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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冬季將盡,我們聽說了北方的好消息。一旦春季道路暢通,與貝索斯結盟的那些西徐亞人就會派出一萬弓箭手來援助;赫卡尼亞海[16]之濱的卡都西亞人也回復了國王的號令,答應派出五千步卒。

波斯省的總督阿瑞奧巴贊內斯也差人帶來消息。他在險要的波斯關筑了一堵橫貫的墻,擋住了去波斯波利斯的道路。那里可以永遠堅守下去,任何軍隊一靠近就會被高處投下的石塊所摧毀,亞歷山大和他的兵很可能不到墻根就喪命。

貝索斯和一個朋友走過我身邊時,我聽見他說:“啊,我們應該在那里才對,不該在這里的?!彼闼哌\,后來神明為他實現了心愿。

從波斯省到??税退{,若只有一匹馬作后備,那是艱苦的長途。此時亞歷山大其實已經在波斯波利斯了,只是消息未曾傳來。

他一度強攻波斯關,很快發現殞命的士卒太多,便撤了兵。守關的人以為他放棄了,但是他聽一個羊倌說有一條險峻的趕羊徑,若不失足摔死,可以繞行入關。后來羊倌因此終身富貴。亞歷山大趁著夜色,帶兵踏過厚厚的積雪走那條小路。他從后方撲襲波斯人,他的余部則猛攻已經防御空虛的關隘,前后夾擊,使我們的人成了磨盤里的谷粒。與此同時,我們還在埃克巴塔納得意著。

日子流逝,積雪松脆起來,天空晴朗無云。從宮殿的窗戶望去,我看見在橙色與藍色的城墻之間,孩子們正打著雪仗。

我早已習慣了和成年人相處,幾乎沒有想過與其他男孩玩耍的滋味。我剛滿十六歲,現在,我再也不會有那種感受了。我驀然想到自己沒有朋友,至少沒有下面那些孩子所知的友情;我有的只是一些彼此利用的相識而已。

我想,算了,哀嘆何用,人販子割去的不會因而復得。從前我家的祭司常說,世間有光明的真話與黑暗的謊言,一切生靈都有能力自主選擇。

于是我一個人騎馬外出,觀賞在雪景中閃耀著光與色的七重城墻。山崗上,一種新的空氣向我吹來,怡人的芬芳突破了茫茫白雪。是春天的第一縷氣息。

泄水口下的冰柱融化了,棕褐色和鐵銹色的枯草露出地面,人人都騎馬外出。國王召集朝會,商議在道路重開,援軍到達后如何用兵。我攜弓出游,在山溝里射死了一只狐貍。那銀白光澤的皮毛很美麗,我交給城里的一位皮貨商,訂制一頂狐皮帽,然后回宮預備告訴波巴克斯。有個仆役說,他聽了新聞很震動,還待在自己房里。

過道上就能聽見他的哭聲。從前我大概不敢進去,現在不同了。他伏在床上傷心慟哭。我在床邊坐下,撫摸他的肩膀,他抬起淚水斑斑的臉。

“他把它燒了,燒成平地,什么都沒有了,到處是灰燼、瓦礫、塵土?!蔽覇枺骸盁耸裁矗俊彼f:“波斯波利斯的宮殿。”

他坐起來,抓起一條毛巾揩面,淚水才擦干又涌流下來。“國王喚我了嗎?我不能這樣躺在這兒?!蔽艺f:“不要緊,會有人侍候他的?!彼^續說著,不時喘息抽泣,講起蓮花柱、精美的壁雕、掛毯、鍍金鑲花的天花板。這些聽來都跟蘇薩很像,但我還是陪他一起傷懷。

“真是蠻人!”我說,“而且愚蠢。東西都歸他了,還要燒。”這消息使我們沉吟半晌。

“說是他喝醉了。你不要因為國王在開朝會就外出這么久啊。他要是知道了,會覺得你逾分,對你就不利了?!?

“對不起。來,把毛巾給我,你需要冷水?!蔽易屗俨亮四?,然后下樓向衛隊休息的房間跑去,希望在報信人講膩之前與聞其事。

聽過的人還在琢磨,但是他們灌他喝了太多的酒,他已經幾乎說不成話,只躺在一堆毛毯上打盹。周圍聚了一群宮里的人,另有一些不當班的士兵。

一位管家的宦官告訴我:“當時他們在宴席上,全都喝得酩酊大醉。有個雅典來的妓女叫他放火,報復薛西斯燒毀他們的神殿。亞歷山大自己放了第一把火。”

“可他住在那兒啊!”我說。

“還能住哪兒?他進城的時候把城也洗劫了?!?

這我也有所聞。“但是為什么?他并沒有洗劫巴比倫,也沒有洗劫蘇薩?!闭f實話,我真恨不得燒掉蘇薩的某些房子。

一個胡子灰白的百夫長說:“欸,這你說到點子上了。巴比倫是投降的,蘇薩也是,而波斯波利斯呢,衛戍軍的人要么逃走,要么闖進宮里搶奪能搶的東西。現在可好,沒有人正式投降。亞歷山大在巴比倫和蘇薩都發過錢犒賞他的人,但是那畢竟不同——攻下兩座名城,連搶掠的機會都沒有,哪有軍隊能一直忍下去啊?!?

他的大嗓門喚醒了報信人。宮殿焚燒之際,他從馬廄里偷走兩匹馬,在這里儼然成了要人,志得意滿,卻被酒滅了威風。“不對?!彼曇艉斓卣f,“是因為國王那些希臘奴隸。他們逃了出來,半路上投奔他。四千人哪,他們聚集起來之前,沒人知道有那么多?!彼緡佒牪磺宄?,百夫長說:“不要緊,我待會告訴你?!?

“他因為這些人哭了。”報信人打了個飽嗝,“是他們其中一個人告訴我的。他們現在都自由了,還有了錢。他說他會給每個人足以生活的財產,送他們回家。但是他們成了現在這樣子,不愿意回家鄉見人,他們說,彼此看習慣了,請求賞點田地讓他們一同耕種。就在那時候他生起氣來——誰也沒見過他氣成那樣,拉起大軍就往城里去,進了城便由得士兵們任意妄為,只管把宮殿留給自己,最后把那個也燒了。”

我還記得在蘇薩王室作坊里制珠寶的希臘奴隸,他們拖著殘腿,臉上有烙印,或是沒了鼻子。四千人!多數人一定是奧庫斯王的時候就在那里了。四千人!我想到波巴克斯對美景毀滅的哀嘆。他大概是極少遇見那樣的人——至多不過二三個。

“這樣看來,”那百夫長道,“過完年就要開戰了。我在那里駐扎過一次,真是終生難忘的美景啊。唉,這是打仗。我跟著奧庫斯的軍隊在埃及那時候——”他對自己皺了皺眉,又抬起頭來。“我不知道他醉得有多厲害,他是做好走人的準備才點火的。”

我明白他的話意。到處是春天的蹤跡,但是一個士兵不會想到閹人能知道什么事情。

“他把駐蹕的地方燒了,你想他現在要上哪兒去?他要到這里來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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