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盜寶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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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剿匪秘事
第一部 新朝寶藏
(1)世家傳說
我爺爺打小就是一個紈绔子弟、花花公子,生性好吃懶做、醉生夢死。據說他這一身毛病都是我祖奶奶嬌慣下來的,畢竟我祖爺爺一家是安徽有名的大財主,家大業大,良田千頃,任我爺爺拼了老命地揮霍,也揮霍不盡。
我祖爺爺之所以一夜暴富,是因為他不知在什么地方找到了埋藏在地下的一大筆財寶,金銀如山,珍玩無數,所以才富甲一方。據說我祖爺爺之所以能夠發跡,是因為他手中有一顆祖上傳下來的神秘珠子,那顆珠子上藏著天下寶藏的秘密。原本我祖爺爺還指望著我爺爺把家族的事業發揚光大,再去什么地方挖出幾筆財寶來。可是我爺爺卻只想著自己享受,琢磨著把尋寶的苦差事留給他的兒子,也就是我的父親。
卻不想我父親更是生猛,他被我爺爺送到城里的學堂,學到了滿腦門子的革命思想,趁回家的工夫里,糾集了幾百名佃戶,革了自己家的命,把家里的東西全都分給了窮苦人。這還不算,我爹還把家里那顆祖傳的珠子扔進了一口井里,然后撒腿跑到了解放區,拿起槍桿子跟以我爺爺為代表的腐朽的封建剝削階級較起了勁。
我爹跑了,我爺爺氣得吐血,抱著家里的一口井嗚嗚地哭個不停,后來他跳到了井里,想把我爹扔掉的家傳古珠再找回來,可他只是撈到了滿腦袋的青色淤泥,那顆珠子就這樣丟掉了。
從那以后我祖上的基業就徹底地敗落了下來,沒過幾年,家里已經所剩無幾,家徒四壁了。可是不曾想,過了大約有十幾年的時間,我爹他突然回來了,回來的那天夜里,他身上還背著一個年輕的女人。
我爹回來的時候,我爺爺根本就沒認出他來,我爺爺只看到一個穿著軍裝,腰間帶著手槍的軍人背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女人進來,進來后我爹也不理會我爺爺,先把那女人放在土炕上,然后一聲不吭地掰開那女人緊握的拳頭,讓我爺爺看個清楚:“……喂,老頭,你過來看。”
我爺爺睜大了老花眼一瞧,就見那女人的手掌白里透紅,煞是好看,只是掌心上有一塊銅錢大小的孔洞,洞中蔓生出幾枝碧綠色的莖葉,上面還生著細碎的紅色花朵,結著一枚淡青色的果子。
當時我爺爺看了這怪異的情形,不由自主地嘴巴一張,脫口叫出了:“冬蟲夏……”可是他只說了三個字,就被我爹一把堵住了嘴巴:“夏亭閣,這都解放了,不許再說以前那些事……你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了,馬上給我把她治好!”
當時我爺爺眨了眨眼,看著眼前這個威武的軍人:“你是誰?怎么知道我們家世傳的隱學……”
“怎么著?”我爹很不高興,“夏亭閣,你連我都不認識了?我是革命戰士夏鳳孜……是你的兒子!”
“我的兒子?”爺爺還不肯相信,仔細上前一辨認,頓時瘋了一樣一把揪住我爹,“你這個不孝的逆子,我遭了這么多年的罪也沒見你回來一次,這次為了一個女人你終于回來了……你你你……你這個白眼兒狼,也不想想是誰養大了你。”
“我是人民的兒子,是人民的血汗養育了我。”
“你你你……”我爺爺差點沒被氣背過去,“你有種就死在外邊,別回來!”
當時我爹悶哼了一聲,說道:“……爹……你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了一輩子,兩手沾滿了人民的血淚,差不多也該收手了吧……我這次回來,是給你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你就別唧唧歪歪了,趕緊把她給我治好……治好的話……以后我管你叫爹!”
……
據我爺爺說,這就是我爹他認祖歸宗的全部過程,而我爹之所以在百忙中背著個女人跑回來,那是因為有些麻煩,我爹他非得找我爺爺幫忙解決不可,所以呢,我爺爺就淚流滿面地迎來了他這么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
(2)太子溝剿匪
在我爹回家之前,他正奉命進剿盤踞在太子溝一帶的花疙瘩匪幫。
花疙瘩是解放初期安徽九華山一帶名氣非常大的一股匪幫,比之于現在廣為人知的烏龍山上的匪幫名氣更大,這伙土匪個個都是神射手,每人腰別兩支盒子炮,開槍的時候連瞅一眼都懶得瞧,白天甩槍打蒼蠅,夜晚甩槍打蚊子,都是他們最愛干的營生。
而且這伙土匪都是山民出身,翻山越嶺如走平地,來去如風捉摸不定,起初一支部隊奉命進剿,不料部隊前腳進了山,這伙土匪卻繞過幾座山,從后面冒了出來,殘忍地殺害了十幾名隨軍眷屬,還擄走了一個名叫丁思梵的漂亮女學生。想那伙土匪一個個無不是心狠手毒,年輕的姑娘落入他們的手中豈會落得一個好?所以上面給我爹下了一道死命令:夏鳳孜,你給我提著花疙瘩的腦袋回來,要不然,干脆你也別給我回來了。
上面之所以這么急切點了當時已是師級干部的我父親的將,那是因為被擄走的女學生丁思梵的母親是一位名氣極大的進步人士,戰爭年代中曾給了我黨許多幫助,與中共的高層人士交往甚密,如果她要是出了事,那后果就太嚴重了,只怕當地駐軍從上到下,都脫不了干系。所以上面才命令我老爹親自出馬,那意思是說,如果連夏瘋子都不能夠把人救出來的話,那大家趁早認命好了。
我好端端的一個爹,出去混了十幾年,竟落了個夏瘋子的綽號,那是因為他這人特別喜愛打仗,一聽到槍聲就興奮得嗷嗷怪叫,要是一天沒仗可打的話,他就急得抓耳撓腮,或是脫下鞋來搓腳丫子,說是腳心癢癢。總之,我爹不是一個有品位的人,但是他也不像別人所想象的那樣憨,他的心眼只比別人多,不比別人少,想一想一個連續十幾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心眼能少得了嗎?他至少知道怎么活著從死人堆里爬出來。
所以我爹接到命令之后,琢磨著丁思梵那漂亮姑娘多半已經救不回來了,想她一個城里的年輕學生,哪來的那么多心眼斗得過花疙瘩一伙?更何況,她又是那么漂亮,花疙瘩那伙有今天沒明天的山匪們會放過她才怪!
