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舌底翻瀾 解紛憑片語 孝思不匱 將母急歸心(3)
- 蜀山劍俠傳(卷三)
- 還珠樓主
- 3326字
- 2016-11-01 17:10:56
紅發老祖正在盤算未來,見藏靈子受了乙休譏刺,負氣一走,暗想:“藏靈子道力不在凌、乙二人之下,正好與他聯合,彼此互助,以免勢孤。”只是驟然跟去,當著凌、乙二人,覺得不好意思。略一停頓,便被乙休攔住,說出這番話語。細一尋思,再想起姚開江、洪長豹等的素日行徑,果是不對。如果將自己多年辛苦功行,為他們去犧牲,太不值得。立刻恍然大悟,便對神駝乙休道:“道友金玉良言,使我茅塞頓開。如凌道友不見怪適才魯莽,我愿捐棄前嫌,同御四九重劫。”言還未了,怪花子凌渾早笑嘻嘻地道:“你這紅發老鬼,溺愛不明,放任惡徒和妖人結黨,殘殺生靈。當初我在戴家場相遇,若不是看你情面,早已將他置于死地。你不感念我代你清理門戶,手下留情,反倒鬼頭鬼腦,乘人于危。虧我事前早有防備,又有駝鬼前來攔阻,要換別人,豈不中你化血刀的暗算?駝鬼是我老大哥,有他做主,誰還與你這野人一般見識?實對你說,便是矮鬼,也算是異派中一個好人,我又何嘗愿意惹他。只為有一個要緊人再三求我,又恨矮鬼當初在青螺峪夸口,才和他周旋一下,不想倒招他動了真火。并非我和駝鬼夸口,這次四九重劫,乃是道家天災,最為厲害,如無我和駝鬼在場,你和矮鬼縱然使盡心力,事前準備,也難平安度過。即使四人合力,還未必到時不受一些傷損。若當仇敵,各憑本領試驗,更是危到極處。難為你一點就透。我念在你當年破桃花五云瘴相救舍妹之德,與你交個朋友吧。”三人話一說明,立刻拋嫌修好,共商未來。紅發老祖得聞先機,越發心驚,暗幸自己持重,不曾錯了主意。重向乙休謝了解圍之情,又訂了后會之期,才告辭而去。
紅發老祖走后,凌渾又問神駝乙休何往。乙休道:“我也不想作甚一教宗主。自從新近脫難出世,一班老朋友超劫的超劫,飛升的飛升,剩了不多幾人。他們都因劫數在即,各有事做,只我一人閑散逍遙。新近交了兩個后輩棋友,常尋他們對弈一局。本來清閑已極,前數月忽然靜極思動,遂管了這件閑事。經此一來,藏靈子雖然老臉,也不好意思再尋她們的晦氣了。本想這里一完,往當年舊游之地看望一回。昨日來時,遇見一個晚輩道友,說起莽蒼山妖尸谷辰的元神近已毀了長眉真人火云鏈,逃脫出世,正在覓地潛伏,準備大舉為惡。一則是峨眉隱患;二則這東西留在世上,不知殘害多少生靈。東海三仙與我雖無深交,昔年遭難時曾有相助之德,既知此事,怎能不管?欲待那東西未成氣候以前,趕往查看,能下手時,便將他除去,豈不是好?你此時便回山去么?”凌渾道:“我原在青螺煉了幾口飛劍,傳授門人。是齊道友長女靈云,因見昔日我做主引進的四個孩子中有一楊成志,連在峨眉生事,恐異日師父回山礙我情面,不大好處;又因秦女有難,借送還九天元陽尺為名,將楊成志、于建二人與我送去。此女所說的話甚是得體,造就也極深厚,我甚心喜,才允她來此解圍。行時曾接齊道友領名的請柬,請我往峨眉赴開府盛典。難道不曾約你?”乙休道:“他既知我出世,必來邀約,只恐尋不著我一定地址,也未可知。”
正說之間,忽見遙空中光華閃閃,裹著一團黑影,星馳飛來,漸近漸大。紫玲等還未及看清,乙休說道:“白眉座下神禽飛來,定是峨眉門人來援秦女。聞此鳥為一姓李的女孩子所得,長眉真人曾有預言,說她是三英之秀。我們慢走,看看是否此女,有無過譽?”言還未了,空中雕鳴連聲,英瓊、若蘭騎雕降下。見了紫玲姊妹,正要說話,紫玲忙令見過乙、凌二位真人。英瓊見果然圍解,甚是心喜,聞言忙和若蘭上前,行了參拜之禮起立。乙休見二女俱是仙根仙骨,神儀內瑩,英華外宣,尤以英瓊為最。拍手笑道:“果然峨眉后起多秀,人言實非過獎。如此美質,我二人縱未受人之托,也應遇機扶助她們才是。”凌渾點首稱善。二女忙又稱謝二位真人栽培。
紫玲姊妹、司徒平見乙、凌二人把話說完,重又上前跪謝救命之恩。乙休道:“汝母超劫在即,今再賜汝夫妻三人靈符四道,屆時連同汝母分別佩戴一道,可作最后防身之用。急速回山,略微準備,前往東海,汝師父等必有安排。”說罷,將符遞給他們,便向凌渾微一舉手,各道一聲再見,一片光華閃過,轉眼無蹤。紫玲忙又領了眾人跪送。然后問英瓊、若蘭:“你二位走在頭里,怎會此時才來?”英瓊道:“話說起來長呢。我等來遲,二位師姐和司徒師兄,曾受什么傷損沒有?”寒萼、司徒平聞言,不禁臉上一紅。紫玲道:“大家都非片言可了,回山再說吧。”寒萼忙道:“姐姐且慢。多少要緊話都沒顧得說,還有事也沒辦,就忙著回去?都是我和你慪氣,齊仙姑一面紫云仙障,被那矮鬼妖道毀去,還了原質,異日相見,何顏交代?又把我害得……”言還未了,眼圈一紅,幾乎落下淚來。
紫玲在適才神駝乙休和紅發老祖等談話時,已經得知一些大概。姊妹情長,只有憐憫之心,聞言不忍苛責。正要回話,英瓊搶著說道:“來時我遇見齊霞兒師姐,也已盡知這里之事。仙障被毀乃是劫數使然,她因急于回山,無暇來此。囑我見了二位師姐,說此寶靈光雖失,原質猶在,仍可修煉復原。務須好好代她保存,等峨眉開府相見時還她。并無見怪之意,事非有意,急它作甚?”紫玲也道:“不是我著急回山,你沒聽乙真人說,母親超劫在即,回山見過大師姐,便要在期前趕去么?”
