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獨家記憶之致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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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哪有輕易的現世安穩,只不過是有人為你耗盡年華。
第1章 chapter:落花有意 流水無情
第二天到學校聽到的第一件八卦新聞就是小蔡要結婚了,和一個著名鋼琴家閃婚,婚禮就在三月三號。傳說丁一漢還送給歐陽一棟別墅作為新婚賀禮,很多老師都在羨慕小蔡有福氣,就連周主任的助理劉芳也刻意前來道賀。
接下來的日子,我也跟著小蔡忙活起來,買衣服、買鞋子、買各種生活必需品。和小蔡一起購物,我才了解到她的家庭背景,原來小蔡是個不折不扣的富家女,父親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長,母親是退居二線的舞蹈名師。自然,小蔡購物的奢侈程度也令我大跌眼鏡,她開著她父親剛送給她的保時捷往返于各大商場,手里的銀行卡都被刷得滾燙。小蔡平時雖然穿戴也略顯高檔,但從來沒有如此奢華過。
一天下午,我和小蔡沒課,又出來購物,我開玩笑問:“親愛的,你買這么多名牌衣服,還沒等到穿就過時了。”
“欣瑜姐,讓你見笑了,我其實也不太喜歡這些奢華的東西,可是,可能你還不知道吧,我父親的公司是汽車公司,和歐陽哥哥的公司實力相當。在外人來看,我們這叫商業聯姻,所以,面子一定要做足。你帶著璇璇沒空跟我去香港,歐陽忙著布置新房也沒時間,我只好讓我同學跟我去,買的這些東西還遠遠不夠。”說完,小蔡無奈地笑笑。
“有錢人家的女兒也很難做?”看著滿車的奢侈品,我半開玩笑道。
“是啊,都是表面應酬的事。欣瑜姐你不知道,我剛跟父母提到歐陽的時候,爸爸媽媽很惱火,責怪我私訂終身,是后來歐陽的大哥給我爸爸打電話,我才知道歐陽有個大哥,而且和我父親是商業伙伴,當時我父親沒見歐陽就點頭答應了這門婚事,臉上樂得開了花!”小蔡再次苦笑了一聲,車子開到一個咖啡廳停下來,她說:“欣瑜姐,我們休息一下吧,購物很累,待會兒我和你一起接璇璇,歐陽叮囑,今天璇璇又該練琴了。”
我們倆走下車,向咖啡廳走去。我說:“你們都忙活著,璇璇練琴的事先停一停吧,婚禮的日子只有三四天了,哪里還顧得上?”
我和小蔡就坐到咖啡廳角落里,小蔡點好咖啡說:“欣瑜姐,你客氣啥?歐陽說了,晚上練琴又不耽誤白天辦事情,你放心好了。你如果累了,我自己帶璇璇過去就行,太晚的話,我就帶璇璇回我家,第二天保證準時送到幼兒園。就這樣吧,你總跟著我逛街,也累了,早點睡就行了。”
“好吧,那我就不去當電燈泡了,就辛苦你吧?”
小蔡忍不住笑起來,她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很清純很可愛。
咖啡是我和小蔡都喜歡的藍山,冒著濃濃的香氣,已經是春天,室內空調的溫度不是很高,讓人感覺清爽舒逸。
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看見小蔡皺起眉頭像是想起什么,我連忙問她:“怎么了?”
小蔡把端起的咖啡重新放下,然后疑惑地問我:“歐陽和他哥哥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嗎?”
我搖搖頭說:“我只知道他哥哥叫丁一漢,具體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
小蔡漫不經心地用湯匙攪動著咖啡說:“是啊,我父親沒和我多說,他只告訴我,我嫁過去絕不會受委屈,說歐陽是他大哥最親最親的人。看我父親的樣子是知道詳情的,父親不和我說,我也沒有追問。”
我笑笑,安慰小蔡道:“伯父說得對啊,管他們是怎么回事,等你們結婚慢慢就知道了,他很疼歐陽這是事實就行了。”
小蔡釋然一笑說:“嗯,我知道,所以結婚前我不想再問歐陽了,之前問過一次,他立刻就不高興了。”
“小蔡,你做得對,你一定會幸福的!”我由衷地說。
小蔡再次喝一口咖啡,意味深長地說:“我自己選的路,我不會后悔。”
“對了,小蔡,明天領工資,想要什么禮物?”想起明天就能領到五位數字的工資,我心里真是無比激動,不然的話,我要給小蔡的份子錢還要向曼婷借。
小蔡抿嘴一笑,低頭從包裝袋子里抽出一條香奈兒連衣裙,說:“這件裙子是我送給你的。”
“送我的?這不是今天買的衣服里你最喜歡的那件嗎?”我連忙把衣服推過去重新放到紙袋里。
“這是我按照你的尺碼拿的。”小蔡莞爾一笑,我從紙袋子里拿出連衣裙一看,果然是我的碼。突然想起買這件衣服的時候,小蔡非要把我推進試衣間,說是想看看效果,我就幫她試了一下,想不到,她這么有心,居然替我買了。我記得連衣裙是兩千八百八十八,連忙推辭道:“這么貴重的禮物,我可不能收,你結婚,反倒先送我禮物,哪里有這樣的道理?”
小蔡噘著小嘴,有些落寞,說:“不收我就生氣了,你是我和歐陽的大媒人,送你件衣服算啥?”
“可是……”
“可是什么?再可是我就真生氣了啊。”
見小蔡有離席而去的架勢,我連忙點頭說:“好吧,那你結婚我送你啥?”
“那我不管,反正我送你的,你必須收下!”小蔡的臉上重新恢復笑容,看著她燦爛的笑臉,我都替她感到高興。
喝完咖啡,剛好接璇璇,我們到了幼兒園門口。璇璇見了小蔡比見到我興奮多了,她像一只蝴蝶似的飛到小蔡身邊,我囑咐她要聽阿姨叔叔的話,她都當成耳旁風。小蔡揚起手,做了個可以走了的手勢,我也就不再自討沒趣。
剛轉身,就看見甄鵬的車子停到我面前,他戴一副墨鏡,輕盈地走下車。他剛想走過去和璇璇說話,我制止道:“別過去了,小蔡帶她到歐陽那里學琴,你去了,她也未必理你,看見小蔡,小丫頭連看我一眼都不看!”