我爹琢磨他唯一能夠做的事,就是想辦法把花疙瘩的腦袋提回來,這事對于別人來說不容易,對于我爹來說,卻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了。
仔細地研究了一下各方面搜集的情報,我爹將目光盯住了九華山太子溝。
太子溝地處安徽九華山西北一帶,相傳明朝時朱三太子曾于溝中嘯聚點兵。山高林密,溝壑縱橫,溝中布滿了人和動物的累累白骨,即使是在大白天,那里也總是籠罩著一層濃濃的山嵐,風起之處,遠處的人時時能夠聽到隨風而來的吶喊聲與兵刃撞擊聲。當地人傳說太子溝是一片陰地,是冥府中的鬼兵與妖兵爭戰的地方,進入太子溝的活人從來都是有去無回。
我爹斷定,花疙瘩一伙的巢穴多半就在太子溝,因為那里地形復雜,當地人畏懼神鬼傳說不敢入內,外地人進入有死無生,所以只要摸入太子溝,就能夠徹底地解決問題。
于是,我爹只帶了八個人,經過一番翻山越嶺,長途跋涉,秘密潛入了太子溝附近。到得近前一看,果不其然,只見溝中彌漫著終年不散的瘴氣,風起處,隱隱可見地面上的白骨粼粼冒光,更有那怪異的聲音,仿佛是幽冥鬼域中的冤靈在凄呼,時不時突兀而起,又猝然而止。
當時我爹心里就隱隱約約地覺得有些不對頭。這么古怪的一個地方,他好像在什么時候聽說過,可是究竟是什么時候,聽誰說起過,他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只是他心里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太子溝,恐怕不會像他想象的那樣易于奪取。
(3)動物公墓
早年我爹有許多戰友犧牲在戰場上,但是我爹記憶中最深刻的,卻是那八個隨他潛入太子溝的戰士,多少年以來,這八個人的名字我爹的腦海中一直是記憶猶新,因為他們不是死在敵人的炮火之下,而是因為一種未明來源的神秘力量,奪走了他們年輕的生命。
這八個戰士的名字分別叫婁智廣、王有才、馬天縱、魏新村、李天喜、孫波茹、楊集和馮永安,他們都是為了這次行動,父親從各個團部抽調來的最精銳的戰斗人員,人人身經百戰,個個身手不凡,都是受到過多次嘉獎的戰斗英雄。
當時父親帶著他們八人潛入了太子溝,甫一進去,大家就被所看到的怪異景色驚呆了。
只見溝中寸草不生,迷霧縈繞,滿地都是厚厚的人類和動物尸骨,那尸骨在這里堆積了至少幾百年,都已經風干脆裂,一腳踏上去,吱吱有聲,頓時化為一團灰白色的塵粉。再看那動物骨骼,每一只都奇大無比,父親說,他在里邊看到的僅一只頭骨,就和一輛美式軍用吉普車大小差不多,他根本無法想象這只動物活著的時候是什么樣子的,但看那動物的森森利齒,估計會是非常兇猛可怕。
就在這些龐大的動物骨骼之中,填充著數不盡的人類骨殖,其間還雜夾著早已銹蝕的冷兵器,由此斷定這地方在古時候確曾發生過規模性的戰爭。
雖然這些怪異的骨殖讓父親一行人吃驚,但是他們并沒有放在心上,他們手中有最精良的武器,就算是那些猛獸都活過來也不害怕,何況又只是些風干脆碎的骨頭?他們踏著這些骨殖,小心翼翼地在溝里移動著,不時地側耳傾聽著,尋找著花疙瘩一伙的蹤跡。
太子溝中的瘴氣煙嵐濃重,能見度極低,凄厲的風中,時不時地傳來一聲詭異的哀號之聲,那聲音乍起而猝止,帶著濃濃的血腥氣息,仿佛從九幽陰獄中飄浮而來。父親他們幾次停下來,想弄清楚這凄厲哀號的來源,但卻是一無所獲。
他們沿著太子溝由東向西慢慢搜索,由于視線不清,進展緩慢,花費了大半天的時間,才搜索了幾百米,除了滿目的獸骨重重疊疊,卻始終未曾發現人類活動的蹤跡。
父親頓時有些焦躁起來,時間拖得越久,丁思梵的情形就越是不堪設想,萬一那伙天殺的土匪對這姑娘做了什么事的話,就算是把花疙瘩一伙千刀萬剮,也于事無補。
但太子溝的地形如此陌生而詭異,縱然是急死也無濟于事,看看已經搜索了大半天的時間,父親一行就停了下來,坐在一根粗大的脛骨上。父親說,那根骨頭絕對是一根人骨,而且是小腿上的脛骨,其直徑不會少于一米。如果這根骨頭的主人仍然活著的話,那么他根本不用站起來,就是一根腳趾頭,上面也能停一輛吉普車。
正當父親一行人圍著那根脛骨吃驚不已的時候,凄風之中,突然傳來一聲女人的嗚咽之聲,所有的人立即持槍在手,緊張地盯著那哭聲所來之處,但是除了滿眼的灰白色霧瘴與霧瘴中時隱時現的怪異獸骨之外,他們什么也看不到。
迷霧荒溝,有人悲哭,那聲音極是悲慘而酸楚,聽起來直讓人心傷欲碎,仿佛人世間所有的苦難和傷痛,都在這一聲聲的嗚咽聲中慢慢展示開來,縱然父親一行人無一不是悍不畏死的鐵血戰士,但在這聲聲嗚咽之中,竟不由得鼻子酸澀,視線模糊。
是誰在附近如此絕望地哀泣?父親立即想到了他們這次前來尋找的丁思梵,莫非那伙土匪已經把她給……急切之下,父親立即下令:“婁智廣、王有才,你們兩個立即過去看看。”
婁智廣與王有才應了一聲,立即端著槍進入了霧嵐之中。
看著他們兩人的蹤跡為濃霧所遮沒,父親又一打手勢:“所有的人,立即銜尾跟上,一個也不許掉隊!”
