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我和剛子異口同聲地問道。
原來這食品廠的車間后面,有一個廢棄的二層小樓,已閑置多年,據說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產物,之前的產權屬于T城第二棉紡廠,一樓是生產車間,二樓是職工宿舍。但有一年棉紡廠的一個女工做工時不小心被裁布機劃掉了右手小指,女工要求廠長索賠,但那廠長飛揚跋扈,極為蠻橫,一句話,要么繼續做工,要么馬上走人。那女工上有老下有小,沒了工作也即沒了生計,心里雖極度委屈,也只肯乖乖就范,留在廠里繼續裁布做工。這件事被一個剛從南方水鄉某城來棉紡廠打工的老婆婆知道了,這南方老婆婆雖說手腳還算利落,但也早已過了退休的年紀,理應不該招入廠中的,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卻被尖酸刻薄的廠長選中了。南方老婆婆知道了女工受辱的事情,悄悄地給了女工一枚所謂的寶物:護心鏡,老婆婆自稱是祖上傳到她手里的,此鏡不但可以避免災害、降服鬼神,還可以給人帶來好運。
女工讀過幾年書,自覺這是老年人的迷信之舉,但即便如此,這份安撫的愛心卻也著實不易,于是謝過,收了那枚鏡子,將其置入宿舍床鋪底下的一個鞋盒子里,便不再理會,日久天長,這枚鏡子的事情也就逐漸淡忘了。直到過了很久,一個冬天,工人們都在一樓做活兒,二樓宿舍忽然發生火災,由于發現遲緩,又沒有能夠及時救火,火勢一度擴散到無法補救的程度,火苗像紅色的惡魔一樣從各個宿舍的窗戶里竄出來,待消防車來到之時,二樓的宿舍也燒的差不多了。萬幸的是火災并沒有人員傷亡,因為所有的工人都在一樓做工,消防員把火撲滅,女工們紛紛上樓撿拾自己所剩的東西的時候,卻發現之前被劃掉手指的女工的床鋪安然無恙,棉被、床板,甚至擺在床底下的一雙雙鞋和雜物都沒有被火燒到,整個宿舍四張床,其它三張床已經面目全非,燒的只剩下鋼架。
事后大家都覺得奇怪,甚至連市消防局,公安部的領導都來了,都表示匪夷所思,很難給出合理的解釋,便下令將整個二樓宿舍先暫時全部用封條封了起來,打算事后等專人來勘察現場。而那女工開始也是疑惑不解,但剎那間忽然想到,之前曾放入床下鞋盒子里一枚所謂的護心鏡的事情,她推測必是這枚鏡子的緣故,這才意識到那老婆婆所言不假,看來這枚鏡子必然是一個寶物。于是她去尋找那個南方老婆婆,試圖了解個中原委,然而后者在發生火災之后便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女工心生一計,打算趁大家不備,偷偷拿出那個鏡子,回東北老家。到了當日午夜時分,她趁著夜黑,獨自一個人摸去宿舍,見宿舍門已被兩條大大的白紙封住了,她稍作猶豫,但很快拿出一不做二不休的態勢,索性豁出去了,用那少了一根小指的右手,輕輕地把封條扯開一條縫,用鑰匙打開宿舍的鐵門,兩步奪到自己的床鋪,伸手便向床下摸去。
但由于床下物件十分凌亂,臉盆、飯盒、夏天的涼席、若干拖鞋涼鞋棉鞋都散亂在床底下,她摸了半天,并沒有摸到她記憶中的鞋盒子,由于怕人發現,她也沒有帶任何光源,正當她手忙腳亂地四處搜摸之時,忽聽得床上有人干咳了兩聲,她抬頭一看,床上居然躺著一個人!
原來她進宿舍一心想著床底下的鞋盒子,并沒有留意床上是否有東西,加上天黑,她根本沒料到床上會有活人。這兩聲咳嗽聲著實把女工嚇傻了,她強忍著沒有喊出來,用四指手指的手撐著身體,僵硬地坐在地下,睜大了眼睛,盯著床上的人,借著微弱的一點月光,仔細一辨認,發現竟是那個當初給她鏡子的南方老婆婆,直挺挺地平躺在床上。女工哆嗦著問:“婆婆你,你,你怎么在這里?”然而她連問了幾遍,那老婆婆卻無任何回應,女工仗著膽子站起來,想用手試探老婆婆的鼻息,剛把手伸出去,那老婆婆忽然雙手伸將過來,抱住女工的右胳膊,拼命往自己的小腹部按去,就在這時,女工看到,在那老婆婆的胸前,赫然放著那枚護心鏡,她還發現那枚鏡子似乎比之前小了一大圈。這時,她那缺了一根手指的右手手掌,已經被老婆婆死命地按在了后者的小腹上,那鏡子忽然發出明亮的光,瞬間變紅,又由紅變紫,好像還在以極快的速度旋轉!也就幾秒鐘的功夫,就見那躺著的老婆婆面色紅潤如少女,白發也開始變黑,面部的皺紋也消失了,她禁不住狂笑起來,好像預謀許久的計劃很快就要成功一樣。
但就在此時,幾束手電筒的光照射進來,顯然已經有人發現了這里的異常,女工注意到,那老婆婆面露難色,看起來非常痛苦,隨即放開了她的胳膊,一個翻身,從床上起來,在人們未進入宿舍之前,從窗戶跳了下去,而在床上,那枚護心鏡正由紫變紅,再由紅變為原始的黑色。女工伸手想拿起它放入口袋,不料手碰到鏡子時,感受到的是強烈的灼熱,仿佛是一個燒得火紅的鐵塊兒,瞬間便把她的手燙的滋滋響,她急忙縮回手臂,心想被人發現肯定難以說清,而且私自拆了封條,罪不容恕,于是心一橫,也從窗戶跳了下去。
這時,拿著手電筒的人們蹬蹬蹬地正從一樓往二樓爬,是以老婆婆、女工從窗戶跳出去的時候,并沒有人發現。這伙人上樓見這個宿舍門的封條已被拆,室內卻不見人,看到窗戶開著,向外探頭一看,見有人影正在向遠處發足狂奔,于是這些人紛紛下樓向那個人影追去。這第二棉紡廠本身就所處偏僻,周遭多是沼澤臭水坑,所以女工從二層樓跳下,落入泥濘中,并沒有受傷。
這伙人是廠子里的保衛,個個都是精壯的男子,一個女流怎是他們的對手,不多時,便已追至只剩十幾米的距離。這群保衛見前面的人基本已經無路可走,正準備從多個方向包抄過去的時候,忽見那人影跳進了一個碩大的水坑中,自殺了。
次日一早,廠子組織了更多人力,去那水坑將尸體撈了出來,但僅僅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尸體,而且人們紛紛表示沒見過這個女人,面生的很,只能先用大編織袋包了抬回廠子等待后續處理。
第二棉紡廠發生了這么嚴重的火災,而且封條被拆,甚至還有人投水坑自殺,廠長知道廠子已經辦不下去了,弄不好還得追究自己的責任,只能停業的同時,盡量封鎖消息,于是他清點人數,打算給大家結清工資,把工人先打發走。發工資時,發現那個先前少了一個小指的女工莫名消失了,有個保衛私下找到廠長,推測說會不會那天打撈出的女尸就是她的呢?畢竟經過臭水泡了一晚上,人臉變形也說不準。于是廠長和這個保衛,又單獨去廠長倉庫角落里翻出那個女尸,先是仔細檢查了雙手,發現兩只手都是五指俱全,但他們同時發現,這女尸的臉,已經蒼老如六七十歲的容貌,頭發也幾乎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