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過夢一場
- 桃花依舊醉春風(fēng)
- 太子
- 4451字
- 2017-02-20 13:17:13
“你終究還是恢復(fù)了記憶。”
前塵往事悉數(shù)在腦海里浮現(xiàn),仿佛就發(fā)生在昨日,玥棽歌露出一抹苦笑,撫開了燃滄的手。
“棽兒。”見她要走,燃滄連忙拉住她的衣袖,黑眸里多了一絲慌張。
玥棽歌靜靜地看著他,問:“神君可還有事?”
“棽兒,我喜歡你。”緊抓著她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力,生怕她一如當(dāng)初那般甩開自己。
“那又如何?”玥棽歌看著燃滄,眼底悲涼,“當(dāng)初在太烜宮神君可記得我說過多少次喜歡?不記得吧,其實我也不記得了,每說一次心便痛一次,我痛怕了,也就不再喜歡了,是以,聽見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的喜歡也就不信了。”
“棽兒。”燃滄叫她,聲音宛如嘆息一般。
“其實那日,我在廊后的拐角,我聽得很清楚,燃滄神君,你說你不會愛,就算我在你身邊待上千年萬年你也不會喜歡我。”回想起當(dāng)時的情景,玥棽歌心中仍是蝕骨錐心的痛,不愿再與他多做糾纏,用力掙開了他手。
有東西從袖袋滑落,燃滄看著地上的玉佩,笑了起來。
“棽兒,你還留著它,你還敢說你不喜歡我?”燃滄伸手去撿,卻被玥棽歌搶先一步撿了去。
“燃滄神君,你看好了。”玥棽歌看著手里的玉佩,一如他當(dāng)初那般,揚手一甩,嘴里念起發(fā)咒。
燃滄眼睜睜看著玉佩在半空中裂開,碎成幾塊跌落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渾身的力氣仿佛被一瞬間抽了個精光,燃滄后退幾步,眼里一片慘淡。
燃滄抬眼看她,沒有說話,像是在隱忍什么,臉色卻是比她還要蒼白,耀眼的黑眸如化不開的濃墨般,道不盡的心傷,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冷峻淡漠。
見她轉(zhuǎn)身離去,燃滄終是不死心地問道:“那你我這段時日算什么?棽兒,這段時日你我的相處又算什么呢?”
明明是質(zhì)問的口吻,到了最后卻變成了嘆息
“燃滄神君,夢醒了。”玥棽歌頭也不回地道。
“哈哈哈哈•;•;•;•;•;•;”夢嗎,只當(dāng)做是一場夢,夢醒了,也就該散場了。
聽著身后傳來燃滄的笑聲,玥棽歌低眉苦笑。
白俊扶著她進(jìn)了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來,果然不出所料,玥棽歌一張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
“你這又是何苦。”白俊嘆息道,為她擦干了臉上的淚水。“說些口是心非的話傷了他,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傷心而已,遲早會好的。”玥棽歌垂下頭,看著腰間的命玉。
就在恢復(fù)記憶的那一刻,往事如潮水般涌來,玥棽歌覺得好笑,當(dāng)初在受第二次天劫的時候自己明明是想著,若能重來,再也不要愛上他了。沒想到上天真的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可是即使是失去了記憶,再次見到他,自己還是義無反顧的愛上了他。
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般癡傻,對他這般執(zhí)著。
“小桃花,你可知唯有心傷是這世上最不好痊愈也讓人最痛苦的傷?”白俊嘆息,有心想要勸解她。
她又怎會不知道呢,只是,明明知道是沒有結(jié)局的事,苦苦糾纏下去最后只會讓人傷得更加厲害。
失而復(fù)得再失去,何其殘忍,反正最后都會失去,那這中間又何必再給他希望。
白俊知道他在想什么,手里的折扇一晃輕輕落在她的肩上,道:“你且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有師兄們在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有事的,況且還有師父他老人家。”
玥棽歌點點頭。
在屋里休息了幾日,玥棽歌身子也基本恢復(fù)了,這日看著天氣尚好,玥棽歌準(zhǔn)備去燃月臺上看看丘曳,一拉開殿門就看見燃滄如同一尊雕像般站在殿外的金梓樹下,見了她,目光閃亮,“棽兒。”
玥棽歌心中突跳了一下,完全當(dāng)做沒看見,一個飛身出了笙歌殿。
第二日如此,第三日、第四日亦是如此,燃滄依舊站在那棵金梓樹下,連腳也沒有移一步,亦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
玥棽歌還是像第一日那般,完全當(dāng)做沒看見,他若是想站在那里就站吧,即便是站了個坑又如何。
棲年伸手去探她的眉心,灼熱的氣息自指尖傳來,眉心的桃花印記金光閃爍兩下,慢慢隱入眉心。
“以你現(xiàn)在的狀況,五百年以內(nèi),你體內(nèi)的魔靈不會對你構(gòu)成威脅。”棲年收回了手,看著玥棽歌說道。
“五百年。”玥棽歌垂下頭喃喃自語,五百年嗎?十萬年的修為換五百年的安寧,真替丘曳感到不值,可是即便不值得自己又怎能辜負(fù)他的一番心意呢。
“五百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你自己平時要多注意,不要讓魔靈得了空子乘虛而入。”一旁的藍(lán)卿囑咐道。
玥棽歌眉心微低,略帶愁容道:“我明白,多謝師兄。”
看著玥棽歌離開的背影,白俊手里的折扇刷地一聲展開,皺著眉道:“師兄不打算告訴她那件事嗎?”
