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司徒平尋了一個僻靜的山谷落下,又尋了一個石洞,取出丹藥服了,然后運用玄功,直休養了兩天,方漸痊愈。心中惦記仙府被困之事,便往峨眉后山飛來。到了一看,正值史南溪、鄭元規等連續失利,曠日無功,又約來了兩個妖黨:一個是華山派本門的厲害人物赤火神洪發,一個是竹山七子中的金剛爪戚文化。俱因在路上遇見黃山五云步的萬妙仙姑許飛娘,說知史南溪等一干妖人潛襲峨眉之事,勸他二人前去參加。洪、戚二人得了信,便趕到峨眉。史、鄭等人雖仗烈火風雷,將敵人洞府圍困,不但未占便宜,反傷了許多黨羽。日前有一女子從外飛至,正想乘大家不備,暗破都天烈火神旗。幸虧香霧真人馮吾趕到,正待將那女子擒住,又被一個同黨女子將她救走。后來才知是天狐寶相夫人的二女秦氏姊妹。先來的一個名叫秦寒萼,同了一個姓朱的女子,已經在陣中出入數次,眾人俱沒奈其何,這一次差點被她壞了中央主旗。目前下面敵人護洞金光雖被烈火風雷煉化,只是敵人手內有九天元陽尺,乃是玄天至寶,烈火風雷一律無功。還有南海雙童甄氏兄弟和神行頭陀法勝,在初來幾日內,曾用地下穿行之法,偷入敵人洞府去盜肉芝,也是一去不歸,不知生死下落。正在愁煩,一見洪、戚二人趕到,甚是心喜。
見面之后,說了經過,互商克敵之法。洪發道:“諸位道友,怎的這般臨陣兒戲行事?敵人首腦一個不在,只幾個黃毛幼女,我等便吃了許多大虧,連傷許多道友。再延挨下去,峨眉一干妖道得信回山,更無勝理。依我之見,少時仍用烈火風雷攻打,戚道友長于身外化身,可由他用替身幻化誘敵,只需將那用九天元陽尺的女子引開一旁,再由我與眾道友乘隙下去,運用全力,將敵人根本重地毀去,順便好歹也殺他幾個出氣,豈不是好?”史、鄭等人聞言大喜。
當時照計行事,先由戚文化在上面運用元神,幻化替身前去誘敵。朱文、寒萼果然著了道兒,以為敵人受了重傷,近在咫尺,還不手到擒來。誰知才一離洞,洪發已看出九天元陽尺厲害,戚文化弄假成真,元神已受了重傷,迫不及待,將一團烈火飛起。不想正遇苦孩兒司徒平趕到,見下面妖云彌漫,烈焰飛揚,連忙取出烏龍剪,展動靈符,沖破妖氛直下。一見申若蘭正在危急,將手一揚,烏龍剪先飛將上去,擋住敵人妖火。及至朱文反身回救,司徒平見金花紫氣照處,烈火全消,更不怠慢,將手一揚,烏龍剪飛將過去,似兩條蛟龍,往上一絞,將洪發腰斬兩截,跌下地來。
史、鄭等人又折羽翼,自是懊喪萬分。知道敵人不可輕侮,就此罷手更是不甘。只得仍用老法攻打,靜候烈火祖師事畢趕來,再行克敵報仇。靈云這一面,雖有九天元陽尺護住洞口,卻也不能擅離,反守為攻。兩方暫時仍是相持不下。司徒平與眾人見面之后,互談了一陣經過,協助防守。
就在第二天,英瓊、輕云、嚴人英等從莽蒼山斬了妖尸,得了青索、溫玉,帶了米、劉二矮和袁星的尸體趕回。本打算一到,便用紫郢、青索二劍聯合去破敵人中央主旗,因有袁星礙事,仍入前洞,在凝碧崖前落下。先往太元洞見了芷仙,問了連日敵情,放下袁星尸體。徑往后洞與眾同門相見之后,靈云又取出最后飛劍傳書,與三人觀看,恰好破敵之期應在明午。既有一日空閑,索性將袁星救轉,英男身體復原,再行協力破陣。便將九天元陽尺仍交朱文,與嚴人英、寒萼、司徒平、若蘭、文琪等人一同防守。
余人先往靈泉,扶起英男,由英瓊與輕云將她抱往太元洞內,放在石榻之上。英男雖得回生,仍是奄奄一息,近來日受靈泉陽和之氣浸潤,骨中冰髓逐漸融解,有了知覺。因未全體融化,反覺痛楚,不住皺眉咬牙喊疼。靈云忙命英瓊取出溫玉。又命輕云尋來芝仙,向它求血。芝仙慘然應允。靈云便取一塊玉玦,在芝仙左臂上輕輕割了一下,用玉瓶接了十來滴仙液。再取一粒仙丹,分為兩半,與芝仙半服半敷傷處。見這次芝仙已不似以前,一經取血便形神委頓,仍是好好的。知它功行大進,俱都代它心喜。謝慰了幾句,仍由輕云送往生根之處將息。
