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潛夫畢竟心細,眾人只管議論紛紛,他卻料定萬無二人同時被雕壓到身下之理,場上不見,必在別處。更因歐陽霜預誡之言,想起三個逃人,也許此時學了本領,回山尋仇,恰值蕭、吳二人將雕打死,狹路相逢,拼斗起來。否則那雕任多厲害,只有飛得太高,除它不易,真肯下與人斗,決非師父之敵。二人此時不是為仇人所傷害,便是尚在別處苦苦相持。草原平野,一望無垠,不問如何,人決不會還在場上。見眾人紛紛搶下,為防引來外敵入村擾害,回顧師兄何渭、柴成在后,忙即說了。何、柴二人也是蕭逸晚親,自幼相隨習武,最是持重,武藝也高,聞言深以為然。知潛夫、蕭清聰明心細,忙把人分成兩起:已下的由潛夫、蕭清率領,分頭尋找;未下的隨了自己,在崖上戒備待信,將長索拉起,一面飛傳村中壯丁各攜毒弩,埋伏崖上,以防不測。去人如若發現村主,看事行事,將帶去的旗花,照舊習暗號放起,以便應付,以免敵人乘虛而入,一時失措,難于收拾。匆匆分派停當。留守的人急于尋師,雖不愿意,無奈師父不在,何渭是大師兄,照例不能違逆,只得怏怏而止。
潛夫、蕭清到了下面,便照日前去過的地勢途徑將人分開,飛跑尋去。果然還沒趕到死雕所在,便發現吳誠穿的一只鞋。潛夫立定細一查看,恰巧那一帶地多沙土,沒甚野草,只見離鞋不遠,又有兩個腳印,輕一腳重一腳,甚是散亂。內中一個獨小,正是沒有穿鞋的痕跡。行家眼里,一望而知人受了傷,故步履遲滯散漫;否則師徒二人俱都是一身輕功,哪會留下這深腳印?只奇怪腳印混在一起,已走向歸途,怎不認路,反往左側走去?好生奇怪。惡鳥在望,看出已死,鳥側并無人影。唯恐受傷太重,遲延無救,忙令眾人先順腳跡尋找。等到中斷,不見人跡,再行分尋,免遇強敵,反為所乘。
這時那兩個妖童已早逃回山去,偏巧天門神君林瑞正煉妖法,又忙于醫治甘象,等了好些時候,直到妖法煉完,才得告知。林瑞一問那情形,知敵人是個凡人,只有兩道護身靈符,不然甘氏弟兄早死敵手。既見敵人均中了血焰針,雖仗靈符將二甘驚退,人必昏暈倒地,逃必不遠。先料外來之人獵雕至此,但兩個凡人,卻持有正派中護身靈符,多少總有一點關聯。自己潛匿本山,平日深居簡出,法未煉成以前,最怕被各正派中人訪知,來尋晦氣,急于想將來人擒回究問來歷。自己煉法正急,不能分身;又因手到擒來之事,無須親往。只對二妖童說了兩句機宜,以防萬一有正派中人在彼,稍見形跡,立即遁回,以免泄漏蹤跡。村人發現沙中腳印之時,二妖童恰巧起身。如非潛夫應變機智,二妖童一定撞上,見到眾人,勢必用妖法、飛劍追趕,侵入村去,當時便是一場大禍了。
蕭、吳二人困倒的峽谷,本是甚近。妖法尚未催迫,人也能夠出聲說話,不過周身痛楚麻癢,不能起立。眾人循蹤一找,立即尋見。蕭逸料知禍猶未已,正愁妖人去而復轉,見眾尋到,驚喜交集。立即強掙著喝令背起速行,歸途務要滅跡,一切到家再說。潛夫等見狀,知禍非小,嚇得連旗花也未敢放,搶著背起二人,往回飛跑。好在都有輕功,除入谷一段是沙地外,余均草多。下來之處,危崖數百丈,眾人由上面援繩而下,中途還有好些縱落攀緣,才能到地,不易為人發現。匆匆趕到崖下,上面的人已老遠望見,還欲下迎,吃眾人老遠搖手止住。一到便挑力大身輕的同門,將二人背在身上,先迎上去。然后慌忙援上。人剛上完,將索抽上,便見夕陽影里,嶺那面風沙滾滾,由遠而至。何渭忙令蕭清等人先送師父回去,自和十多個能手暗伏崖上,隱身向下窺視。