棲年嘆口氣,眉頭深深擰了起來:“她知道了又能如何?不過平添煩惱罷了,這件事終歸要有人去承受。”
“既是如此就讓我去吧。”白俊搖著手里的扇子,見藍(lán)卿想說什么,制止道:“小桃花現(xiàn)在的身子肯定是受不住天族刑法的。四師兄,昆侖巔那場大戰(zhàn)中你和三師兄都受了傷,還是讓我去吧。”
白俊見他還是不放心的樣子,笑了笑,手中折扇刷地一聲合上,道:“師兄不用為我擔(dān)心,這件事就這么定了,我明日便去天界。”
玥棽歌站在笙歌殿外,想起上午出門時看見站在樹下的人,他已經(jīng)在那里不眠不休地站了六日了,那日她說的話難道還不夠明白嗎?燃滄,你到底在堅持什么?這一點都不像你。
玥棽歌想起當(dāng)初在太烜宮的日子,他總是冰冷著臉做自己的事,話也很少,常常一兩天聽不到他說一個字,很多時候他都是靜靜地坐在涼亭看經(jīng)書,眼里沒有半點神色,仿佛身旁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什么也入不了眼。
是什么時候,她竟然在他的眼眸里看見了笑、看見了怒、看見悲傷、慌張,還有那一閃而過的悔恨•;•;•;•;•;•;
為何當(dāng)初我呆在你身邊的時候你不像現(xiàn)今這般對我,為何在我決心放棄你的時候,你又來糾纏于我。燃滄,即便你貴為天族神君,即使你修了幾十萬年,那又怎樣呢?同樣和蕓蕓眾生一樣不懂得珍惜,非要等要失去了再來悔恨,又有何用?
玥棽歌抬步走進(jìn)了笙歌殿,上午出門時站在金梓樹下的人,此時已經(jīng)沒了蹤影,樹下落了一地的葉子,蒼涼寂寞。
“姐姐,你回來了。”連翹從后院走過來,見她盯著燃滄之前站著的地方,小聲道:“剛才天界來了幾個人,在這里跪了一地,也不知道說了些什么,然后就看見燃滄神君飛走了。”
是嗎?早就該走了,心里沒由來地感覺空落落的,玥棽歌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不是早就盼望著他走嗎,最好永遠(yuǎn)都不要再來,這樣便能斷得干干凈凈了。
“小挑花。”
玥棽歌回過神,就看見蘇梁站在面前,面帶愁容地看著自己。
“小桃花•;•;•;•;•;•;”蘇梁上前兩步,欲言又止。
玥棽歌愣了愣,沉下了臉色,淡淡道:“原來是魔君,有何貴干?”
玥棽歌沒辦法說服自己給他好臉色,雖然知道蘇梁做的一切或許都是為了自己,但是只要一想到此時還躺在燃月臺的丘曳,玥棽歌心里就是一股恨意。
“小桃花,怎么樣我都依你,只是,只是求你不要恨我。”蘇梁聲音凄涼,說完手掌一翻,一把劍橫在玥棽歌面前,“我寧愿你殺了我,也不想你恨我。”
玥棽歌看著面前的長劍,卻是搖了搖頭,說到底蘇梁于她有恩,她下不了手,也不可能會下手。“罷了,蘇梁魔君,昆侖巔的封印已經(jīng)完全加固了,若你還顧念我們之間的一絲舊情,就請你不要再打它的主意了。”
“小桃花,不管你信與不信,我去動昆侖巔的封印只是想放出魔尊借此引出你體內(nèi)的魔靈,絕對沒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沒有想到你會自己沖破丘曳的封印。小桃花,對不起。”蘇梁看著她眉心隱隱的黑氣,大致已經(jīng)猜倒是丘曳的修為暫時壓制住了她體內(nèi)的魔靈。
玥棽歌淡淡地笑了笑,語氣多了一絲疏遠(yuǎn),“我知道,魔君不用解釋。”
見她轉(zhuǎn)身就要走,蘇梁幾步上前攔住,道:“小桃花,跟我回萬琉吧。”
玥棽歌抬眼看他,微微顰眉。
“那日在昆侖巔,你差點祭出炎焱印已經(jīng)引起了天界的注意,現(xiàn)如今魔靈在你體內(nèi)就算有丘曳的修為能暫時為你壓制,但是這又能撐幾時,魔靈的睨氣非同一般,若等到壓制不住的時候,小桃花,屆時整個天族將容你不得。”蘇梁抓住玥棽歌的手,眉目嚴(yán)肅,“小桃花,跟我回萬琉吧,現(xiàn)在整個萬琉以你為尊。”
“以我為尊?”玥棽歌冷笑,突然想起了祈奈曾對他說過:但凡想要一統(tǒng)魔界,號令為尊的至少要得到魔尊三分魔靈才可以,現(xiàn)如今魔尊的魔靈全部在她體內(nèi),魔界以她為尊也就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了。
“我不會去萬琉的。”玥棽歌推開蘇梁的手,半帶輕笑道:“我到底是天啟宮的上神,承神尊一口仙氣,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允許自己墮魔的。”
“小桃花。”蘇梁后退一步,面帶傷痛,“在你眼里,我萬琉魔族就那么不堪嗎?小桃花,當(dāng)初你若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萬琉魔君你是不是就不會與我相交,更不會叫了我?guī)装倌晏K梁哥哥了?”