寒萼滿肚委屈,又不好出口,怏怏說道:“母親超劫還有好多天,這紫玲谷舊居封鎖既去,母親遺留的陣圖法寶,難道就此丟下,留待外人來得?還有玄真師伯贈的一對白兔,也忍心不要么?”紫玲道:“我先時說走,無非為念母親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飛往東海。彼此話長,回山見了眾同門,又須再說一遍,耽延時間,并非舍此不管。你沒等說完做完,就心急起來。母親所遺的法寶陣圖,原本深藏谷底,外有法術封鎖,是她老人家幾次三番囑咐,不許妄動。如今仙障雖破,仍可用母親所傳的天魔晦明遁法封閉一時。那遁法經過母親當年辛苦勤修,從玄真師伯指示參悟而成,雖不如仙障妙用自然,外教邪魔也不易窺破。而且當我行時早已布置,只需移到谷頂,并不費事。那雙白兔自然帶往峨眉。還有甚話說呢?我們快準備走吧。”寒萼聞言,又想起紫玲以前未傳天魔遁法,以致這次取不出陣圖,失了元陰,雖知前緣注定,好不悔恨心酸,口中還自埋怨不休。
紫玲一面命雕、鷲兩神禽盤空守望,邀了眾人一同下去。眼看寒萼神情凄怨,也甚代她難受,且行且答道:“這事須怨不得我,一切皆稟母命而行,凡事皆有前定,絲毫勉強不得。何況那日你忙著先走,否則你見我行法,我縱不傳,也經不起你一磨,豈有不會之理?就以這次而論,乙真人明明柬上寫明令三人同來,你偏獨行獨斷。我知你用意:一則好勝任性;二則因大敵當前,勝固可喜,敗則獨任其難,免我同遭劫運。原有一半好意,卻不知我平日雖然不免當眾責難,原為峨眉教規嚴謹,我等仙緣不易,恐你觸犯戒條,悔之無及,愛深望切,不覺語言切直了些,并非待你不如外人。幾次和你解說,你終執迷不悟,才有今日慘敗。還有當初白眉針傷師文恭,乃是我首先發出,敵人認為我姊妹為仇。倘若傷你,怎能容我一人獨生,豈非打錯了主意?”
寒萼還要再說,紫玲已經到了后洞深處行起法來。那雙白兔原本通靈,想是知道就要將它們攜往仙府,不住繞著眾人腳下歡蹦亂跳。英瓊、若蘭看著可愛,一人抱起一個,逗弄玩耍。不多一會兒,紫玲布置完畢,邀眾人出谷,飛身上崖,將遁法移向谷頂。口中念誦真言,道一聲:“疾!”耳聽風雷之聲,煙云過處,偌大紫玲谷,竟然不知去向。那谷的原地方,變成一條懸崖底下的淺溪,濁流汩汩,蔓草污穢,一些不值得留戀。英瓊見了,連聲贊妙。
紫玲心注東海,歸心似箭,便請眾人聚在一處。英瓊、若蘭攜了白兔,仍跨神雕。紫玲姊妹與司徒平三人,同跨那只獨角神鷲。展動彌塵幡,一幢彩云擁護著兩只神禽。沒有多時,便飛達峨眉,到了凝碧崖前落下,這時仙府內又添了不少位同門。靈云也從青螺回轉,見五人無恙回來,甚是心喜,連忙接入太元洞內,與眾同門相見。大眾都是喜氣洋洋,互詢前事。只苦了寒萼、司徒平二人,各懷鬼胎,羞急在心里。所幸除紫玲外,休說英瓊、若蘭不知就里,連靈云和一干同門,俱都似不曾看破。靈云更是連私離洞府一層都未深說,只說是既有乙真人之命,還應對大家說一聲,以免懸念,也多派兩個同門相助,比較穩妥。寒萼痛定思痛,本已漸漸悔悟以往任性之非,又見靈云大度包容,仍和往日一樣,越發內心愧悔,當眾向靈云認了不是。靈云又用溫言勸慰,聽說仙障被破,好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