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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虎爪山單刀開密莽 鴉林砦一劍定群雄(2)

那四外伏藏地上的眾苗民,猛地一聲吶喊,全都舉著兵刃,站起身來。云從不知就里,不由嚇了一大跳。還算風子自幼常和生熟苗人廝混,知道這是苗人對待上賓的敬禮,忙走上前,將兩手舉起,向眾一揮,算是免禮的表示。同時對面黑仡佬也喝了一聲,從虎皮裙下取出一個牛角做的叫子,嗚嗚吹了兩下。四外苗人如潮水一般,俱都躬身分退開去,轉眼散了個干凈。向義才引著黑仡佬,走近二人面前,高聲說道:“我們黑神道謝大神小神賜的禮物,要請大神小神到砦中款待完了,再送上路?!憋L子答道:“我們大神本要到黑神砦中看望,不過我們還要到峨眉應仙人之約,不能久待,坐一會兒便要去的?!毕蛄x向黑神仡佬嘰咕了幾句,黑仡佬向二人將手一舉,便自朝前引路。由向義陪著二人,在后同行。風子、云從成心將腳步走慢,意在和向義道謝兩句。卻被向義使眼色攔住,低聲說道:“苗民多疑,砦中還有小人,二位請少說話。我們都是漢人?!痹茝摹L子聞言,只好感謝在心,不再發言。

一會兒進了樹林,一看林中也有一大片空地,當中堆起一座高才及人的石砦。砦的四圍,到處都是些三叉鐵架,架下余火還未全熄,不時聞見毛肉燒焦了的臭味與酒香混合。砦門前站著兩個苗民衛士,也是文身刺面,腰圍獸皮,身材高瘦,相貌丑惡異常,一見人到,便自跪伏下去??煲薪吻?,忽然砦中跑出一個小道士來,與黑仡佬各把手舉了一下。猛一眼看見向義陪著兩位生客在后,好似十分詫異。向義忙將雙方引見道:“這二位和令師徒一樣,俱是大神,要往峨眉會仙,被黑神請至砦中款待,并不停留,少時就要走的?!?

那小道士看去只有十七八歲,生就一張比粉還白的臉,一臉奸猾,兩眼帶著媚氣,腳底下卻是輕捷異常。聽向義說頭兩句,還不作聲。及聞二人是往峨眉會仙,猛地把臉一沉,仔細打量了二人兩眼,也不容向義給雙方引見,倏地回轉身,往砦中走去。向義臉上立現吃驚之色。二人方暗怪那小道士無禮,黑仡佬已到砦前,回身引客入內。二人到此也不再客套,徑直走進。

那砦里是個圓形,共有七間石室。當中一間最大,四壁各有一間,室中不透天光,只壁上燃著數十筐松燎,滿屋中油煙繚繞,時聞松柏子的爆響,火光熊熊,倒也明亮。室當中是一個石案,案前有一個火池,池旁圍著許多土墩,高有二尺,墩旁各有一副火架鉤叉之類。黑仡佬便請二人在兩旁土墩落座,自己居中坐定,向義下面相陪。剛才坐定,口中呼嘯一聲,立刻從石室中走出一個苗婆,便將池中松柴點燃,燒了起來。黑仡佬口里又叫了一聲,點火苗婆拜了兩拜,倒退開去。緊跟著,四面石室中同時走出二十多個苗女,手中各捧酒漿、糌粑、生肉之類,圍跪四人身側,將手中東西高舉過頭,頭動也不動。黑仡佬先向近身一個苗女捧的木盤內,取了一個裝酒的葫蘆,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將盤中尺許長的一把切肉小刀拿起,往另一苗女捧的一大方生肉上割了一塊,用叉叉好,排在火架上面去烤。架上肉叉本多,不消一會兒,那尺許見方的肉,便割成了兩三大塊,都掛上去。黑仡佬將肉都掛上,用左手又拿起酒葫蘆,順次序從頭一塊肉起,用右手抓下來,一口酒一口肉,張開大口便嚼。他切的肉又厚又大,剛掛上去一會兒,烤還沒有烤熟,順口直流鮮血,他卻吃得津津有味,也不讓客,只吃他的。當初切肉時,向義只說了一聲道:“這是鹿肉,大神小神請用。”云從恐不習慣,一聽是鹿肉,才放了心,便跟著向義學,也在苗女手中切片薄的掛起。只風子吃得最香,雖烤得比黑仡佬要熟得多,塊的大小也差不多。云從因適才來時已經吃過干糧,吃沒兩片,便自停了。黑仡佬看著,好生奇怪。向義又朝他說了幾句苗語,黑仡佬才笑了笑。

一會兒,大家相次吃完。那黑仡佬吃完了那三方肉,還補了半斤來重、巴掌大小的兩塊糌粑,才行住嘴。他站起來將手一揮,地上眾苗女同時退去。向義和他對答了幾句,便對云從道:“我們黑神因適才手下報信,說大神手內有一寶劍,和我們這里的一位尤真人所用的兵器一樣,無論什么東西遇上,便成兩半。尤真人那劍放起來是一道黃光,還能飛出百里之外殺人。我們黑神已經拜在他的門下。如今尤真人出門未歸,只有一位姓何的小真人在此。我們黑神因聽說大神的劍是青光,想請大神放一回,開開眼界。”云從聞言,拿眼望著向義,真不知如何是好。風子知道苗人欺軟怕硬,他所說那姓尤的妖道必會飛劍,且喜本人不在,不如嚇他回去,即刻走路,免生是非。便搶著代云從答道:“大神飛劍,不比別人,乃是天下聞名峨眉派醉真人的傳授。除了對陣廝殺,放出來便要傷人見血。恐將黑神傷了,不是做客人道理。我們急于上路,請派人送我們走吧?!?