余下的六個戰士端著沖鋒槍,緊隨在父親身后,一同向前摸了過去,走著走著,那悲苦的嗚咽之聲突然消失了,父親心中無由地一緊,打了一個手勢,緊跟在他身后的馬天縱立即發出一聲啄木鳥叫,召喚前面的尖兵婁智廣和王有才。
孤零零的鳥鳴之聲如飄落的枯葉,在太子溝迷霧中回蕩著,所有人于這單調的鳴叫聲中等待著,等待著,但他們等了許久,卻沒有聽到一絲回聲。
父親的心立即沉了下去。
婁智廣和王有才,他們竟然沒有回應聯系信號。
(4)神秘怪穴
婁智廣和王有才竟然沒有回應,這事大出父親的意料,須知這兩個戰士不是普通的士兵,那婁智廣本身就是一個連長,作戰勇猛,足智多謀,王有才更有一身家傳的武藝,等閑十個八個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若是說花疙瘩一伙能夠無聲無息地制伏這兩個人,那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就算是婁智廣和王有才中了埋伏,那也不會輕易地就范,至少也能聽到他們的搏斗或是反抗之聲。但是父親帶著人將那片地區連續搜索了幾遍,仍然沒有找到他們的人,也沒有發現尸體,甚至連一滴血也沒有發現。
父親命令大家再次進行仔細搜索,當他經過一座龐大的動物頭骨的時候,突然注意到那巨型頭骨的最下面有一道黑色縫隙,于是他急忙招手,讓大家聚攏過來,用力把那架頭骨挪開,露出了地面上一個黑黝黝的洞穴。
俯身下去,戰士魏新村側耳正想聽一聽洞穴,突然之間,一聲高亢而凄厲的哀號猝然從洞穴中傳出,那尖利的聲音就像是一枚子彈,霎時間擊碎了魏新村的耳膜,就見他身體猛烈地搖晃了一下,失去平衡,一頭栽向了洞內,幸好父親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猛地一下把他提了上來。
戰士馬天縱急忙上前,護住我父親:“首長,這洞里有東西,給他幾顆手榴彈吧!”
“不行,”父親擔心地看了看蜷縮成一團,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魏新村,“我們這次的任務首要在于營救丁思梵同志,其次是剿滅花疙瘩一伙,在沒有發現敵蹤之前,決不允許開槍。”
戰士李天喜、孫波茹急忙上前,仔細檢查魏新村的傷勢,然后報告說:“首長,魏新村的耳膜被震碎了,連帶著大腦神經也受到了嚴重傷害,他已經……”
孫波茹參軍前是一名中醫,他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結果卻是誰都知道,洞穴中那詭異的尖嘯,已經徹底摧毀了魏新村的戰斗力。只見他臉上的肌肉無規律地扭動著,突然發出了一聲尖厲的怪笑:“咯咯咯……”余人大驚,忙不迭地端槍將他圍住:“魏新村,你搞什么鬼?”
“哈哈哈,嘎嘎嘎……”魏新村坐在地上,滿臉都是歡快的表情,那興奮的樣子,看了讓人說不出的毛骨悚然。
他的精神已經錯亂。
我父親當時大吃一驚,他帶來的這八個人,無一不是神經堅韌一如鐵絲般的冷血戰士,意志力驚人地堅強。像魏新村,他曾在一次戰斗中腹部負傷,衛生員要將他抬下戰場,卻被他虎吼一聲推開,然后他拿出一顆子彈,擰掉彈頭,將火藥倒在傷口上,劃著火柴一點,刺啦一聲,那皮肉的焦灼味道令人無不震驚,而他卻連眉毛也不眨一下,就這樣算是消了毒,拎起槍又沖了上去。
像這樣的鋼鐵戰士,怎么會如此輕易地精神錯亂?
“魏新村!”我父親大吼一聲,試圖讓他清醒過來,“別忘了你的責任!”