甄鵬嘻嘻笑著說:“怎么?吃醋了?”
他熟練地拉開車門,然后回到駕駛位,我也非常熟練地坐到副駕駛位。我已經不記得從什么時候起開始坐副駕駛位了,好像是接他父親出院那次,他把甄父和甄母安排到后座,然后很自然地幫我打開副駕駛位的車門。當著他父母的面,我沒有推辭,再后來,他到學校接過我幾次,每次也都是打開副駕駛位的車門,我也就順理成章地坐進去。
“我帶你到世貿大廈逛逛去吧,然后一起吃晚飯,行嗎?”甄鵬注視前方,一邊開車一邊說。
“我又不買啥,不想去逛了,直接回家吧。”
“不是要參加小蔡和歐陽的婚禮嗎?我也要買件新衣服,你說呢?”
“哦,好吧。”
世貿大廈是H市消費檔次最高的商廈,小蔡一次就在這個商廈買了幾萬塊錢的衣服。
走下車,甄鵬把胳膊伸出來,自然地彎成一個弧度,示意我挽著他的手。我對他莞爾一笑,沒有伸過手去,他也只好作罷,悻悻然垂下手。
甄鵬把我帶到一個男裝專柜,他剛在柜臺邊上一站,就有位服務員熱情地招呼道:“甄先生,您的衣服已經做出來了,今天取走嗎?”
“不急,我上次讓你約的女裝設計師來了嗎?”甄鵬問。
“哦,來了,這邊請。”
我還沒醒過神來,甄鵬已經拉著我的手走進一間屋子,一個時尚的男設計師拿著皮尺笑吟吟地看著我和甄鵬。
“甄先生?”男設計師的腔調真有點像女人,我差點笑出聲來。甄鵬也被驚了一下,不過,他非常鎮靜地回答:“是的,我叫甄鵬,聽說在貴公司您是女裝首席設計師,請幫我太太定制一身禮服。如果您做的衣服還算適合我太太,她的婚紗也想勞您大駕。”
我趕緊走到甄鵬身邊,拽拽他的衣角,我迅速走出屋子。甄鵬連忙對設計師說了句“稍等”,也跟我走出來。
甄鵬不經我同意,就帶我來做衣服,我有點生氣:“我有參加婚禮的禮服,剛才小蔡送我的,就在你車上呢。”
甄鵬的臉色稍微有些嚴肅,他把兩只手放到我的肩膀上,十分認真地看著我說:“你是我甄鵬的太太,去參加朋友的婚禮,怎么可以穿別人送的衣服呢?”
“可是,說好的,我們……”我剛想提結婚時候的契約,甄鵬卻伸出食指放在嘴邊,示意我不要說話,他緩緩把手放下來,微笑著說:“進去吧,給老公點面子。”
我被甄鵬推著重新走進屋,心想公眾場合我就給他點面子,可是心里盤算著,如果收了他這件衣服,真不知道明天將要拿到手的五位數工資能夠我幾次揮霍的。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我被設計師推過來拽過去,終于量好了尺碼。
“您太太的身材很標準,期待Model般的效果吧!”設計師拿腔拿調地說。
“謝謝您的夸獎。”說著,甄鵬拿出一張會員卡遞給跟來的服務員,接著對設計師說,“好的,您忙,我們先走了。”
服務員笑得跟朵花似的,她笑著看看我,對甄鵬說:“甄先生,您太太真漂亮,身材也好,阿力是不輕易夸人的,您太太不做模特真可惜了。”
我羞紅了臉,甄鵬倒是笑得很燦爛。他掏出一張百元鈔票遞給服務員,說:“沖你這句話,拿去喝茶吧。”
服務員沒有接鈔票,急忙說了句:“甄先生,謝謝您,我們有規定,我不能拿。”
說完,她就拿著甄鵬的會員卡到附近的刷卡機上刷起來。聽著刷卡聲,我顯得很露怯,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甄鵬收回自己的百元鈔票放進錢夾,微笑地看著我。
“甄先生,您的西裝和您太太禮服的定金一共是一萬六千八,您卡里的余額還有二十一萬。”服務員說完,禮貌地把甄鵬的卡遞回到他手里。我被驚得差點跳起來,如果不是這種環境這種場合,我想我一定會尖叫的,與此同時,心里有種隱隱的不安,我只聽說甄鵬很有錢,他的解釋就是給學生上課掙的錢,可是,給什么樣的學生講課才會變得如此闊綽,我不禁有些疑惑,也有些惴惴不安。
甄鵬拉著我向外走,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笑著對我說:“欣瑜,你還是不信任我,也怪我沒有詳細和你說過,我除了給一些特殊學生上課,還以我的名義和別人合伙辦了幾所私立學校,以后慢慢再詳細地和你說。”
“哦……”我怯怯地回答,不過我腦子里突然蹦出一個猜想,于是脫口而出:“包括翔鵬高中?”
“怎么會?”
“翔鵬高中真沒有你的股份?”我擔心我進翔鵬高中并不是甄鵬所說的什么靠我自己的實力進來的,而是依賴他的裙帶關系,所以情緒有些激動。
“這么緊張干什么啊,真沒有,不信你可以去問校長和主任啊,很少有人知道我私下辦學的。放心吧,欣瑜,你能進翔鵬高中工作,都是靠你的實力。”甄鵬再次拉起我的手,指著電梯對我說,“去地下。”
我知道地下商城是游樂場,同時也是兒童服裝鞋帽的賣場,再次推辭顯得我很沒趣。我默不作聲地跟在甄鵬身后,同樣給璇璇挑選了價格不菲的兒童服裝。甄鵬看我興致不高,在一邊訕訕地說:“璇璇的戶口可是在我名下,說起來我才是璇璇的監護人,我給我閨女買衣服,你那么不高興干什么?”
