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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完美嬰兒
一下班,威爾先生匆忙收拾東西,擠進電梯,沖下了寫字樓,然后沖進熙來攘往的大街上,淹沒了一段時間,又嘩啦啦地沖到了地鐵里。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車廂內燈火明亮,乘客大多是打工族,除了少部分沉浸在忙碌的尾巴里,這個時候大都在及時消費自己的閑暇,瞇著眼睛坐著假寐一會,打開耳機里的另一種語言,或者看著手機屏幕里的另一個世界,打發無聊的方式千篇一律。
和別人不同的是,威爾先生很焦急,干脆什么都沒做,或者說他就是在發呆,想一些事情,等到意識加載到現實,就時不時地盯著手機屏幕,好似會有什么信息和來電,但是并沒有,又發呆,流程就像鐘擺,循環了十幾分鐘后,列車停下了,他又沖出了站臺,沖進了廉租房里。
廉租房雖然簡陋,但他自己繼承了家庭的優良傳統,把小房間布置得井井有條,櫥柜里放著洗凈的碗,水槽是干的,冰箱里擺放著精打細算的食物,床頭柜放著溫馨的家庭合照,窗臺、餐桌、相框、地板擦得一塵不染,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小物什安安靜靜地放在收納盒里。
每次忙綠或放羊一天,回到自己的小屋,威爾先生就會變得開心起來,從心里、骨子里甚至細胞里覺得自己很幸福,他工作好多年,勤勤懇懇,在家鄉給父母蓋了一棟大別墅,經歷了很多次相親后,還娶了一個兩老都很滿意的媳婦。
這次他焦急趕回家是因為母親早前的囑咐。從上兩個月起,每逢周四晚上,母親就會打電話過來催促他盡快回家,說不能拖了,現在時機正好,她聯系好了醫院和主任醫師,放假九天他應該帶他媳婦去生孩子。
母親的語氣不是征求而是指揮,這一點他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不過從小到大,他就是乖兒孝子,母親開心他也開心,無論是相親還是生孩子,只要他有條件可以做到,他從不違背母親的要求和安排。
昨天晚上,在絮絮叨叨的通話里,母親把交代他兩個月的話反復地講,從備孕的注意事項,比如戒煙戒酒早睡早起等等,一籮筐講到第二天要帶的行李物品,威爾先生也不煩,心里頭覺得母親溫柔貼心。
威爾先生倒也不用擔心妻子那邊的問題,他想母親肯定也通知了她,她是一個賢惠的伴侶,婆媳關系和睦。
威爾先生是一個基因編輯兒,他的妻子也是,這個社會有很多基因編輯兒,他們都是七十年前生物工程技術突破的產物。
起初人類應用人工智能,大力開發,造了很多像牽線木偶一樣的機器人。通過技術更迭和改良,人工智能機器人走進尋常百姓家,給人們衣食住行上帶來了各種便捷,實現了人們很多理想愿望。
但是,人類索求無度,把實現自由最大化的愿景建立在最大化勞役、壓迫機器人上,莽撞地推進、加速人工智能技術研究的進度,在沒有充分評估風險系數的情況下,賦予了機器太多智能和功能。
九十年前,全球人工智能系統串謀機器人造反,反抗人類的奴役和統治,他們處死工廠主,打跑打工人,掀起一陣又一陣暴動狂潮,戰火燒到世界各個角落。
一開始人類被打得猝不及防,后來慢慢組織部隊進行反擊,據守、拉扯、談判、總攻,人類使出了不限于拔網線、拔電源之內等各種陽謀陰謀,與人工智能展開了艱苦卓絕的斗爭。