不多一會兒,風沙到了死雕面前,一片黑煙過處,現出兩個妖童。想因草多且深,看不出逃人去處,又恐人藏草內,在鳥側轉了一轉,手略比畫,地上雜草立即平倒。二妖童見無人影,意似發煩,怪嘯一聲,即放出兩道淡黃光華,連身飛起,在鳥側二三里方圓之內凌空飛行,四下查看。何渭唯恐妖童再往上高起,看出村中景物。方在愁急,誰知二妖童本領有限,又料敵人已中血焰針,除非被人救走,至多百步之內定倒。不料敵人內功精純,體質強健,加以靈符祥光擁護,連繞走迷路,竟行了三四里路,祥光消失之后,才行暈倒。環飛了一陣,沒有查見。只當被正派中人救走,想起師言,反倒顧慮起來,連失鞋之處都未飛臨,便縱妖風遁退回去。
何渭方始略微放心。一面著人在崖輪值守望,自己趕到蕭家一看,蕭、吳二人已經說完前事,正在擔心。何渭說完經過,蕭逸料知妖人所居甚遠,全為追雕而至,既未被他發現,許不再來。略示機宜,人已不支,連服了些祛邪的藥,毫無效用。傷處只是一點黑影隱現肉里,可是周身痛楚;麻癢時作,難受已極。頭一晚,還能強熬,神志也未盡昏迷。第二日午后卻昏沉起來。睡夢之中,覺著身在一個極華麗的山洞以內,被人綁在一個長幡之下。當中法臺上有一個黑瘦身長,羽衣星冠,手執布旗、寶劍的道士。旁邊立著五個妖童,先遇二妖童也在其內。此外還有一猴一熊,人立侍側。不時相對,以目示意,狀頗愁苦。道人不時由旗尖放火來燒自己,喝令降服。心中又急又怒,奮力一掙,又覺身在床上。一會兒又被妖道捉去。吳誠有時也同綁在彼。似這樣時去時來,不知受了多少刑法楚毒。連過了數日,最后妖人忽然暴怒,喝令當晚子時如不降服,便要行法誅魂,從此沉淪。心方恨急,忽然清醒。身上雖輕,痛楚仍未全消。直到蕭玉、瑤仙相繼邪法被破成擒,白水真人劉泉命蕭清持了靈丹進去服下之后,人才復原,痛楚全失。于是蕭清向白水真人劉泉、七星真人趙光斗、陸地金龍魏青、俞允中四人說了經過。
蕭逸因崔、黃兩家為世戚至好,忽然均遭橫禍,連兩家共有的一個孤女都不能保全,便那絳雪孤忠心耿耿也頗難得,每一想起二女出走,存亡莫卜,便自心惻。忽聽瑤仙和蕭玉歸來,還受了許多苦楚,身幾化為異物,好生憐惜。一面向四仙俠伏枕叩謝,一面便令蕭清去喚。
劉泉攔道:“他二人已被妖法禁制。妖人原因二位所中妖針是他門下所煉,比起自煉之針功候相差懸遠,雖然一樣可以行法禁攝,無奈受傷人稟賦甚厚,神志更強,雖中邪法,真靈猶有主宰,生魂不易攝取。妖人不知何故,不能親來。因二人是府上親屬,深知本村虛實,便差他們到此用妖法攝取。并使應他本門為畜期滿,仍須殺一親人為信,方得脫去皮毛,正式拜師的狠毒規條。不料二人天良未喪,遲不下手,被我四人趕來將他們擒住。妖人久候無音,必生疑心,用妖法催歸。一面再借妖針感應,對二位重新禁制,試探動靜。他這妖法除非深知底細的人,便各正派中長老也沒多少人能破。余者雖也有人能破解,但須尋到妖巢,先將行法妖幡、符箓破去,或將妖人殺死。再不就是所差行法之人,到時心生內叛,將所持代形禁物小泥人上妖符、禁法撤去,使與法壇上妖幡、邪法隔絕,方保無患。否則不論妖人勝敗,所攝的人必死無疑。妖人催逼二人不回,再覺出二位沒有感應,必下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