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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那時的少女(一)(5)

靜默中,觀眾席上一位銀發蒼蒼的白人老者用雙手在嘴前包裹成喇叭狀,開始反復地呼喊起了一個單詞——“LFox”。而隨即,他身邊的眾人也是紛紛效仿,這個行為迅速擴散,不一會兒,共同的呼喚就震撼劃一地響徹了整個場館?!癓Fox”,這是全世界的自由搏擊愛好者們送給隋清的一個昵稱,意思是小狐貍。

隋清,她的小眼睛在時斷時續地微微顫動著,還有,她的手指。

“那一年……那一天……那把中提琴,那些柿子樹……我,還有雨心和大家……我們……那時的我們……”

當裁判數到了“五”的時候,隋清的手臂開始往下用勁,腰部也在盡力地拱起,看樣子是正在試圖把自己的身子推離開地面。數到“七”的時候,她成功了,被擊倒者奮力地坐了起來。而數到“九”的時候,隋清終于手挽著邊繩,頑強地重新站起來了。

她的腳步蹣跚而錯亂,身體也根本無法找到平衡,如果沒有邊繩,她一定還會再一次悲壯地倒下??吹贸鰜恚惺艿降闹負粢呀浲耆輾Я俗陨硭械男袆雍涂刂颇芰?,而其所抱有著的對于再次站立起來的決心與意志,則一定是來自那些她用自己的夢想去誓死支撐著的最為堅強與執著的精神力量。

中國運動員看著自己的對手,露出了一抹微笑,而費奧娜·哈德森那張貌似永遠都全無表情、喜怒不形的臉上也終而是浮起了一點淺淺的會心之意。這一刻,美國人平伸出她的左拳,向其尊敬著的敵人也致去了禮數。

接下來,隋清又艱難地扭動脖頸,環顧了所有支持著自己的觀眾和擂臺下面的教練與隊友們。對于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她很滿意,也得到了自己所一直想要的。

然后……

隋清向裁判員做出了一個示意的手勢,她認輸了。

第一屆世界女子自由搏擊錦標賽,65公斤級,決賽。Fiona Hudson(費奧娜·哈德森,美國)勝;隋清(中國)負。

泰國曼谷國家體育館隨即便再次于雷鳴之中如火山般地爆發了!熔巖在人浪里翻滾,火焰于歡騰中四射,禮花與彩帶噴散而下,王者的臂膀舉向了天穹。

又一位世界冠軍的誕生,實至名歸!

此情此境之下,費奧娜終于可以擺出她的那一套已是讓人們期盼了良久的標志性慶祝動作了,這也是她一直以來都在謹守著的無數個賽場禮節之一,如果裁判還沒有做出最終的裁決,她是絕不會先去顯露出任何的慶祝舉動的。而現在,超級明星的左臂揚起,右手撫心,逐一向著四周看臺上的熱情拳迷們揮手致意,并于隨后一邊親吻著兩只拳頭的拇指部位,一邊不斷地將雙手比畫作“手槍”的形狀,食指向上地示給了全場的觀眾。這個“手槍”是由拇指和食指一起伸出而組成的,類似于是中國人常用手勢里面的數字“八”,或是美國人的字母手勢“L”。而當然,眾所周知的是,這也是費奧娜團隊及AFA(美國自由搏擊協會)的主要贊助方,一家全球知名的體育用品廠商的品牌標志形狀。

處于當前這種狀態中的費奧娜滿臉上都是標準規范的喜悅笑容,這真的是她近年來已經很少會于生活里面出現的面部表情了,除了在如此特定的重要場面之下。聚光燈下的公眾人物明白,自己現在必須要這么去做,這對于她來說也同樣已是變成了一種近乎為條件反射式的習慣性動作了。她知道觀眾們此時都在看著她,為她如癡如醉,而她也有義務去讓買了票的他們開心、滿意,就像她同樣也有義務去讓AFA、贊助商、經紀人、教練團……讓所有的人們都滿意一樣。因為,昂貴的費奧娜·哈德森永遠都將是那位實力超群、極富教養、風度翩翩、萬人青睞,有著嚴格的超高標準定制形象,并且在外包裝紙的顯要位置處被加貼上了“Gentleman”品級標簽的“千萬美元寶貝”。

費奧娜有時總是會想,在她的運動生涯結束之前,或許于某一年、某一天,還會出現那么一場對決,可以讓她不必再用這種就連自己也很討厭的慵散無謂的心情去面對。那將會是一場真正的比賽,和她小時候所夢想中的情景一模一樣的比賽,就像是,此生只曾經過一次的,和那個人的,那一戰。