我真不知道該說什么,隨口說:“我們回去吧。”
“我們還沒吃飯呢。”
“哦,那就吃飯。”
在車上,甄鵬刻意放了《夢中的婚禮》的鋼琴曲,他知道,我上學那會兒就迷戀理查德克萊德曼的鋼琴曲,尤其是這首《夢中的婚禮》。我曾經迷戀到在餐廳吃飯都要戴上耳機聽,也曾經有那么一段時間,每每聽到這首曲子,就閉上眼睛憧憬著甄鵬挽著我的手,穿著潔白的婚紗,走在藍天白云的草地上。沉浸在樂曲里,我居然迷迷糊糊睡著了。
再次醒來,我已經在甄鵬的懷里。我像是做夢一樣被一個人抱著,我慢慢睜開眼睛,可是眼前卻漆黑一片。
“這是哪兒?”我不由自主地慌了。
腳步停下來,那個人的頭慢慢靠近我的耳朵,輕聲說:“就要到家了。”
“啊?!”我不由大吃一驚,這才發現自己是躺在甄鵬的懷里,我有些慌亂,連忙說:“放我下來,我自己上樓。”
“這就到了。”我這才注意到甄鵬說話氣喘吁吁的,原來他已經抱我上了三樓。他順勢把我放下來,拿出鑰匙,打開手機,借著手機的燈光把門打開,此刻四周非常安靜,只能聽見甄鵬大口大口地喘氣。
“樓道的燈昨天還亮呢。”我自言自語道。
甄鵬沒有理睬我,打開門,摸到開關,屋里頓時燈火通明。
跟著小蔡轉了多半天,我累得不行,剛進屋就癱在沙發上。屋里的強光刺得睜不開眼睛,我索性閉著眼睛,可能是真累了,居然又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或許是在做夢,又像是真的,我感覺自己又累又餓,身體疲憊成一攤泥。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有人輕輕拍打我的臉,然后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說:“快起來吃,這可是我第一次給人煮面啊。”
我揉揉眼睛,甄鵬笑嘻嘻地看著我,茶幾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我疑惑地問:“你煮的面?”
甄鵬點點頭,說:“快吃,早餓了吧?”
我有點不好意思,看見面條,肚子居然咕嚕嚕叫起來。甄鵬站起身,不一會兒,他也給自己盛了一碗面條,坐在茶幾旁剛吃兩口又起身去廚房,再回來的時候,他端著一只盤子,盤子里有幾個雞蛋。他放下盤子,一邊剝雞蛋一邊說:“我不會打荷包蛋,所以就煮了幾個雞蛋,只吃面不行的。”說完,把剝好的雞蛋放到我的碗里。
看到甄鵬低著頭,像個乖巧聽話的小學生在按照老師的要求做手工一樣,認真地剝雞蛋殼。突然,我內心的某處感覺非常溫暖,女人一輩子圖什么?不就是圖男人對自己好嗎?如此看來,甄鵬還算是個細心的人,有那么一瞬間,我內心非常期待和甄鵬此時此刻是真正的夫妻,我們相濡以沫,過著簡單樸素的日子,雖然沒有轟轟烈烈的感情,卻也能如細水長流,歲月靜好。
“甄鵬,你也吃。”我說。
甄鵬抬起頭,笑容如孩子般天真。我突然想起朱德義幫我剝雞蛋殼的情景,那是我生璇璇坐月子的時候,飯來張口的朱德義也說自己生平第一次給人剝雞蛋,他說網上說了,產婦的手如果被燙到會落下毛病,他剝得也很認真,剝完一枚雞蛋,也總是抬起頭來傻呵呵地笑,那時候我生璇璇的辛苦頓時煙消云散,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暗暗下決心,一輩子跟著朱德義,不管是貧困還是疾病。可是,這才幾年光景,一切就都不復存在了。
“想什么呢?快吃啊,鍋里還有呢。”甄鵬早已把自己碗里的面吃完,眼巴巴地看著我吃。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說:“不好意思啊,我吃得比較慢,沒什么事,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甄鵬放下碗筷,非常認真地看著我說:“欣瑜,我正式地說聲謝謝你,王默然收到我的結婚證復印件,真的撤訴了。”
“哦,那就好。”我始終低著頭。
“我們的婚禮也盡快舉行,可以嗎?”
我當然明白甄鵬把這兩個問題放在一起談的目的,遲疑了一下說:“甄鵬,婚禮還是等伯父好利落吧,既然帥帥的問題已經解決了,也就不著急了,你說呢?”
“帥帥的問題解決了,是不是代表你隨時可以反悔?”甄鵬的雙手同時落在我的雙肩上,以至于我的臉不得不正對著他的臉。
我反問:“我說了嗎?”
我知道,即使王默然撤訴,也不見得罷手,她一定會徹底調查甄鵬婚姻的屬實性,我也一定會給自己尋找幸福的機會,怎么可以輕易反悔呢?
甄鵬僵硬的表情頓時化開,笑容四散開來。他接著說:“我不允許你反悔。欣瑜,這段時間我們就去看房子,我想買個大點的房子,這兩天你抽出點時間來,我帶你到4S店挑一輛車,我沒空的時候,你接璇璇方便些。”
我揚起嘴角給他一個溫柔的笑,調整了一下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輕松些:“車子等我需要的時候會和你要,房子,你想買的話你就自己看著買吧,裝修啊布置什么的,我都是外行。其實我現在住的房子真的挺好的。”
“那我就自己看著辦了。”
今天的甄鵬說話總是很認真的樣子,我再次淡淡地笑笑,半開玩笑地說:“你太拘于形式了,放松點兒,結個婚誰都會,你別搞得那么正式,那么緊張,更何況咱倆都是二婚。”
甄鵬笑笑,隨手把茶幾上的兩只碗收起來,麻利地站起身到廚房洗碗,稍帶從洗手間拿來抹布把茶幾擦了擦。他打了個立正,規規矩矩站在我面前,半開玩笑說:“還有吩咐嗎?”
