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三杯咖啡,一杯橙汁,去了N次衛(wèi)生間,正當(dāng)我無聊到即將撓墻的時候,老張終于下班了。
老張這個人,上文提到,上大學(xué)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我們倆同級不同專業(yè),說來還有段故事。記得那年暑假,我和當(dāng)年的宿舍同學(xué)剛子跟風(fēng),和很多同學(xué)放假不回家找兼職、體驗生活一樣,也四處找工作。暑假很短,只能找個短工,最后終于有一家離學(xué)校很遠的雪糕食品廠愿意收留我們,而且還是夜班,也不是我期望的文職,是車間流水線上的操作工人,俗稱操作工。
這家雪糕廠,坐落于T城遠郊,坐公交車從學(xué)校到廠子大概需要兩個多小時,記得第一天報到,到工廠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十一點多了,一個自稱姓王、身材精瘦、滿口煙味兒的主管接待了我們,王主管連學(xué)生證也沒看,就指著帖在墻上的規(guī)章制度,讓我和剛子逐條看一遍,尤其要記住作息時間。之后報了道,我們又在廠子附近找了一個兩居室,租了其中一個小臥室,本來是夏天,想想湊合兩個月也就過去了,一切都安頓好,到了晚上五點半,我們步行到雪糕廠車間門口,到旁邊的換衣間換好骯臟的褐色工服和水鞋,準備以斗志昂揚地心情投入到大學(xué)生暑期兼職打工的偉大行動當(dāng)中,結(jié)果第一晚就直接把我們倆累爬了。
當(dāng)晚我和剛子與一群人先是從一個很大的水池子里淌水穿過,好像是進行所謂的消毒,然后進入到車間里邊,在各種機器的轟鳴聲中,走過來幾個類似工頭的人,像挑牲口一樣,對我們這群人指指點點,“你,跟我走,你去那……”總之不一會兒,我們這群人被帶到不同的區(qū)域,幸運的是,我和剛子被分在了一起。我們被帶到一個機器旁邊,那機器嗡嗡作響,四周已經(jīng)有幾個人在忙活了,我們正在思考這東西究竟是干什么的的時候,走來一個藍衣服的人,喊了聲開工之后,就見有人用特制的大鐵鍬往那機器的漏斗里投了些白白的糊狀東西,我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類似奶油的東西,很快從機器的前端就傳送出了一個個冰激凌,只是沒有包裝,然后穿藍衣服的對我和剛子說,你倆今天就負責(zé)把出來的冰激凌,用這種紙盒托住,端到冷凍機那,說著隨手從地上拿了一個大紙盒子,把剛出來的冰激凌逐一擺在盒子上,然后端著它,走了二十米左右,放進了另一個大機器里。演示完畢之后他就走了,于是我和剛子就登場了,我們起初覺得還好,畢竟幾個冰激凌的重量幾乎可以忽略,來回走上幾十步,感覺很簡單。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漸漸快跟不上機器的節(jié)奏了,因為機器不停,冰激凌就一直出,如果我們端的稍微慢了一點,冰激凌就會堆在機器前面,其他的人就會吼我們。雖然冰激凌很輕,而且也就二十米左右的距離,但來回不停地走,純機械式的走,除了上廁所,連續(xù)走十個小時,那滋味真踏馬德酸爽。
就這樣端了幾天冰激凌的托,我和剛子都已經(jīng)疲憊不堪,而且白天睡覺,晚上干活兒,生物鐘也還沒調(diào)過來,每天到了凌晨四五點的時候,有時候端著冰激凌走路都要睡著,但即使如此,我們還算能堅持,想想之前在學(xué)校,每天大喊無聊、身體閑的蛋疼,與這種身體的疲憊相比,完全不可相提并論,下回誰再喊無聊,我讓他來端托。
