是五哥施救的人,絕非歹徒。”
安涼塵盈盈一拜,巧笑倩兮,內(nèi)心卻是不認同慕楓宸的話——她不是歹徒誰是歹徒?
“小女子見過王爺,九皇子殿下。”
慕楓宸虛扶一把,安涼塵起了身,挑眉道:“不知為何王爺施救小女子?”
如果以后她又犯了什么事,都得怪慕楓宸,誰讓他把她這個禍害又放虎歸山?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本王也好積德行善啊。”慕楓宸笑開,眸曳流彩。
安涼塵撓頭,不好意思道:“小女子謝王爺救命之恩,但小女子無以為報,不如放了小女子?”
慕楓宸佯裝輕拍慕北卿右肩,實則是下了重手:“本王先行一步,你跟卿兒說便是。”罷,凌空而起,歸了。
安涼塵心下一喜,慕北卿已經(jīng)癡傻,跟他說豈不是等同于慕楓宸應允了?她算盤打得啪啪響,轉(zhuǎn)身就想走。
“丫頭,且慢。”冷若寒霜的聲音蕩入她耳畔,驚艷華貴,宛若冰蓮。
安涼塵顧不得贊嘆這聲音好聽,她生生一顫,緩緩側過身子,她還以為是別人,可誰知道是慕北卿!
男子已經(jīng)褪去了剛才的癡態(tài),眸底蘊了清冷,宛若嗜血閻羅。慕北卿沒癡傻前,可是出了名的陰狠。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沒干過的。
“他慕北卿不是癡傻了么,癡傻也有回光返照一說?”安涼塵心驚,小臉兒上卻是堆了笑:“不知殿下所為何事?”
慕北卿淡笑,那笑意卻不及眸底:“丫頭,剛才如果不是本王彈石擋刀,再以替身救你,你怕是早已魂歸了天。怎么光謝五哥,不謝本王?”
安涼塵暗罵,她哪有那么神,掐指一算就知道是慕北卿丟的石頭找的替身?
女子勾唇一笑,毫無懼意,反問:“殿下為何施救小女子?”
“神算子,出來。”慕北卿側目,沉聲道。
聽慕北卿喚,一老者從樹后出了來。青絲染雪,高綰結冠,白眉長須,水翦星眸,道袍襤褸,手執(zhí)羽扇,頗有番仙風道骨之姿。
神算子朝慕北卿一鞠,清咳數(shù)聲,搖扇捋須,緩緩開口道:“老朽夜觀星象詭譎,掐指算得天意所為,公主命不當絕。”
安涼塵玩味挑眉:“這都是套路,我命不當絕關你什么事?”
神算子躊躇:“此事,老朽……”
“神算子自個兒算的,別說不知道啊。”
“殿下,這……不知老朽該不該講。”神算子望向慕北卿。
男子俊顏已沉,頗有不耐煩的意味,冷聲道:“講。你只說必須救她,卻不說是為何,你還真當本王是傻子么?”
“殿下命中有一劫,如果要保命,公主便是這化解之人……”
慕北卿生了幾分興趣:“有意思,不過,既然是命劫,怎么著也無人化解得了。”
神算子深吸口氣,無奈跟隨慕北卿回了府。
輪椅沒入林中,慕北卿卻沒有察覺有人偷窺。
“呵,誰料你竟是假扮癡傻,這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啊……”那人勾唇冷道,身形逐漸消失在林中。
安涼塵也是不曾發(fā)現(xiàn)那人,她大怒著跺腳,狠狠罵他慕北卿無良,既然是施救了她,卻又不管不顧。
“死瘸子,如果有緣再見,我定得好好收拾你!”安涼塵低咒一句,踮足而起,直徑去了天元京城滄禾西郊的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