“行了,別貧了,趕緊回去吧。”我也站起身,準備送他出門。
他做了個制止的手勢接著耍貧道:“干嗎送我啊,你再送,我不走了啊。”說完,他扭過頭沖我做了個鬼臉迅速拉開門走出去。
走進衛生間,雙手劃過雙頰,我真真切切撫摸到自己的笑肌,我的臉立刻泛起一陣紅暈,有些發燙。我知道我的內心還是渴望和甄鵬在一起,可是為什么,我總感覺不像和朱德義結婚那樣義無反顧呢?
婚姻是什么?就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同一個屋檐下吃飯、睡覺嗎?如果是這樣的,我確定我和甄鵬結婚后不會后悔,如果婚姻真的是愛情的歸屬,那么我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再一次飛蛾撲火。
一夜無眠。
三月三來得可真快,這天正好是星期天,這天天氣真的很配合,藍天白云的,讓人覺得心情舒爽。穿上甄鵬為我定做的那件酒紅色禮服,真的感覺年輕不少,璇璇嫉妒得睜大眼睛一個勁兒地說:“叔叔真偏心,媽媽這件衣服好漂亮,好華麗哦!”
我第一次聽到璇璇連續用兩個形容詞,不禁笑道:“你的裙子也是叔叔買的,你忘了嗎?”
璇璇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粉色毛呢連衣裙說:“我的裙子也漂亮,但是沒有媽媽的漂亮。”
甄鵬笑著走到璇璇身邊,拉著她的手說:“等璇璇長大了,叔叔一定給璇璇買更漂亮更華麗的裙子,好不好?”
璇璇趁甄鵬不注意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就拉著帥帥迫不及待地向門外走去。
歐陽和小蔡的婚禮是在自家別墅舉行的,剛剛走進他家別墅的甬道,就看見別墅的草坪上擺放著桌椅,紫色的帷幔迎風飄舞,烘托出神圣而浪漫的氣息。
我是個離了婚的女人,盡管小蔡反復說過,婚禮的時候要我到后臺幫忙,我還是以照顧孩子謝絕了。我對小蔡說曼婷是新婚,還可以傳授經驗,曼婷正閑著沒事,所以欣然接受。
我們和其他賓客一樣,站在人群里期待新郎新娘的出現,璇璇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歐陽和小蔡穿著禮服的樣子,一個勁兒問我:“媽媽,新娘子怎么還不出來啊。”
“別急,別急啊。”我話音未落,就聽見《婚禮交響曲》緩緩響起,緊接著新娘挽著新郎,隨著音樂節奏緩步走到廣場中央。紫色的帷幔輕輕飄起,映著小蔡燦爛的笑容,歐陽的神情格外莊重,他的目光直視前方,仿佛目空一切。我不記得有幾天沒有見到他了,總感覺眼前這個新郎冷峻的面孔非常陌生,非常遙遠。
廣場中央擺起了幾張長方形的桌子,上面有各式西餐、水果、燒烤等。人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關注著新郎新娘的每一個表情,歐陽沒有一個動作。他看上去的樣子不像是舉行婚禮,而是在艱難地奔赴刑場。
司儀是個可愛的小伙子,說話慷慨激昂的,一串華麗的新婚致辭后,司儀問:“歐陽云翳先生,您愿意娶蔡文靜小姐做您的妻子嗎?無論貧窮、疾病、困難、痛苦,富有、健康、快樂、幸福,你都愿意對蔡文靜小姐不離不棄,一生一世愛護她嗎?”
歐陽的表情木木的,他的目光反復在人群里搜尋,最后鎖定到我的臉上。四目相對,我急忙躲閃,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侵襲而來。這時,聽見司儀再次問歐陽:“歐陽云翳先生,您愿意娶眼前這位小姐做您的妻子嗎?無論貧窮、疾病、困難、痛苦,富有、健康、快樂、幸福,你都愿意對蔡文靜小姐不離不棄,一生一世愛護她嗎?”
當我抬起頭時,只看見歐陽對著小蔡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說了聲“對不起”,就一路狂奔,跑出了婚禮現場。
全場人瞠目結舌,目光齊刷刷跟隨著歐陽的腳步,他跑到別墅門口,跳上了自己的灰色威志,在眾目睽睽之下絕塵而去。
頓時,婚禮現場亂作一團,我連忙跑到小蔡跟前,小蔡的臉色煞白,癱軟在地上。曼婷已經俯下身去扶她,可是她紋絲未動。看見我來,小蔡緩緩地抬起頭,突然“咯咯”地笑起來,她空洞的眼神和呆滯的表情告訴我,她真的崩潰了。
“欣瑜姐,為什么?為什么?”小蔡突然歇斯底里地叫嚷一句。
我走過去,想和曼婷一起扶她起來,只看到小蔡布滿淚水的眼充滿了仇恨,好像我是要侵犯她的猛獸,而她是只手無寸鐵的小兔子。當我的手觸碰到她的身體,她突然憤怒地沖我叫嚷:“你走開!我不想看到你!蔣欣瑜!你走!”
周圍的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目光齊刷刷投到我身上。一瞬間我變成了全場的焦點,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眼淚順勢而下,小蔡一字一句吐出幾個字:“是——你——偷走了——他的心,是你!”
曼婷向我使了個眼色,低聲說:“快去找歐陽問問清楚。”
我起身回過頭,甄鵬和璇璇都在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我心里的難受程度無以言表,曼婷的婚禮上,那么糗的角色都沒有令我如此痛心。我顧不得這些,轉頭就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趕緊離開這里,立刻!