魏新村的身體明顯地呆怔了一下,他那迷亂的目光慢慢轉向了我父親,雙手在地面上顫抖亂摸著,想摸到他的槍,父親急忙喝止了一聲:“別讓他拿到槍……”
可是已經遲了,魏新村已經把槍搶在手上,突然甩開緊按著他的兩個戰士,向前疾沖,躍入了前面那個洞穴之中,只聽微弱的沖鋒槍點射之聲從洞穴中傳來,接著是一聲沉悶的爆炸之聲,隨后洞穴中恢復了死寂一片。
眾人大驚,都知道魏新村神經系統已經遭受到徹底的毀壞,那微弱的清醒神智,讓他知道自己已經再也無法完成任務,所以不惜以死相搏,以保全一個戰士的榮譽。
大家緊張地盯著那個黝黑的洞穴,按常理,魏新村死前拼力一搏,點射開槍,又引爆了身上的手榴彈,洞穴的出口處應該飄出縷縷硝煙才對,但是大家等了好久,也未見有硝煙飄出。父親看了一眼身后的五名戰士,很明顯,這個洞穴,不管它里邊藏著什么,它肯定另有一個更大的出口。
“首長,讓我們大家沖進去吧!”五名戰士請求道。
從大家那冒火的眼睛中,父親看到了憤怒與不甘,只在悄無聲息之中就讓父親失去了三名主力戰斗兵員,這豈能容忍?依照父親的性子,更是要按捺不住地跳入洞中,手持沖鋒槍殺進去,管它洞穴里邊藏的是什么,大不了一個玉石俱焚!
看著這神秘的洞穴,想著剛才還在自己身邊的三個戰士就這樣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父親的眼角濕潤了,他的手緊緊地扣著扳機,好半晌才克制住心中的憤怒,慢慢地退后了一步:“兄弟們,”我父親開口了,聲音中帶有一絲顫抖,“兄弟們,我讓你們都記住一件事,記住這個地方,記準這個位置,都給我記準了。我們三位好兄弟的命,比金子還要值錢,絕對不能白白地丟在這里,等到我們救出丁思梵,剿滅花疙瘩那一伙殘匪,我要你們一個也不許少地都跟我回來,替婁智廣、王有才和魏新村三位兄弟報仇,你們聽清楚了沒有?”
“首長,這下面……難道不是花疙瘩那一伙嗎?”馬天縱遲疑地問道。
“哼,”父親冷笑了一聲,“那伙不入流的山匪,就算是借他們一個膽,他們也不敢來到這里,兄弟們,我們是踏入了陰陽界……總歸一句話,這里絕對不是花疙瘩一伙敢來的地方,我們還得往前走,直到找到他們為止。”
馬天縱不肯罷休:“首長,我們離開可以,可你總得讓我們往里扔幾顆手榴彈吧?”
“不可以!”父親厲聲吼道,“馬天縱,你敢違抗命令嗎?”
“那……好吧。”戰士們憤懣地將已經握在手上的手榴彈又放了回去,跟在父親身后,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了那座神秘的洞穴。
(5)瘞方奇談
事后我父親曾經說起過,他之所以不允許戰士馬天縱向那黑黝黝的地穴中投擲手榴彈,是因為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件事就是,自從一進入太子溝,我父親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似乎這種地方他來過。但是他心里很明白,這地方是如此地怪異而奇特,如果他真的來過的話,決計會一輩子也不會忘記,而不可能像當時那樣產生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之所以沒有到過太子溝,感覺上卻似曾相識,那只是因為我父親曾經聽人說起過這樣的地方。
我父親是小時候聽我祖爺爺說的。
但事實上,我祖爺爺也沒到過太子溝,他老人家甚至都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太子溝這么奇怪的一個地方。
但是,我們夏家是尋寶世家,這一家族的人掌握著一種搜尋這世界上地下秘寶的隱學。
祖爺爺曾經對我爹講過:古往今來,這世界上滅亡了的國家不計其數,太古時有七十二洲的傳說,嗣后是蚩尤之國為黃帝所破,以及炎帝之國亡于黃帝之手,再往下是五帝,其間雜夾著蠶叢國和魚鳧國,再追溯下去,消亡的國家不計其數,這些國家滅亡之前無一不是將國中最貴重的金銀珍寶埋藏了起來。每一個滅亡的國家埋藏起來的珍寶都堆積如小山,但是這些寶物自打埋入到地下之后,就再也沒有在這世上露過面,以后人們所能夠找到的,最多不過是從古墓里挖出來的壇壇罐罐,那數不勝數的珍奇寶物,竟然像消失了一樣再也找不到了。
祖爺爺說,這些寶物之所以找不到,是因為人們不知道尋找的方法。須知,歷朝歷代連一座座死人墳墓都修得讓后世人苦尋上千年之久,更何況珍奇寶物這種關系到日后國家興亡的重要東西呢。
所以古往今來,盜墓容易,尋寶難。
盜墓容易,那是因為死人躺在墳墓之中再也不會跑掉,只要你有恒心拿著板鍬滿地亂挖,繩鋸木斷,鐵鍬能把地球挖穿,遲早有一天把你要找的古墓找出來,但是尋寶卻不是這么簡單了。
尋寶難,那是因為凡屬亡破之國莫不將國家興復的機會寄望于這些珠寶,所以在埋下之時都會運用秘門中最為神秘的法門,這種法門叫做“瘞方”,瘞方之術,通幽達鬼,絕非流落于民間的方術所能比擬。祖爺爺說,大凡施以瘞方之術埋藏起來的財物,非埋藏者本人是取不出來的,但如果到了需要將這么多的財物埋藏起來的地步,埋藏者本人的性命多半也成了問題,所以古往今來的地下秘寶雖多,卻多數就此湮沒,永世也難再見天日。