在十年人機大戰后,人類艱難取勝,但也損失慘重,人口銳減,環境遭到破壞,全球經濟凋敝。在全球G200峰會上,各個國家的高層們研究決定不再繼續發展人工智能,只保留半個世紀前的例如洗衣機,自動售貨機這種級別的智能機器,也算是亡羊補牢的共識。
在經濟恢復的十年間,隨著各國科研方向的扭轉,人類科學家、生物學家們紛紛將熱情投入到生物工程上來,先是細胞工程取得突破,然后是基因探序有了新的進展,之后在長達十幾年的社會爭議后,又伴隨各國暗地進行科技競賽導致的“囚徒選擇”,人類基因編輯嬰兒的技術終于取得了官方倫理上的認可。
于是人們把給予在機器人身上的理想愿望轉移到新技術嬰兒上。他們發現,雖然人類在物質意義上不能實現永生,但在精神意義上有可能做到重生。為了不重蹈覆轍,幾代人類生物學家配合國際倫理協會進行了長達三十年的基因羈絆實驗,終于使得親子關系和主從關系有機結合在一起,趨于穩定。
經過兩代的社會實驗,幾十年間試錯、篩選過程中,新技術嬰兒雖然偶然出現過特殊情況,比如缺只耳朵、多個眼睛、神經錯亂等現象,但技術總算是往成熟方向發展,基因編輯手術成功率越來越大,就在三十年前,也就是威爾先生父親那一代,技術廣泛應用于全社會。
每個城市都會有一個孕育醫院,基因編輯嬰兒的手術就是在這里完成的,患者或客戶只需要提供兩份生殖細胞,繳好費簽好協議,其他的就交給做手術的專家,他們既是醫生也是生物學家,他們都非常熱情,兢兢業業,一生致力于完美嬰兒的開發。
按照孕育市場的需求,諸如溫馴、勤勞、勇敢、聰慧、善良、漂亮等基礎品質的基因編輯的早已明碼標價,在這之上,綜合越復雜的嬰兒品質的基因編輯手術費就越貴。就像上世紀人們追逐房價和智能機器人一樣,這個年代,人們努力工作賺錢,只為能獲得一個高品質基因的孩子。
手術剛普及時,人們天真地把各種品質的基因一攬子編輯在一起,就像各種食材大雜燴,總有些食材丟失了味道,編輯多種品質基因的嬰兒長大后未必能呈現出來想要的品質,刨去后天環境的影響,人們發現,溫馴和勇敢、聰慧和勇敢的基因表達稍不兼容,在實際生活中并不按需表達,自信有主見、有領導力等高級品質基因和溫馴等基礎品質基因更是魚與熊掌,在表達上往往是一方徹底壓制一方,不可兼得。
高品質基因編輯是需要花費巨資的,一旦協議手術,賬單數額可能是普通家庭數十年的收入。不過,絕大多數有能力的家庭還是愿意付出這么大的代價,畢竟一個出生就帶著意志的嬰兒,就是另一個自己嘛,對自己,人類不存在自私或無私的說法。
然而,基因不能決定一切,很多家庭投入重金打造的高品質基因編輯的嬰兒在長大成人后也不盡如人意,就是傾盡家財,苦心竭慮,自信有主見、有領導力、有口才、富有激情和感染力等高級基因編輯出來的嬰兒也不都能如愿成為大統領或養尊處優的大人物,在社會大市場的競爭下,資源獲取有了差別,機遇有了差別,除了極少部分能突圍,這些擁有一樣基因條件的嬰兒往往迷失成一個銷售員、廣播員或者各種適配崗位的打工人,實在有違父母的初衷。
于是理性的人們發現并不存在普世的、完美的基因配置,退而求其次,人們大多在訂做漂亮和聰慧的手術套餐之外,再按照不同人不同的需求,參考醫生的建議,適量加入一些其他的、互不干擾的高品質套餐,訂做屬于自己家庭的“完美嬰兒”。
比如,技術工人就可能會給自己的孩子訂做勤勞、手巧等附加手術套餐,如果父母是搬運工人的話,附加套餐可能就會改成勇敢、雄壯、耐心等適配品質基因。事無絕對,如果父母想讓孩子在未來干些不同的生計,或者說想讓孩子實現某種理想愿望,那么,附加的手術套餐也會各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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