剛跑幾步,我就被一個男人攥住手,他不由分說拉起我接著跑,在別墅門口稀里糊涂地上了一輛車,當我被塞到副駕駛位置的時候,才看清了這個男人的臉。
“李老師?”我驚訝地喊出聲音。
李老師發動車子,轉頭看看我說:“是我,你也別太難過。”
我沒有作聲,只是下意識用手平息自己的胸口。
我和李老師誰也不說話,他專心致志地開車,半小時后,車子在靠近一片小樹林的地方停下來。李老師嘆一口氣,轉頭對我說:“欣瑜,你別太自責,今天這場婚禮本就不該舉行,發生這樣的事,也是意料之中的。”
“什么?意料之中?”我驚訝地看著波瀾不驚的李老師。
“他那么深地愛著你,怎么可能娶別人呢?在沒有放開你之前,娶了小蔡,等于是害了人家啊。欣瑜,你應該阻攔他舉行婚禮的。”
“我……”我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李老師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拔下車鑰匙對我說:“下車吧,看看歐陽在不在這里?”
“這里?這是哪兒?”望望窗外陌生的環境,我驚詫不已。
說話間,李老師已經為我打開車門,我從車里走出來,一陣暖風襲來,身體備感舒暢。好久沒有這么好的天了,三月三了,春天如約而至,帶給人無限憧憬和希望。
“李老師,這是什么地方?歐陽來這里做什么?”
看著前面的白樺林,一種悲愴的情緒突然油然而生,李老師一邊向前走一邊說:“這里有一塊墓地,我聽歐陽說過,他姐姐就埋在這里。”
“他姐姐?”
“是啊,他姐姐是歐陽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我猜想,他這會兒應該在這里。”
這片白樺林并不大,不一會兒,就有稀稀松松的松柏出現在我們面前,果然,這里有一片墓地,我問李老師:“你來過這里?”
李老師搖搖頭,很親切地走過來拉起我的手,說:“別害怕,墓地而已。”
“我害怕了嗎?”
“你的手很涼。”
其實不僅是我的手很涼,我的心也在不停地突突地跳,我隱隱地擔心歐陽,擔心他的性格會很偏激。思及此,我不由地脫口而出:“歐陽不會想不開吧?”
李老師很認真地安慰我道:“不會的,放心吧,男人再脆弱也不至于,我很了解歐陽。”
“你很了解他?”
“是啊,我們倆性格很相似,我們每天在網上聊天,是很談得來的朋友。”李老師笑笑說。
我和李老師已經置身墓地之中,我倆不約而同地尋找歐陽的身影,果然,李老師用手指給我看:“他在那兒……”
順著李老師指的方向,我看到歐陽熟悉的身影,我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在歐陽身后的一塊墓碑后面躲起來,李老師小聲說:“先別打招呼,看看情況再說。”
只見歐陽雙膝跪地,雖然背對著我們,依然能夠聽見他抽泣的聲音。認識歐陽以來,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無助,如此脆弱,我有起身安慰他的欲望,身體剛剛直立,就被李老師拉住,他再次強調說:“看看情況,你別急。”
過了一會兒,歐陽漸漸止住哭聲,我和李老師屏住呼吸,觀察歐陽的一舉一動。
歐陽依然雙膝跪地,他抬起右胳膊擦擦眼淚,然后對著墓碑說:“姐,我做了一件我不情愿做的事情,沒人理解我為什么這樣做。姐,我想你懂,只有你懂,此時此刻只有你明白我的心,對嗎?我也想全身心投入到對小蔡的感情,可是,當我在婚禮上看到欣瑜的那一刻,我就輸給了自己,我不能騙自己的心!姐,我愛她,真的愛欣瑜,在她看來我是一時沖動愛上她,我決定從婚禮上跑出來的那一剎那,就是想告訴欣瑜,我對她的愛很深,很深……但是與此同時我知道我要徹底失去欣瑜了,我了解她,她即使只是為了小蔡也不會和我在一起的,姐,我此刻死的心都有了,但是我想想死去的父母,想想你,為了你,我也要活下去。可是,我要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以后就不能經常來看你了,姐,我走了,現在就去買機票……”
歐陽緩緩站起身,李老師已經按捺不住,他剛想說話,就被我捂住嘴。我搖搖頭,小聲說:“別過去了,你和我都改變不了什么了,我之前還妄想勸勸他重返婚禮,向小蔡道個歉就過去了,看來,沒那么簡單。”
李老師也認同我的說法,在歐陽沒有回過頭之前,他拉著我一口氣跑到車子里,二話不說就擰開車鑰匙,車子一路向前。
“李老師,你沒別的事的話,我們去喝杯咖啡吧。”望見路邊有個店,像是個咖啡廳,我建議道。
“好,我沒別的事。”
這個咖啡廳離市區稍微遠點兒,但門外停的車子告訴我,這里生意挺不錯的。剛進屋,服務員把我們倆帶到一個靠窗的桌子前坐下。李老師替我點了一杯藍山,迫不及待地問我說:“欣瑜,你說實話,你真的愛那個叫甄鵬的嗎?還是你一直就愛歐陽,你沒發現?如果你一句話,歐陽就會留下來的,你想清楚還來得及。”
我苦笑,用更加平靜的語氣說:“我愛上誰不重要,關鍵是我不愛歐陽,這一點我心里很清楚。我把他當個弟弟,真的,我喜歡他陽光帥氣的樣子,甚至有時候想去摸摸他的頭發,就像是璇璇和我撒嬌時摸她的頭發一樣,李老師,不知道我這樣說,你明白嗎?”
李老師會意地點點頭,他說:“希望歐陽能早點明白這一點,真難為他了,也難為你了,欣瑜。”
我對李老師笑笑,搖頭說:“李老師,嫂子最近怎么樣?”
李老師推推鼻梁上的眼鏡,神色突然變得難以捉摸,要說他是高興吧,但是眉頭確實蹙在一起的,要說他難過吧,我又明明看見他微微翹起的嘴角。
“怎么……”
李老師燦爛地笑了一下說:“你嫂子啊,住院了。”
“住院了?”