祖爺爺說,那地下埋藏的秘寶年代久遠了,由于瘞方起作用,那些地方往往就會出現一些異常怪事,或是地形詭奇,或是古獸出沒,或是陰兵日起,或是星月異常……當時祖爺爺對我爹講這些事情的時候,我爹的年齡尚幼,聽不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我祖爺爺為了講得清楚一些,還特意講了幾種地理勢位,這些事雖然我爹久已遺忘,但太子溝的地形也忒奇特,溝中的怪獸之骨又聞所未聞,所以當我爹看到那個神秘的幽洞之后,就立即明白了過來。
這神秘的太子溝,正是上古時代的一個藏寶之地,只是年代過于古遠了,所以才會出現一種超越自然與人類無法理解的神秘力量。
我爹心里很清楚,那穴中之物能夠輕而易舉地毀掉他三個鋼鐵般強悍的戰士,正是因為那種神秘力量起作用的結果。在他們的任務完成之前,輕率地挑釁這種力量是極為不明智的,所以他只有暫時避開。
當時我爹心里的想法是,一旦任務完成之后,他還會回來,倒不是他惦記著地下的秘寶,而是他決不能讓那三個戰士平白死去。但是我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那種力量的勢力范圍是如此之大,早在他們一腳踏入太子溝,就已經構成了對這種力量的挑釁。
(6)匪巢異事
避開地下那可怕的洞穴之后,我爹帶著戰士們繼續向前搜索,但是現在他們搜索的速度更慢了,因為他們不僅要注意被濃霧遮掩的前方,同時還要注意著腳下,唯恐再出現一個吞噬人的黑暗幽洞。
又過了大半天的時間,看看天黑了,父親正想傳令大家休息一下,前面突然響起一聲嘿嘿的怪笑,戰士們心里一緊,相互分開,讓每個同伴保持在自己的視線之內,繼續向前搜索。突然之間那嘿嘿怪笑之聲變得尖厲起來,走在最前面的馬天縱耳聽著濃霧中有什么東西突然向他撞了過來,他疾速地一閃,眼角的余光瞥到一個人影,順勢腳下一勾,那嘿嘿怪笑之人已經一個狗吃屎般撲倒在地。
未等那嘿嘿怪笑的人抬頭,兩個戰士已經縱身上前,一腳踏在他的身上:“不許出聲,敢出聲就斃了你。”
“咯咯咯,嘎嘎嘎,嘿嘿嘿……”那人臉趴在地面上,對戰士的警告置若罔聞,猶自發出一聲聲瘆人的怪叫之聲。
馬天縱俯身扼住那人的脖子,止住他的笑聲,然后仔細地看了看,向我爹報告道:“首長,是一個小土匪……”
“是嗎?”我爹頓時精神大振,逮住一個小土匪,這就說明這里已經距離匪巢不遠了,但這個土匪的神態太怪異了,他被馬天縱扼住脖子,臉上竟然沒有絲毫的懼色,反而沖我爹露出一臉的詭秘笑容。
看到那土匪滿臉的詭笑,戰士孫波茹失聲叫道:“這……這是一個瘋子!”
馬天縱二話沒說,掰過那家伙的右手食指一看,只見食指肚上有一層厚厚的繭子,馬天縱冷笑了一聲:“這是長年手指不離開扳機留下來的,花疙瘩一伙中的神射手,像這種兇狠之人,怎么可能會瘋?”
孫波茹蹲下身來,正對著那家伙的眼睛,仔細地看了看,抬頭對我父親報告道:“首長,這家伙眼神都散了,他要不是瘋子,這世上就沒瘋子了。”
我父親冷聲回答道:“我不管他是不是瘋子,我只要匪巢的情況,你們聽明白了嗎?”
“首長,明白了。”又上來兩個戰士,是楊集和馮永安,他們把那個小山匪拖到了一邊,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撬開他的嘴巴,讓他說出匪巢內的情形。過了一會兒他們站了起來:“報告首長,他……死了。”
我父親大怒:“誰讓你們弄死他的?我要的不是死人,是情報!”
楊集和馮永安滿臉的沮喪:“首長,我們可沒有動刑,是他自己……”
“好了好了,別辯解了,”我父親生氣了,吩咐道:“既然有一個小山匪,那就有第二個,把尸體處理一下,再去找一個會說話的來。”
大家又向前摸了十幾步,果然就聽到前面有啪啪的聲響,還有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怪笑聲,那笑聲極盡詭異,笑得人心里說不出的發毛,大家面面相覷,端槍向前摸了幾步,前面看到的怪事,讓大家大吃一驚。
在前面的一塊巨石之下,蹲著一個小山匪,他一手拿著一塊堅硬的石塊,正在對著自己的腦袋砰砰地砸,大家在遠處聽到的啪啪之聲,正是石塊與他堅硬的頭骨撞擊所發出的。
當大家發現他的時候,那山匪已經把自己砸得血流滿面,每當石塊重重地敲在他自己的腦袋上,他都要發出一陣極盡歡暢的怪笑。就在這家伙的身邊,還躺著兩個頭骨蓋已經被砸開的山匪,但是他們的身體并沒有死透,那只握著沾滿鮮血石塊的手,仍然在拼盡最后的力氣,把石塊再砸向自己的腦袋上。
(7)莫知所衷
眼看著一個大活人拿石頭把自己砸死,那是何等詭異的場景,我爹和戰士們雖然經歷過無數的險難,但卻從未聽聞過如此怪事,看著那還剩一口氣的山匪用空茫的眼神看著大家,發出了一陣恐怖之極的怪笑,突然用足了手上的力氣,啪嗒一聲,用那塊石頭砸開了他的天靈蓋,因為用力過度,那塊堅硬的石頭竟然都砸碎了。
因為眼前的事情太過于反常了,我父親震驚之余,正要下令制止,那山匪已經干脆利索地結果了他自己的性命,讓我爹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首長,剛才那個山匪也是這個樣子的……”楊集和馮永安急忙補充報告,“剛才我們正要弄清楚那家伙是不是真的瘋了,不曾想他突然瞧準地上的一塊石頭,猛的一下撞下去,當場就把他的腦袋撞碎了……”
馬天縱站在我父親身邊,像是自言自語地問道:“首長……這是怎么一回事?”