諸事齊備,靈云才對眾人道:“英男師妹陷身的冰窟,乃天地窮陰凝閉之氣所萃,縱有半仙之體,若在黑霜發動時陷入,也難生還,何況凡體??偹闼筛詈?,又在無心中服了靈藥仙草,雖然通體凍僵,元氣不曾消散,又仗教祖靈丹,才得回生。但是她骨髓業已凍結,下半身便成了堅冰一般。九天元陽尺雖有純陽奧妙,只能引魂歸竅,祛除邪毒;而且陽氣太盛,由外照射進去,定然骨髓受傷。此次如不得萬年溫玉,或者再遲些日,便誤事了?!币幻嬲f著,早將玉瓶對著英男的嘴灌服下去。然后命紫玲坐上榻去,將英男濕衣解了,扶起靠在紫玲懷中坐定。再命英瓊取出溫玉,放在英男兩足心中間,用兩手各握一足,緊緊夾攏。那玉實體只有鵝卵大小,微微帶扁。一出現便是紫光艷艷,時泛紅霞,滿室皆春,照得眾人面目眉發時紅時紫。英男先服了芝血下去,精神稍振。那塊溫玉一貼上了足心,立刻覺著千百絲暖氣由涌泉穴底鉆入,穿過毛孔,直通經絡,瞬息到了腿際,又覺一陣辣癢癢的,通體舒泰,骨髓疼痛逐漸減輕。芝血又引著陽和之氣,自上而下,兩下會合行動。兩個時辰過去,精神大振,已不似先前氣喘吁吁。早有芷仙將備就的麥粥,摻了靈丹端來。英瓊在旁連忙接過,用羹匙一口一口地喂給她吃。先時英男雖早從芷仙等人口中得知英瓊冒險相救細情,心中感激,高興自不必說,日日總想和英瓊見面長談。無奈英瓊使命未完,回去不久就走,自己又體弱氣虛。這時身略復原,一見眾姊妹這般殷勤救護,尤其英瓊情意深重,現于顏色,內心感動過甚,不由喜下淚來。英瓊又將妙一夫人恩準收錄,仙府美景如何佳妙,眾同門個個道法高深,情感水乳,勝于骨肉,明日破敵之后便可隨了大師姐學習劍法,一一說了。英男聽了,自是加倍心喜。大家治愈了英男,本該去救袁星,因九天元陽尺要守后洞,不能取來應用,只好候破敵之后再說。
米、劉兩矮自隨英瓊拜見靈云等人之后,英瓊總覺自己資歷學行尚淺,越眾收徒,心內不安,便命等在凝碧崖前候命。子夜過去,英男身體逐漸康復,約計不消多的時日便可恢復安健。
靈云見時辰快到,便責成芷仙、南姑照料英男,重新分配眾人職務,定準到時由紫玲、英瓊、輕云、人英四人繞出前洞,乘敵人烈火風雷攻打正盛之時,用彌塵幡護身,直攻妖陣,用紫郢、青索二劍聯合去斬斷敵陣中央主旗。那時敵人見有人由外攻入,必然舍了下面,返身接應。自己帶了后洞諸同門,用九天元陽尺沖破妖氛,里應外合。
計議已定,英瓊想起米、劉二矮出身旁門左道,雖說立誓改邪歸正,又有青囊仙子華仙姑說情保他們,靈云、紫玲等人見了也說可以收錄,到底其心難測。仙府盡多靈藥異寶,自己責任太大,見靈云忘了分配二矮職務,留在洞內,不甚放心,只得據實和靈云說了。靈云笑道:“你平時那般天真,怎么一到自己頭上,顧慮就多起來了?你想仙府重地,這兩人如非夙因仙緣,休說不能到此,就連青囊仙子也不會從旁多口。上次掌教夫人曾對我說,眾同門中,只你將來險難太多,一切均準便宜行事。昨日二人初來,我已看出他們的意志誠懇,悔過之心甚切。雖出身旁門左道,只不過當初誤入歧途,比較楊成志生具惡根,還強多了。你莫膽小多疑,阻人遷善之路。昨日匆忙,未及細問,不知他二人有何本領。妖陣中人不比尋常,所以不曾吩咐他們去應攻應守,正要問明了你,給他們一點建功之路呢?!庇偙銓⒍怂苷f了。靈云道:“穿地之能,此時尚用不著??蓭г谀闵砼裕テ脐嚕伤讼鄼C建功便了。”英瓊正要去喚二人前來謝命,靈云又喊住說道:“本門收徒,自師祖長眉真人以來,各位師伯師叔收徒,男女之分,素未錯過,你入門不久,獨蒙特許,必有深意。既在你的門下,總算一家,每日令其在崖前打坐。無處存身,也不要緊,不久各男同門陸續都要到來,可令他們暫時與于、楊二人同居。等五府開辟,拜見了掌教師尊之后,再作計議便了?!庇傤I命,將二矮喚至后洞,向靈云拜謝起立,靜候時辰一到,便即分別出去破敵。
靈云這一提到楊成志,寒萼卻又多了心。因為楊成志自從覬覦芝仙,誤入兩儀微塵陣闖了大禍,自知在峨眉門下不能立足,又悔又恨。因自己當初陷身妖窟,是蒙秦氏姊妹援引,癡心妄想,擬求秦氏姊妹講情。紫玲素有遠見,又極謙遜,方后悔當初多此一舉,怎肯代他進言。寒萼卻是小孩心性,當不住楊成志再三苦求,便冒冒失失答應下來。及至朝靈云一說,靈云道:“此事非同小可。如今芝仙無恙,雖然可以恕其無知,不咎既往,但是仙陣被他發動,教祖遺留的靈丹至寶不知有無傷損,掌教真人回山,大家都擔著許多不是,怎能容他在此?破敵之后,便要將他送往青螺。他如有志悔過向上,凌真人也非等閑之輩,一樣可以成就。本門教規素嚴,似他這等狂妄胡為,即使我等拼著受責,代他求下鴻恩,收列門墻,異日有了差錯,豈不更是求榮反辱?”