住院為啥還這么高興?我正納悶,李老師接著解釋道:“多虧你上次提醒我,要不然你嫂子的病就耽誤了,不過現在好了,住院治療這段時間,抑郁癥大大減輕,最最關鍵的是,我突然明白,原來我是那么愛她,現在她的一顰一笑都牽動我的心,只要有一天不去醫院看她,我心里就沒著沒落的。”
“李老師,你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珍珍又那么優秀。”我由衷地說。
“欣瑜,這還要感謝你呢,要不是你的話點醒了我,這不知道你嫂子會變成什么樣呢。”
藍山咖啡端上桌來,我攪動幾下,抿了一小口,發現李老師的臉上多了一絲惆悵,他也把咖啡攪動幾下,沒有喝,而是重新放到桌子上,他說:“我用各種方式紀念死去的梅梅,本以為自己的行為多么高尚,多么令人感動,卻不知道我傷害的是活生生的人,是那個可以一輩子陪我看日出日落的人。其實,對于一個死去的愛人最好的報答,就是好好活著。”
“梅梅是你之前的愛人?”我不由自主好奇地問道。
“梅梅和你長得很像,那天在雪地里,我是真把你當成她了,可惜她已經死去十幾年了。她家就住在我家的對面,我們從幼兒園開始就玩在一起,她比較喜歡音樂,但是為了能和我在一起,她還是報考了美術系。她是個天才,學什么都快,大學畢業那一年,我們一起去XZ工作,能在XZ寫生是我畢生的愿望,在一次雪崩中,她……”李老師的臉上迅速閃過一絲憂郁,眼淚開始在眼眶里打轉。我抽出紙巾遞給他,他擦干眼淚不好意思地說:“見笑了,每次提到當天的情景我都忍不住難過。”
“其實嫂子很愛你,正因為她愛你,才會那么在乎你。”我插了一句。
李老師點點頭繼續說:“是你嫂子讓我獲得了重生,她的熱情,她的開朗漸漸把我從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里拉出來,我不再整天酗酒,不再整天畫畫,在她的開導下逐漸走到陽光下,我的生活也漸漸地充滿了陽光。開始的幾年,你嫂子還跟我回老家給梅梅掃墓,可是,我不知道珍惜,也不考慮她的感受,整天思念梅梅……女人的心傷了,真的很難挽回。欣瑜,但愿我醒悟得還不算晚。”
李老師的臉逐漸舒展開,他慢慢抬起頭,眉宇間透出一絲喜悅。我說:“李老師,嫂子一定會好起來,等嫂子出院的時候,我建議你們好好搞個慶典,讓嫂子高興高興。”
李老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身體向后仰了一下,話鋒一轉說:“我覺得歐陽的性格和我有些相似,總認為自己可以愛一個人一生一世,可那樣偏執、癡狂的愛會讓對方很有壓力,反而忽略了對方的感受。他還年輕,目前還認識不到這一點,不過我經常在網聊的時候勸他,總有一天,他會明白小蔡姑娘對他的愛,絕對不亞于他對你的愛。”
“李老師,歐陽的事還要拜托你,多開導他。他這個樣子我真是心急如焚,希望他早一點找到自己的真愛,我也是看著他和小蔡很般配才介紹他們認識的。”
李老師繼續說:“換一個陌生的環境,再經歷一些事,自然就看開了,我就擔心丁一漢會想方設法攔住他。”
“丁一漢?他是歐陽的什么人?”我把好奇已久的問題問了出來。
李老師說:“丁一漢原本是歐陽的姐夫,歐陽自小父母雙亡,六歲的時候,姐姐歐陽云霞帶著他嫁給丁一漢。歐陽云霞是個鋼琴天才,但苦于家庭條件一直沒有正規學習過,所以,歐陽云霞嫁給丁一漢后,唯一的條件就是讓弟弟學鋼琴。丁一漢那幾年生意做得很一般,但他還是投資讓歐陽學習鋼琴,據說前兩年夫妻倆很恩愛。后來,歐陽云霞對歐陽的好遭到丁一漢的嫉妒,以至于他們沒有孩子,丁一漢誤認為是妻子為了歐陽故意避孕。再后來,丁一漢開始在外面花天酒地。隨著經濟實力的不斷增強,他找女人的勢頭也愈演愈烈,家庭暴力也逐漸升級。歐陽云霞害怕會牽連到歐陽,所以一味地忍讓,最后一次家庭暴力中,丁一漢誤傷了歐陽云霞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歐陽云霞臨死前只對歐陽說了一句話,就是求歐陽放過丁一漢,不要去報警,第二天就傳出丁一漢的太太在家中突發腦溢血死亡的消息。”
李老師講述得不是很詳盡,但我的心隱隱作痛,一個任勞任怨、忍辱負重的光輝女性的形象在我腦海里跳躍,我仿佛看到一個和我年齡相仿的一位美麗女子,溫婉多情,柔情似水。
“歐陽的姐姐很漂亮吧?”我說。
李老師點點頭,我突然感到有些難為情,畢竟和一個大男人赤裸裸地討論感情問題是頭一回。我向窗外看了一眼,這時手機響起,居然是歐陽。
我把食指放到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把手機顯示屏給李老師看。李老師把手放到自己的耳邊,示意我接電話。
按下綠色按鈕,我輕輕說了句:“喂?”
話筒另一頭傳來歐陽有氣無力的聲音:“欣瑜,我要走了,再過一刻鐘就要登機了。欣瑜,你在這里,我怎么舍得走?只要你的一句話,我就留下來,欣瑜,你肯讓我留下來嗎?”
“歐陽……你別這樣……”
“我別怎樣?別讓我愛你嗎?那比殺了我還難。欣瑜,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向你證明,我是多么愛你。”歐陽的聲音漸漸變得有力。
我有些氣急敗壞地喊道:“你想過小蔡怎么辦嗎?”
“你聽好了,為了你,我寧可摧毀整個世界。”
“你……”
“什么?”
隨即,話筒里傳來歐陽哈哈的笑聲,我不想再和他說下去,于是說了句再見就按了紅色按鍵。
剛剛按斷,就聽見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我連看也沒看就說:“歐陽,別的我不想多說,你保重。”
“欣瑜,你知道歐陽在哪兒?”電話里是曼婷的聲音。
“哦,是曼婷啊,我不知道他在哪兒,他在電話里只說要離開這里。小蔡怎么樣?”