向義聞言,正向黑仡佬轉說之際,忽聽一聲斷喝,從石室正當中一間小石室飛身縱出一人,罵道:“你們這兩個小業障!你少祖師爺適才瞧你們行徑,便猜是峨眉醉道人門下小妖,正想等你們走時出來查問。不想天網恢恢,自供出來,還敢口出狂言。你如真有本領,此去峨眉,還要甚人引送?分明是初入門的余孽。趁早跪下,束手就擒,等我師父回來發落;不然,少祖師爺便將爾等碎尸萬段!”正說之間,那向義想是看出不妙,朝黑仡佬直說苗語,意思好似要他給兩下里勸解。黑仡佬倏地獰笑一聲,從腰中取出那牛角哨子使力一吹,正要邁步上前,這里風子已和云從走出砦去。

原來風子早看出那小妖道來意不善,其勢難免動手。猛想起日前與云從在家練劍法,云從無意中說起,當初醉道人傳授劍法時,曾說峨眉正宗劍法,非比尋常,那柄霜鐔劍更是一件神物異寶,縱然未練到身劍合一地步,遇見異派中的下三等人物,也可支持一二。聽小妖道口氣,必會飛劍,如在砦中動手,便難逃遁。現在身入虎穴,敵人深淺不知,不如先縱出砦外,自己代云從先動手。好便罷,不好,也讓云從逃走,以免同歸于盡。沒等小妖道把話說完,便和云從一使眼色,雙雙縱了出去,接連幾縱,便是老遠。猛聽人聲如潮,站定一看,成千成百的苗人,早已聽見黑仡佬的哨子,吶喊奔來。同時后面敵人,也接著追到。那姓何的小妖道口中直喊:“莫要放走這兩個峨眉小妖!”同了黑仡佬如飛追到。云從一見這般形勢,料難走脫,便要拔劍動手。風子因自己雖然學劍日子較淺,劍法在云從以下,但身輕力大,卻勝過云從好幾倍??钟惺枋В缫话褜⒃茝氖种袆Z了過去,自己的一把苗刀拔出換與云從,口中說道:“大哥你不懂這里的事,寶劍暫時借我一用。非到萬不得已,不可動手?!闭f罷,不俟云從答言,早已反身迎上前去,口中大喝道:“妖道且慢動手,等我交代幾句?!?

那黑仡佬近來常受妖道師徒挾制,敢怒不敢言,巴不得有人勝過他們。先見兩下里起了沖突,正合心意,哪里還肯聽向義的勸,給兩下分解。原準備云從、風子輸了,又好得兩個活人祭神;如小妖道被來人所殺,便將來人留住,等他師父歸來,一齊除去,豈不痛快?正想吹哨集眾,約兩下里出砦,明張旗鼓動手,來的兩人已經縱身逃出。不由野性發作,心中大怒,一面取出牛角哨子狂吹,趕了出去。

那小妖道名叫何興,一見黑仡佬取出哨子狂吹,便知敵人逃走不了。一心想捉活的,等他師父回來報功。剛剛追出,不料敵人反身迎來,手中拿著一柄晶光射目的長劍,知是寶物,不由又驚又喜。正要搭話動手,后面向義也已追來,情知今日二人萬難逃脫,好生焦急,只苦于愛莫能助。一聽風子說有話交代,便用苗語對黑仡佬說:“二神并非害怕小真人,有幾句話,說完了再打。黑神去攔一攔。”黑仡佬一見來人并非逃走,反而拔劍迎了上來,已是轉怒為喜。聞言便邁步上前,朝何興把手一舉。向義乘機代說道:“黑神請小真人暫緩動手,容他說完再打不遲?!憋L子便朝向義道:“請你轉告黑神,我們大神法力無邊,用不著他老人家動手,更不用著兩打一,憑我一人,便可將他除去。只我話要說明,一則事要公平,誰打死誰全認命,并非怕他。因為我們大神不愿多殺生靈,又急于趕往峨眉會仙,他打死我,大神不替我報仇;我打死他,黑神也不許替他報仇。你問黑神如何?”風子本是事太關心,口不擇言,只圖云從能夠逃生,以為苗人多是呆子,才說出這一番呆話。不知苗人雖蠢,那小妖道豈不懂得他言中之意?且看出敵人怯戰。沒等向義和黑仡佬轉說,便自喝罵道:“大膽小業障!還想漏網?”說罷,口中念念有詞,將身后背的寶劍一拍,一道黃光飛將出來。

何興原是那姓尤的妖道一個寵童,初學會用妖法驅動飛劍,并無真實本領。風子雖然不會飛劍,卻仗有天賦本能,縱躍如飛。那口霜鐔劍又是斬鋼切玉,曾經醉道人淬煉的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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