另一個叫李天喜的戰士則猜測道:“會不會是……這些土匪自知作惡多端,所以就……”
我父親搖了搖頭:“不要亂猜了,再猜你們也猜不透。”
大家端著槍,繼續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走出十幾米的距離,看到一個小山匪雙手扶著石壁,背對著大家一動不動,李天喜拿槍捅了一下那家伙,就見那家伙身子一歪,一頭栽倒在地,他半個腦袋都在石頭上撞塌了,要是還能活命,那才真叫怪事。
前面又有幾個山匪,死狀也是極慘,但他們死后的臉上表情,卻凝結著一種詭異的笑容,就好像他們剛剛做完一件壞事,等待著別人發現之后所帶來的惡毒快感。
匪巢里肯定是發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這句話雖然沒人說出來,可是大家心里全都存有這樣一個疑問。花疙瘩這伙山匪膽大包天,怙惡不悛,一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到底是發生了什么事情,居然能夠讓這伙山匪們發瘋,不把自己搞死誓不罷休呢?
正在疑惑之間,前面的濃霧中突然傳來了一個說話聲:“兄弟們……好消息,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山下的共軍,馬上就要完蛋了……”
聽到這個還算是正常的聲音,我爹精神一振,有活著的人就好,他手一揮,率先帶五個戰士向著說話的聲音摸了過去。
前面走來了一個家伙,身上竟然背著一口肥豬,看不出那家伙身材干瘦,竟然有這么大的力氣,這花疙瘩一伙,果然沒有一個等閑之輩。雖然身上背著一只足有兩三百斤的肥豬,但那家伙卻是行步如飛,連走路都用蹦的:“兄弟們,看看我瘦子阿牛給你們背回什么好東西來了……哎喲,”那家伙正嚷得歡實,不提防腳下突然滾過去一個人影,正是馬天縱,順手一槍管搠在那家伙的褲襠上,饒是那家伙是鐵打的金剛,也耐不住那命根子被重重地戳上一下,撲通一聲,那家伙丟掉了背在身上的肥豬,雙手捂襠,額上大汗淋淋,蜷縮在地上成了一只大蝦米。但還沒等他的身形彎起,幾只大手分別掐在他的軟肋處,把他提到了我父親的面前。
那家伙從劇痛中緩過神來,抬頭看到了我父親一張冷酷的臉,居然咧嘴樂了:“我就猜到是共軍嘛,兄弟們開玩笑哪有下這種死手的……”他的大嗓門剛剛拉開,就被一只突然伸入嘴巴里的冰冷槍管噎回去了。
“姓名?”我父親冷冷地問道。
“你竟然不知道我瘦子阿牛?”那土匪流露出受了傷害的表情:“太沒有見識了……”馬天縱砰的一拳擊在他的臉上,打落了他兩枚牙齒:“誰讓你大呼小叫的?首長問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首長?”悍匪不屑地斜眼睨著我父親,“嚇唬誰呀你,給老子一個痛快……”
他的下陰處又重重地挨了兩腳,痛得話也說不出來:“想要痛快?沒那么容易,快說,丁思梵那姑娘怎么樣了?”
“丁思梵?”瘦子阿牛的眼睛眨了一眨,“就是我們上一次綁回來的那個丫頭?”
“對,快說,她現在在什么地方?”李天喜喝問道。
“你問她啊……”瘦子阿牛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陰險的詭笑,“你問那個漂亮小丫頭啊,哈哈哈,她呀,她讓九嬸帶走了,哈哈哈。”
聽這家伙那陰毒的笑聲,父親只覺得手腳冰冷:“九嬸是誰?快說!”
“你問九嬸啊?”瘦子阿牛再一次地尖笑了起來,“你既然來到了這太子溝,還愁見不到九嬸嗎?哈哈哈……!”
他那陰毒的怪笑之聲戛然而止,馬天縱大吃一驚,疾速地掐向他的咽喉,但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悍匪瘦子阿牛,已經嚼舌自盡了。
(8)洞中驚魂
“首長……”看著瘦子阿牛那屎尿皆出的尸首,馬天縱不知所措,“這都怪我,我沒想到他竟然……”
“算了,”父親不當回事地說道,“你們看不出來嗎?這家伙之所以神智健全,是因為他下山去了剛剛回來,如果他在山上的話,恐怕又是另外一種情形了。”
“九嬸?”父親想了想,問大家:“你們聽說過這個人嗎?”
“這個名字我倒是聽說過……”戰士楊集吞吞吐吐地道,“可是我不知道……”
“你管知道不知道,知道多少就快點說出來。”父親不耐煩地催促道。
“是這樣,”楊集解釋道,“在我們那里,九嬸是說山神奶奶的尊號,因為我們那里的山神爺爺不管事,怕老婆,所以大家只敬山神奶奶……”
“什么?”霎時間父親面色如土,“這伙天殺的土匪,他們不會是……不會是把丁思梵那姑娘做了祭祀的人牲……?”