曼婷先是嘆氣一聲,然后說:“能怎么樣啊,被她母親帶走了,我們現在誰也見不到她,丁一漢正到處找歐陽。”
聽到曼婷這樣說,我連忙叮囑她,不要把歐陽和我通過電話的事告訴別人。曼婷一再追問為什么,我也很無奈,只好如實交代說:“曼婷,有些事你不知道,丁一漢對我有誤會,總之,你別說就行了,況且歐陽也沒告訴我他要去哪兒,丁一漢如果找不到歐陽,指不定還會出什么亂子呢,聽見沒有?”
曼婷連連稱是,我才放心地掛掉電話,李老師也贊同我的做法,他說:“也只能如此。”
坐進李老師的車子里,我依然萬分糾結,覺得最最對不住的人是小蔡,畢竟她是我介紹給歐陽的,如今事情搞成這個樣子。李老師看出我的心思,說:“欣瑜,你回家好好休息吧,小蔡現在不一定想見你,讓大家都緩沖一下吧,誤會總會解開的。”
我想了想說:“不,我知道小蔡生我的氣,可是我一定要見到她,不管她是不是原諒我,我都要去。李老師,麻煩你送我到她家,好嗎?”
李老師自知擰不過我,無奈地搖搖頭說:“好吧,你一定要有心理準備,不管小蔡和她家里人說啥你也不能生氣,好嗎?”
到小蔡家住的別墅,李老師說要在這里等我,我再三推辭,他才驅車離開。
給我開門的是一個保姆模樣的大媽。我說明來意后,大媽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用輕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她說:“蔣欣瑜就是你吧?”
我好奇地問:“您怎么認識我?”
“你這人真不地道,就連我這個老媽子都明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你還是喝了墨水的呢,哼!”
我不想過多理論,說:“麻煩您帶我去見小蔡,我有話和她說。”
大媽依然陰陽怪氣,她一只手扶著鐵柵欄,另一只手橫在空中,說:“我們小姐知道你會來,提前叮囑我了,說她不見你,更何況,蔡先生明天就把小姐送去國外念書了。”
“小蔡要出國念書?”
“是啊,去學芭蕾舞,小姐最大的愿望就是跳芭蕾舞。”
“您能告訴我是哪里嗎?”
“我為什么告訴你啊?要不是因為你,我們小姐也不會出國,就是因為你,還有那個大笨蛋歐陽,我和小姐才要分開。她可是我一手帶大的,還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呢。”說著說著,大媽眼里就含滿淚水,她一只手去擦眼淚,一只手還橫在空中。
再耗下去她也不肯帶我見小蔡,我從包里掏出手機,找到小蔡的號碼撥過去,卻只聽到系統提示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可見她被傷害得多么深,我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反復撥打了幾遍,卻聽到了相同的提示音,我這才徹底地死心,手里握著手機,眼睛木木地盯著樓上的窗戶。
大媽早不耐煩了,她白了我一眼,關上那扇碩大的大鐵柵欄。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小蔡家的大黃狗跑過來,我這才嚇得回過神,一步一步向前挪動步伐,這一刻,我知道,我徹底失去了小蔡這個朋友。
小蔡家離市區很遠,路上沒有公交車,有兩輛出租車停下來問我需不需要,我木木地搖頭,不想說一句話,只有不停地走路我才知道自己還存在,突然明白,失去了友情的痛苦堪比失戀。
我一步一步向市區走去,下午四點鐘才走到繁華的大馬路上,甄鵬給我打電話,我也沒心思接,此刻只想一個人靜靜地找個地方喝酒,這也是生平第一次有強烈的喝酒的愿望。抬起頭恰巧看到“當年”酒吧,我曾經在這個酒吧喝得爛醉如泥,我毫不猶豫地再次走進去。
這個時間段酒吧里人不多,只有幾對情侶,舒緩的音樂襯托著酒吧的浪漫情調,讓人很難想象再過一兩個小時這里就變成喧囂沸騰的另一個世界,充滿了誘惑、麻醉和烏煙瘴氣。
剛坐在吧臺的高腳椅上,一個年輕帥氣的調酒師就微笑著對我說:“小姐,看您滿眼的惆悵,我給您調一杯‘忘情水’好不好?”
我搖搖頭,輕聲說了句:“我不喝雞尾酒,給我一瓶烈的白酒。”
“小姐,不是吧?”調酒師瞪大眼睛看著我。
“看什么?沒見過美女喝白酒嗎?”我苦笑一聲說道。
“小姐,您一看就是不會喝酒的,您確定要一瓶白的?”
我白了帥哥一眼,不耐煩地說:“怎么那么多廢話?!”
我很少喝酒,并不清楚什么白酒度數高,自然也不會點酒。調酒師遞給我一瓶干紅葡萄酒笑瞇瞇地說:“小姐,您還是喝這個吧。”
“不,我要勁兒大的!”我干脆地說,把葡萄酒又放回到桌子上。
“這個比白酒還勁兒大呢,又能養顏,適合女性喝,聽我的吧,沒錯!”調酒師非常熱情地說。
我拿起紅酒走到靠窗的一個角落里自斟自飲,不一會兒就喝了大半瓶,但我沒覺得醉,天也漸漸暗下來,把璇璇扔給甄鵬這么長時間還是第一次。
我扶著桌子,試圖站起身,卻感到一陣陣眩暈,雖然神智依然清醒,可是身體在打晃。
我喊了一聲服務員,來了一位穿著黑色制服的小伙子,我對他招招手說:“麻煩你幫我叫輛車。”
我拉開背包的拉鏈拿出兩張鈔票準備埋單,恍惚中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他擋住服務員的手,我拿著鈔票的手停在半空。
“你去吧,待會兒我埋單。拿一瓶伏加特過來。”來人對服務員說。
順著聲音我看到男人的臉,吃驚地叫出聲:“丁一漢!”