不過此刻可沒有空暇再想太多了,所有的人都已經簇擁到了身邊,而中方教練也已經登上了擂臺去攙扶隋清,費奧娜現在必須抓緊時間過去向失敗的對手獻上她真誠慰問的擁抱和親吻,在自己被高高地舉上肩頭之前……

“太精彩了,真的是太精彩了!無論對于我們還是所有那些從事著專業體育運動的人們來說,這就是那種在自己的一生當中都必須要去經歷一次才算值得的偉大比賽!”身處在了這樣的場面與氛圍當中,即使一個人早已準備好了足以裝點上千言萬語的再多華麗辭藻,但到了該要說出口的時候,真正可以表達出心情的也往往只就是那情深意切的簡單一兩句。而楊健對于這樣的美妙感受相信也早就是深有體會的了。

“沒錯,楊健說得很對!”何耀強同樣完全沒有必要去掩飾自己的激動與自豪,因為他本也就是這偉大成就的共同創造者之一。

他隨后也以真情之言道出了心中的感嘆:“對于一名同時還要兼顧著學業的半職業運動員來說,隋清可以在高手如林的世界錦標賽上取得一枚銀牌,真的也已經是締造出了一個自我超越的奇跡了。在這場決賽當中,隋清面對著無論是名氣還是實力都遠遠地超出了自己的費奧娜·哈德森,在策略運用和戰機捕捉上的臨場發揮無可挑剔,表現得有勇有謀、果敢頑強。她把比賽拖入到了最后一節,還有效地擊中過對手的面部,并迫使對方用出了全部的能力,而最終,也坦然并且深具風度地接受了這場毫無遺憾的失敗。在今天,隋清驕傲地向人們展示出了一位優秀的運動員除了金牌之外所應該去擁有的全部。我想,世界冠軍的頭銜始終都只有一個,但是作為一名‘成功者’的無上榮耀,卻是可以屬于著每一個去努力地夢想過和追求過它的普通人們的!”……

二十分鐘后的體育館里已經逐漸進入了高潮過后的暫時平緩期,雖然在頒獎儀式結束后,記者們依然還是沒完沒了地糾纏著那些獲勝的美國人。

場館的工作人員開始了清掃禮花紙屑并擦拭擂臺,臺邊的工作席上輪換了新的場下裁判和技術官員,而大屏幕上也刷新了下一場比賽的出場選手資料。經歷了如此令人血脈僨張的刺激比賽,觀眾們似乎也應該起身去休息一下了,比如到走廊上去喝杯飲料或是結伴上個洗手間,以便在比賽再次來臨之前放松一下已是嚴重超載了的自家心臟。(最后一場比賽開始前有額外30分鐘的觀眾簡餐時間。)

陳光榮回到了主席臺后面的VIP(貴賓)休息區,謝絕了服務生端來的酒水,并用一種最低限度的松弛狀態躺靠在了角落里的一張沙發上。他確實需要緩解一下已經緊繃了數不清多少個日夜的神經了,因為依然在等著他要去思考的事情實在是還有太多。

就在剛才與美國委員擁抱道賀的時候,陳主席又以心算快速地核計了一下當前各國的所獲獎牌總賬。計入下一場中國選手已經穩穩收入了囊中的金銀牌各一塊,本次世錦賽上中國隊共獲得了一金二銀,險勝了美國隊位居第一。美國隊獲得了一金一銀一銅,泰國一金,俄羅斯一金,法國一銀,而巴西、日本、德國各有一銅。(52公斤級:金/俄羅斯,銀/法國,銅/巴西;58公斤級:金銀/中國,銅/美國;65公斤級:金/美國,銀/中國,銅/日本;65公斤以上級:金/泰國,銀/美國,銅/德國。)

陳光榮這是第一次去做此種費心的統計題,身為著一項剛剛走上了國際舞臺的新興運動項目的實力最強國家之一的協會掌門人,他需要去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項目在世界范圍內進一步的完善、推廣與發展,聯合會對下屬會員協會的贊助利益分成,各洲際間的賽事舉辦權及投票席位分配的再平衡,這些深具著難度的復雜問題可絕沒有擂臺上的運動員們只需要去擊倒對面的敵人就好了那么簡單。前面的路依然很長,今天也僅僅只是個開始,各國的體育政要們間也在進行著激烈的競爭角逐,國際體壇風云際會,中國的體育官員深感到責任重大,自己的這一場旁人看不見的比賽也不輕松啊。

說到比賽,陳光榮一個激挺,坐直了身體。剛才那一場隋清打得確實不錯,體現出了中國體育的嶄新氣質,是時候給自己的老友發個短信來慰問一下了……

成金龍的手機放在了裝備包里,安頓好孟大海陪隋清回更衣室休息后,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有上百個未接來電和短信,心想還是算了吧,便又給扔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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