現場的氣氛冷了下來,瘦子阿牛寧死也不服輸,由此可見這伙土匪的蠻橫,而且當地的土匪多是大字也不識得一個的愚昧蠻夫,迷信的觀念在他們的腦子里根深蒂固,像丁思梵那樣清純的城市女學生在他們的眼里無異于仙女一樣,要說他們會把她獻給山神奶奶做人牲,這事一點也不奇怪。
馬天縱在一邊勸道:“首長……雖說我們來得太晚了,可我們總得盡人事……下命令吧,管叫那些膽大妄為的山匪一個也別想再活著出山。”
我父親一聲不吭地拔出槍來:“先別急,大家聽我的命令,再想辦法弄一個活的來,最好是這兩天呆在山上的土匪……大家再仔細地找一找看。”
大家丟下瘦子阿牛的尸體,繼續沿著太子溝搜索下去,不多久就見前面有一群小山匪,他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每一個山匪的腦袋都呈稀爛狀,腦液和腦漿濺得地面上斑斑點點。大家走過去拿腳撥動了一下,看了看死尸手中緊握的盒子炮,向我父親報告道:“首長,這幾個家伙都是開槍自殺的……”
“嗯,”我父親分析道,“他們還知道開槍自殺,這比剛才那幾個拿石頭砸自己的腦袋的要清醒了許多,再找,肯定還有比他們更清醒的……”
這時候李天喜突然將身體一伏:“首長,這里有一個山洞。”
“嗯?”父親大模大樣地走到洞里,彎腰向里邊看了看,“沒錯,花疙瘩一伙的老巢就是在這里了,現在你們聽我的命令,給我殺進去,記住,我只要一個活口,聽清楚了沒有?”
“聽清楚了!”終于有機會大展身手,馬天縱等人無不躍躍欲試,一聲令下,大家已經魚貫而入。
進洞之后,就見洞里高大的巖石上點著一盞盞雪亮的汽燈,汽燈上還有我軍的番號,想來這些汽燈是花疙瘩匪伙在搶劫我軍的輜重時弄來的。汽燈照耀之下,只見洞里邊東一具,西一具,都是花疙瘩匪伙的尸體,李天喜在角落里又發現了一個已經徹底瘋了的活土匪,急忙過來報告,我父親卻伸手制止住了他,讓大家側耳傾聽。
只聽洞穴深處,隱隱約約地有富有節奏的敲擊聲傳來,大家對視了一眼,都有些奇怪:這是什么聲音?怎么聽起來像是木魚?
大家端著槍,循聲慢慢地找了過去,正走之時,忽見前面順著墻壁摸過來一個人影,大家急忙就地隱蔽,所有的槍口都對準那個慢慢走過來的人。
那家伙慢慢地走入了汽燈的視線之內,大家終于看清楚了這個人,只見他身材削瘦,穿一襲藍色長衫,瘦骨伶仃的腳干露在外面。他的那張臉皺紋密布,下頜生著一縷翹起的山羊胡須,只是這胡須已經被從他的眼窩和口中淌出來的鮮血所浸透,他一邊走還一邊發出含糊不清的嘟囔聲:“嗚嗚嗚嗚嚕嚕嚕,嚕嚕嚕……”
馬天縱仔細地瞧了瞧這家伙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悄悄地告訴我父親:“這應該就是二疙瘩了,他的眼睛不知被誰挖了出來……”
所謂二疙瘩,意思就是說此人正是花疙瘩匪伙的二頭目,這個家伙是匪伙中唯一識字的,算是個師爺的角色,其心狠手辣,手段陰毒,是我軍務須除之而后快的首要匪首。只不過這個家伙現在已經不需要煩勞別人動手了,他不僅是眼珠子被挖掉,連帶著耳膜也被刺穿,嘴里的舌頭,也被割掉了,所以他說起話來才會踢里禿嚕,任誰也聽不清楚他到底在說些什么。
戰士馮永安會讀唇語,他看著匪首二疙瘩的嘴唇翕動著,便向我父親報告道:“首長,這家伙是在說:還有活著的兄弟沒有?有沒有活著的兄弟在啊,有的話把我給扶出去……”
我父親撇了撇嘴:“人都這樣了,再扶出去管個屁用……過去試一試……”踢了楊集一腳。
楊集立即跳了過去,模仿著剛才嚼舌自盡的瘦子阿牛的聲音,沖著二疙瘩的耳朵叫道:“二爺,我是瘦子阿牛啊,這才下山不到兩天……二爺,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9)冥頑不化
匪首二疙瘩聽到了動靜,伸手一抓,抓住了楊集的手,就勢一捋,竟想折斷楊集的手腕骨,這真是不自量力,就算是他的人囫圇個的時候也未必是楊集的對手,更何況他此時已是廢人?反被楊集一個借步,撲通一聲把二疙瘩扔倒在地。
二疙瘩倒在地上,嘴唇兀自含糊不清地翕動著:“嚕嚕踢嚕踢嚕嚕,踢嚕嚕……”
“這家伙到底嗚嚕些什么?”我父親急切地問道。
“這家伙是在說,”馮永安盯著二疙瘩的嘴唇,報告道,“你們不是山寨之人,那就一定是共軍了,你們來得正好,二爺就在九幽冥府候著你們了……”
“什么亂七八糟的!”父親大為惱火,“問他洞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你回答我!”楊集貼在二疙瘩的耳朵上,大聲地吼道,“山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為什么你們全都把自己搞成這么一個模樣?”
“他是怎么回答的?”父親急問。
馮永安盯著二疙瘩的嘴,一個字一個字地翻譯道:“共軍的小兔崽子們,二爺我殺人放火的時候你們還穿開襠褲呢,少在二爺面前顯擺……”
我父親怒極,吼道:“馮永安你他媽的,這些廢話就別重復了!讓他說點有用的!”
“有用的……”馮永安滿臉地為難,“首長,他現在說了……”
“說什么了?”父親追問道。
“他就說了一句,”馮永安報告道,“他說,共軍的小兔崽……你們既然來了,二爺也沒什么好招待的,不過九嬸會送給你們仙樂天籟,管叫你們聽了后欲仙欲死……”
“怎么就這么一句?”父親罵馮永安,“這家伙的嘴唇不是一直在動嗎?”