“喝酒喝個夠,哪能這么早就走呢。”他心不在焉地看我一眼,就坐到我的對面。
“我……還要回去照顧孩子,對不起,我先走了。”我再次試圖站起身,這一次頭暈得更加厲害,身體搖搖晃晃站不穩,一陣眩暈后,我倒在丁一漢的懷里。當我睜開眼睛時,他輕蔑地笑笑說:“你闖了這么大的禍,難道不想解釋解釋嗎?”
“對不起,我對你沒什么好說的。”我用力掙脫他的懷抱,他呵呵笑了兩聲,就把我重新放到座位上。
這時,服務員果真端過來一瓶伏加特,我連忙對服務員說:“麻煩你幫我叫輛車,好嗎?”
服務員有些不知所以,他的目光轉向丁一漢,丁一漢說:“她是我的朋友,我會負責送她回去,你去忙吧。”
服務員轉身就要走,丁一漢再次叫住他說:“埋單吧,這瓶伏加特幫我存上吧。”說完就掏出幾張鈔票遞給服務員,從座位上把我扶起來,“好吧,我們可以換個地方說話。”
我抬頭問他:“要去哪兒?我要回家。”
丁一漢像是沒有聽到我的話,他居然打橫把我抱起來,不由我做絲毫反抗,就大踏步向外走去。
“你干什么?放我下來!”我手腳并用,用力掙扎。
丁一漢依然默不作聲,他瞥我一眼,抱著我的手絲毫沒有松懈。
“再不放開我喊人了啊!”我用盡全身力氣卻依然徒勞,很快,他就打開車門,把我扔到后座上。
他坐在駕駛座,迅速打火,同時回過頭看了我一眼,說道:“喊啊,喊非禮啊,你覺得你的樣子值得我非禮嗎?”
“你……”我被氣得渾身發抖,身體軟綿綿得像是一攤泥貼在座位上。
“酒量還不小,喝半瓶居然還能這么大聲和我說話。”丁一漢絮絮叨叨地說。
我知道任何反抗都是徒勞,于是不再做任何掙扎。我腦子清醒得很,丁一漢無非是因為歐陽逃婚而嫁禍到我身上,他吃不了我,于是我索性閉上眼睛休息。
丁一漢也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車子停了,他把我從后座上拽出去,像是拖著一具死尸一樣,直接放到自己肩膀上。
“放我下來,這是哪兒?”我拼盡全力掙扎,但都無濟于事,他把我箍得緊緊的。
大喊大叫只能顯得我白癡,于是我放棄抵抗,安安靜靜地癱軟在他的肩膀上。我漸漸抬起頭,眼前的別墅和歐陽婚禮時的別墅幾乎一模一樣,我之所以沒有誤認為這就是歐陽的新房,是因為歐陽那套房子是粉色的外墻,而這一棟是淡紫色的。
“你這是綁架,你知道嗎?”我氣急敗壞地喊道。
“你再喊,信不信這倆畜生會吃了你?”丁一漢冷冷地說。
不知道丁一漢用了個什么暗號,我突然就聽見幾聲狼一樣的嚎叫,說實話,我第一次聽到這種可怕的聲音,嚇得早就閉上眼睛。當再次睜眼,就看見在丁一漢身邊搖頭擺尾的兩條大狼狗,舌頭都低垂在外面,兇狠的目光嚇得我渾身發抖,兩只大狼狗不停地圍著丁一漢轉來轉去,仿佛無比期待他肩上的獵物。我被嚇得閉上眼睛,但又忍不住睜開眼睛看它們。
“回去!這不是給你們的,快回去!”丁一漢像是和人對話一樣對兩只狗說。果然,話音未落,兩只狼狗就非常順從地緩緩后退,戀戀不舍地離開。
走到別墅門口的臺階前,丁一漢試圖把我放下來。我早就被狼狗嚇破了膽,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衣服,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不肯松手。
丁一漢奸笑了兩聲,說:“它們已經進籠子休息了。”
我依然不作聲,心想鎮定些,不能讓這家伙看出我慌了神,可是我的手依然沒有松開丁一漢的衣服。
突然,丁一漢哈哈大笑起來,他一邊狂妄地笑,一邊上臺階,一個傭人模樣的中年女人叫了他一聲“丁先生”就打開房門。我被眼前這個女人嚇了一跳,三十歲了,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丑陋的女人,她的臉皺皺巴巴的,但不是長滿皺紋,像是被燙傷過,臉上的傷疤縱橫交錯,眼睛只能露出窄窄的一條縫。她剛剛說了一句話,就把大齙牙完全展示在外面。她的丑令我欷歔不已。
我被帶進別墅,很快又進了一間房,丁一漢打開一扇門,在我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我已經被扔到一張大床上。
扔下我后,丁一漢活動一下手腕,看都沒看我一眼,推門走出去。
屋里很冷,除了一張桌子是棗紅色的,其他到處都是白色,白色的床單,白色的窗簾,白色的帷幔。我下意識蜷縮在大床的角落里,兩只胳膊緊緊抱在一起,白色的帷幔輕輕飄動,我的心也隨之顫動。
丁一漢到底要做什么?我被他綁架了?一連串的問題浮于腦海卻理不清頭緒,我剛想從背包里拿出手機打給曼婷,丑女人走進來,先一步拿起我的背包,轉身就向外走去。
“喂!你拿我的包干什么?”我急得大叫。
丑女人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說了句:“先生交代的。”然后就打開房門走了。我不敢再吭聲,說真的,陰冷的丑女人比那兩條狼狗還令人毛骨悚然。
又過了好一會兒,還是沒人理睬我,我起身拉拉窗戶,推推門,但都無濟于事,屋子被封得嚴嚴實實的。我越來越害怕,身上越來越冷,我蜷縮成一團,不知不覺居然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臉感到癢癢的,像是被什么軟綿綿的東西舔來舔去,我睜開眼睛,頓時被嚇得沒了魂兒,原來是一條狼狗的舌頭!丁一漢站在離我三米的地方,露出奸佞的笑,狼狗在我身上嗅來嗅去,我眼前一黑,就昏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