話說這天,剛子被分到其他組去了,我只能和另一個不認識的人負責(zé)端托,那人尖嘴猴腮,看似十分狡黠,年紀看上去與我相仿,帶著濃重的T城口音,姑且叫他小猴吧。小猴是T城本地人,只上了中職,沒正式工作,平時沒錢花了就來打打這種零工。這些都是他用吊兒郎當(dāng)?shù)恼Z氣和我聊天時告訴我的,我們倆前半夜的端托工作進行的還好,到了后半夜,小猴說要去廁所,和我打了聲招呼就走了,倆人輪換著上廁所是正常不過的事兒,我也就沒多想,但哪知這哥們一個廁所去了快半小時,這半小時累的我夠嗆,我一個人端托幾乎是小跑的,否則跟不上機器的運轉(zhuǎn),他回來也沒一句解釋。而且過了一個多小時,這廝故技重施,又出去二十多分鐘,我心中有氣,不忍發(fā)作,賭氣繼續(xù)工作,心想明天或許又換回和剛子搭檔了吧。
但事與愿違,次日的班,剛子繼續(xù)被叫去做給雪糕插棍兒的活兒,我只能又和小猴搭檔端托,剛端了一個小時,這廝又說去廁所,我于是自他走了之后開始計時,好嘛,這回整整四十分鐘。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心想拿我當(dāng)軟柿子了,隨便捏啊這是,小爺我才不是軟柿子,這就讓你領(lǐng)教領(lǐng)教。他剛回來我就說我也去廁所,事實上我完全沒有屎尿,就是出去溜溜風(fēng),數(shù)了數(shù)星星,和看門老大爺一起看了會兒電影,電影名字不知道,只是記得是講盜墓的,我心想這老大爺思想還挺新潮,我和老大爺邊看邊聊,耗了足足一個小時,我心想差不多了,就吹著口哨慢悠悠地回車間了,沒想到那小猴看我回來,上來就給了我一巴掌:“你干嘛去了!”我躲閃不及,只能接了他這下,我心想好小子,打架誰還不會,我想都沒想,過去沖他小腹就是一腳,他得手后可能覺得我會求饒,于是降低了戒備,沒想到我會反擊,所以我這一腳算是結(jié)結(jié)實實地踢中了他,就這樣,我們倆你一拳我一腳地廝打起來,旁邊幾個工友過來拉架,我被抱住,眼角余光看見冰激凌機還在吐著冰激凌……
之后我和小猴被藍衣服工頭在車間里大罵了一通,總的意思就是不干滾蛋,我們倆表示下不為例。于是繼續(xù)干活兒,五點左右,天快亮即將手工的時候,小猴繼續(xù)挑事兒,端托的時候故意放慢了腳步,磨磨蹭蹭地,我端了兩趟,他就一趟,我心想太憋屈了,真應(yīng)了那句話了,不怕兇悍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我正要豁出去和他再干一架呢,旁邊給冰激凌包包裝的組里,走過來一個人,這人不容分說,上來就給了小猴一拳,不過他這拳似乎沒用上勁道,小猴只是被打的鼻頭一歪,就有點夸張地求饒:“張哥我錯了,對不起,他是你朋友吧,我真不知道。”他一邊認錯一邊指著我對那來人說。
我這才注意到,來的這個被叫張哥的人比我高,比我壯,身材挺拔,雖然長相一般,但氣度不凡。這個張哥一擺手,顯然不想和小猴多費口舌,過來和我說,“兄弟,我都看到了,我的一雙手就是看不慣欺負本分人的主,即使我可以裝沒看見,我的拳頭也不答應(yīng)。”我趕緊謝他,心想這人說話還挺逗。
當(dāng)天各個組做完衛(wèi)生,又從那個大水池子里出來,換掉工服,就算下班了。我,剛子和張哥一起去路邊找地方吃了個早飯,才知這個俠肝義膽的哥們叫張文武,居然也是我們學(xué)校的,學(xué)廣告的,而且和我還是同一級的,暑假不想回家,也來到這個食品廠打工了,早來了一個星期而已,他比我和剛子稍大了一點,我們便稱他張哥,他推辭,非要我們叫他老張,說熟悉他的人都這么叫他。
我原本以為這就是一場很普通的事兒,但次日上班前,老張告訴我和剛子,其實那個小猴晚上出去上廁所,那么長時間是有原因的,我們問什么原因,老張說,這廠子有一處禁地,禁地里有一枚寶物,能使人逢兇化吉,叫護心鏡,你們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