“他嘴巴是在動,”馮永安晦氣地揉了揉鼻子:“可是首長,他那都是在罵人……”
“都他媽這樣了還罵人呢,”父親真想給二疙瘩一槍,“就讓他罵好了,不過你給我盯著他的嘴,看看他會不會漏出一字半句的來。”
“咕嚕咕嚕踢里禿……”舌頭已經被割掉的二疙瘩兇悍依舊,一邊罵著人,一邊手撐地往前爬,爬到石壁前用手摸了摸,突然扭過頭來,露出一臉詭異的陰笑。馮永安急切報告:“首長,這家伙剛才說二爺先行一步了,他……要自殺……”
“別攔著他,”父親生氣了,“這種死頑固,讓他自己一頭撞死了才干凈……”話音未落,二疙瘩的天靈蓋已經重重地撞在石壁上,發出了響亮的一聲,就此無聲無息了。
父親踢了二疙瘩的尸體一腳,然后吩咐道:“大家小心著點,這些家伙死了還這么蠻橫,如果有活著的,大家一定要給我當心,聽清楚了沒有?”
“聽清楚了。”五名戰士齊聲答道,然后靜了下來,側耳再細聽洞穴深處傳來的那怪異而單調的敲擊聲。
分辨清楚了那不明敲擊之聲的來源之后,大家繼續向前搜尋而去,不多久找到了一個龕洞里邊,那聲音越來越清晰了,正是從龕洞中傳出來的。
馬天縱躡手躡足地上前,探頭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
“首長,你看……真是怪事……”
(10)兇悍匪首
龕洞里邊,擺放著十幾盞明亮的汽燈,將龕內映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一個牛高馬大的漢子盤膝坐在龕洞正中,正敲擊著一只特大號的木魚。這家伙滿臉長滿了青色、紅色、白色與其他各種顏色的肉瘤,正是匪伙中兇名最盛的大疙瘩。花疙瘩一伙的稱號,正是源自于他臉上這些密布的七彩疙瘩。
匪首大疙瘩!
大疙瘩的眼睛上蒙著一塊黑布,耳朵里灌滿了白蠟,連那張丑陋的大嘴巴都緊緊地閉著。
看到他這怪模樣,我父親恍然大悟:“是了,難怪那悍不畏死的二疙瘩說什么仙樂天籟,原來他們是聽到了什么可怕的聲音,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所以那二疙瘩才剜出自己的眼睛,捅穿自己的耳朵……還是這大疙瘩聰明,他只需要把耳朵灌死,眼睛上再蒙塊布就算完事了……”
“剛才魏新村……”馬天縱說了個開頭,就不敢往下說了。
我父親的神情凝重起來:“馬天縱,你說得沒錯,花疙瘩這伙土匪,其實跟魏新村在那個幽洞前的情形沒什么區別,只不過魏新村真不愧是一名勇敢無畏的好戰士,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恐懼心理,在徹底發瘋之前沖進了洞里,和里邊的東西同歸于盡了,可是這些小土匪,他們的忍耐力就差得遠了,所以才會一個個瘋的瘋傻的傻,都成了這么一個怪模樣。”
趁這機會,馬天縱急忙問道:“首長,那幽洞中的怪音是怎么回事?會不會是老蔣的秘密武器?”
我父親搖了搖頭:“老蔣哪有本事弄出這么厲害的武器,這是……算了,眼前總算有一個活口,我要你們在他成為一具尸體之前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快點動手吧。”
“首長放心好了……”楊集和馮永安正要縱身上前,卻突聽一聲大喝:“慢!”
那聲音突如其來,雷鳴一樣猝然響起,驚得五名戰士嘩的一聲后退,槍口對準了發出聲音的大疙瘩。
只見大疙瘩慢慢地放下手中的木魚槌,陰笑道:“別看我看不到,也聽不到,可是我知道你們已經來了,對不對,共軍的小癟羔子們?”
“你他媽的……”馬天縱氣急敗壞,“大疙瘩,少跟老子玩這個,你把老子的眼睛蒙上耳朵堵上,老子也照樣能夠感覺到有人來到自己跟前……你他媽的還拿這當本事了呢?我呸!”
就聽大疙瘩笑道:“癟羔子們,別他媽的對老子說話,老子聽不見,也懶得看你們一眼,老子這輩子,好的壞的,這雙眼睛看得太多了,就憑你們小共匪,還不夠你大爺看一眼的……”
聽這家伙嘴里不干不凈,父親勃然大怒。他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得太久了,知道這些悍匪早就當自己是死人了,所以才會悍不畏死。對于這些土匪們來說,因為死在他們手下的無辜者太多,他們早就認為自己賺得夠本了,要想讓他們“配合”,那除非要在氣勢上壓倒他們。
“馬天縱!”父親叫道。
“到!”馬天縱立正。
“你去告訴這家伙,就說老子來了!”父親大吼道。
“是!”馬天縱沖上前,一把撕下蒙在大疙瘩眼睛上的黑布,奪過大疙瘩手中的木槌,順手在那楠木制成的木魚上一劃,劃出了三個大字:
“夏鳳孜!”
就見大疙瘩那雙怪眼眨了幾眨,可能是不適應突如其來的光線刺激,也可能是真的被我父親的名字嚇住了,他的身體突然搖晃了幾下,那雙兇殘的目光在幾名戰士身上掃過,最后落在我父親的身上。
然后大疙瘩站了起來,神態恭謹地一抱拳:“我大疙瘩何德何能,竟勞夏長官親自來請,大疙瘩實在是慚愧啊。”
打鐵趁熱,眼見得大疙瘩見了我父親的名字,就不由自主地收斂了兇焰,馬天縱在木魚槌上再次劃過,留下四個大字:
“人在哪里?”
“人?”大疙瘩呆了一呆,突然爆發出一陣怪笑,“哈哈哈,可惜你們來得太晚了,實在是太晚了,真對不住你夏長官,你們想要的人,早一步已經讓九嬸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