寒萼聞言,當時也覺靈云之言有理,并未放在心上。后來一天一天過去,總覺出靈云等人對紫玲還可,對自己處處都顯出有些歧視。再加上幾次敵勢稍懈,靈云不肯轉守為攻,自己不服氣,逞能出頭,都遭失敗,越顯沒臉。先時還只怨恨靈云一人。末后幾天,一次負氣冒險,偷出前洞,去破敵人中央主旗,陷身陣內,若非紫玲得信趕救得快,險被妖人擄去?;貋頃r節,被紫玲當眾埋怨了一陣。又一次,便是司徒平回山那一天,攛掇朱文離洞擒敵,若蘭險些命喪妖人雷火之下,紫玲又著實數說了幾句。于是連紫玲也暗怪起來。英瓊在眾同門中得天獨厚,備受掌教真人恩遇,而年紀卻是最輕,論到資歷和功行,又屬不深,再加上眾同門的過分愛護。寒萼相形之下,本就不服。這次見她竟從外面擅自收了兩個左道旁門回山,靈云不但毫不阻止,反說她秉承師命,一切均可便宜行事。暗想:“楊成志雖由妖窟救出,并未多受妖人習染。這新來的米、劉二矮,明明以前是異派中為惡多端的妖人,力窮來歸,焉知可靠?分明以人為重,顯有厚薄。”越想越氣。當時因應敵在即,未說什么,只望著司徒平冷笑了笑,便即走開。
不多一會兒,天光近午,眾人各按分派行事。紫玲首先持了彌塵幡,帶了英瓊、輕云、人英三人與米、劉二矮,飛出前洞。這時史南溪等妖人因迭有死傷,憤恨已極,雖然多日攻打不生效用,仍想著敵人主腦人物不在洞府之內,只憑一柄九天元陽尺和幾個少年男女,只要一有空隙,仍有求勝之道,所以到時仍用猛烈雷火攻打。只有陰素棠旁觀者清,料到圍困多日,敵人首腦一個不歸,事先必有通盤籌算。幾次建議:既是烈火祖師一時難到,單用陣法圍困,曠日持久,延到敵人那邊的主腦回山,縱然烈火祖師趕來,也難濟事。不如暫將陣法撤退,誘敵出戰,對方沒有法術封鎖的仙府做防御,九天元陽尺只能抵擋一面,料這一群小孩子有何道行,好歹還可傷他幾個,遮遮羞臉。史、鄭等人未始不聽,幾次將陣勢撤退,故意露出破綻,好誘敵人沖出。誰知對方早有主意,給他一個不理不睬。間有一兩個女子出敵,不是少勝即去,便是敗了被人救回。只急得有力無處使。這日史、鄭等人在焦躁仇恨之中,決計來一次全體出動,一面用烈火風雷攻打,一面豁出損失一些法寶,大家同時各施本領,一齊施為,給敵人來個以多為勝,措手不及。除陰素棠一人早萌退志,以為此非上策,借口要防敵人由外沖入,約了施龍姑仍在空中防守外,余人都隨著史、鄭諸人,到時發動。
這里眾妖人剛剛分道揚鑣,紫玲、英瓊、輕云、人英等六人,已用彌塵幡化成一幢彩云飛至。陰素棠與施龍姑隱身空中,正在巡行,見山那邊一幢彩云飛起,疾如電逝,轉眼快到面前,認得是寶相夫人的彌塵幡,知道敵人又來沖陣。依了施龍姑,便要上前攔阻。陰素棠知此寶神妙無比,敵人如不收寶現身迎敵,有彩云擁護,尋常法寶飛劍攻不進去,敵人卻可由內放出法寶飛劍應戰,有勝無敗。又加慧目看出彩云中隱隱光華閃動,敵人來勢頗盛,此番不比上回,來者不善。史、鄭等人既非好相識,眼前形勢又絕難討好,更加打點了退身步數,不肯去蹚渾水。想看金針圣母情面,將龍姑點醒,走時一路,又覺不好意思。只得巧說敵人攻陣,并非沖出求援,正是自尋死路。我們先無須露面,容他過去,堵他退路,豈不反勞為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