或許會吧,月棽歌想,畢竟她從小就知道,萬琉魔尊害死了她的大師兄,雖說是從未謀面,但到底是她的大師兄啊。
玥棽歌想起當(dāng)年在太烜宮他為自己平復(fù)體內(nèi)亂竄的真氣,他安慰受情傷的自己,他怕自己無聊收羅人間小玩意逗自己開心,還有那日他及時趕到將身受重傷的自己帶離太烜宮•;•;•;•;•;•;
月棽歌想,若不是發(fā)生了昆侖巔的事,她依舊會叫蘇梁一聲哥哥,蘇梁在她心目中可以說是和她幾位師兄一樣重要,她視他為兄長、為自己的親人,可是他卻害得她的二師兄修為散盡。
想恨,卻是恨不起來,更加不知道如何去恨。
“你現(xiàn)在問這些又有什么意義呢?”
蘇梁看著她落寞的神色,神色一變,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問道:“小桃花,你是不是已經(jīng)做好了和魔靈同歸于盡的準(zhǔn)備了?”
“這個就不勞魔君費心了。”玥棽歌掙開蘇梁,望了望天,淡淡道:“時候不早了,魔君請回吧。”
“小桃花!”
玥棽歌停下腳步,想了想,輕聲道:“魔君日后還是不要再來天啟宮了。”
“小挑花!”
玥棽歌沒有理會身后的聲音,徑直向后院走去。
后院的桃花開得燦爛,玥棽歌不知不覺地走了進(jìn)去,秀麗的粉色花朵在風(fēng)中搖曳,眼前一片粉色,恍惚間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出現(xiàn)在桃林之中,玥棽歌呆愣地看著那個身影,眼前一片霧色,一個眨眼,滾燙的淚水落了下來,眼前依舊是粉色的桃花林。
“姐姐。”身后的連翹拉了拉她的衣袖,一臉的擔(dān)心:“姐姐,你怎么了?”
玥棽歌不語,只是搖了搖頭。
連翹盯著玥棽歌的臉,那日突然看見白俊抱著她回到天啟宮,連翹又驚又喜,驚是看見她身上的血,喜的是看見她潔白無瑕的臉上無一點瑕疵。
“姐姐,你真的好美啊。”連翹仰著頭,碧綠的眸子靈光閃閃。
玥棽歌摸了摸他的頭,一臉的寵溺,然后在面前化了個水鏡,這還是她自恢復(fù)容貌以來第一次這般仔細(xì)地看著自己。
鏡中的面貌既熟悉又陌生,一顰一笑都未曾變過,眉心的桃花印依舊艷麗,玥棽歌摸了摸臉,突然不戴面具了還真有點不習(xí)慣。
夜晚,玥棽歌抱著酒壇坐在樹干上,清冽的酒水灼得喉嚨火辣辣地痛,仰頭又喝了一口,唇齒間滿是桃花的清香。
四千多年的平靜日子所有回憶加在一起,腦海里竟然只有那么幾個模糊的影子,而最深刻的竟然只有他。太烜宮里的桃花盡開,那個人站在桃花樹下,握住她的手說:本君要娶你!在妖君九星的婚宴上,他說:本君的人容不得別人碰一絲一毫!在人間的時候,他說:我家娘子從不施粉黛!她受傷在太烜宮時,他說:棽兒,我喜歡你。還有那日在笙歌殿,他也如是說道。
若是五千年前在太烜宮也能聽到他說這句話,那自己該有多開心啊。
玥棽歌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又喝了一口,天上明月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