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云等知道敵人勢盛,責任重大,哪敢大意。除將石、趙請來,連同仙府中原有諸同門,妥善計議,通力合作,定下防守之策外,又命芷仙去將芝仙喚來,對它說道:“仙府不久便有異派來此侵犯,志在得你和仙府埋藏的重寶。我等已奉掌教真人之命,加緊防御,料無閃失。你自移植仙府,我等因見你修道千年,煞非容易,又感你靈血救人之德,視若同門摯友,既不以異類相待,亦不覬覦你的仙體靈質,以助成道之用。你卻因此忘了機心,上次在微塵陣前,吃了楊成志的大虧,幾乎送了性命,未始不是你樂極生悲,上天給你預兆。后來我等回山,斥責楊、章等人,你以為無人敢再侵犯,故態(tài)復萌。偌大仙府,盡多美景,難道還不足意?昨日朱仙姑往前山解脫庵,去取余仙姑的衣物,歸途竟見你獨自在前洞門外,追一野兔游玩。枉有多年功行,還是如此頑皮。萬一遇見邪魔異派,我等不知,何能救援?倘或膏了妖孽的饞吻,豈不悔之無及?現(xiàn)在為你安全設想,你生根之處雖然仙景最好,仙果繁殖,因為這次來的妖人俱非弱者,誠恐幻形隱身,潛來盜你,容易被他發(fā)現(xiàn)。適才和秦仙姑商量,因你平日滿崖游行,地理較我等要熟得多,著你自尋一所隱秘奧區(qū),將你仙根移植,由秦仙姑再用仙法掩住敵人目光。只是此法一施,非俟破敵以后,你不能擅自離體神游,你深通靈性,當能逆料。如自知無事,只需多加小心,不離本洞,也無須多此一舉;如覺將來仍有隱憂,還須依照我等所言行事,以免自誤。”
芝仙先時聞言,臉上頗現(xiàn)驚異之色。及聽靈云說完以后,也未表示可否,徑自飛也似的跑向若蘭面前,拉著衣角往外拖拉。眾人俱當它要拖去看那隱秘地方,知它除金蟬外,和若蘭、英瓊、芷仙三人最為親熱,所以單拉若蘭。靈云、紫玲自是必須前往,余人也多喜它好玩,都要跟去。誰知眾人身才站起,芝仙卻放了若蘭,不住擺手,又向各人面前一一推阻。眾人都不解是何用意。靈云問道:“看你神氣,莫非只要申仙姑同你一路,不愿我等跟去么?”芝仙點了點頭。靈云知它必有用意,又見它神態(tài)急切,便不多問,攔住眾人,單命若蘭隨往。芝仙才高興地張著兩只又白又嫩的小手,跳起身往若蘭懷里便撲。若蘭知它要抱,剛伸手將它抱起,芝仙便急著往外連指。
若蘭抱起芝仙出洞之后,眾人重又落座敘談。紫玲猛想起靈云適才說,朱文在凝碧崖頂?shù)亩撮T外面遇見芝仙之事,便問朱文道:“朱師姐從解脫庵回來時,在何處遇見芝仙?可曾看清它追的野兔是個什么模樣么?”朱文道:“我當時因為降落甚速,先只瞟了一眼,看見它追的那東西渾身雪白,有兔子那么大小,并沒看得仔細,一晃眼便追到草里去了。我因芝仙還要往草里去追,想起它關系重大,不論哪一派人見了這種靈物,誰都垂涎,它又沒有能力抵御,恐受他人侵害,才轉身回去,將它抱起回洞。可笑它記仇心甚重,因為昔日蟬弟在九華得它時節(jié),我曾勸蟬弟就手將它生吃,補助道行,蟬弟不肯,它卻永遠記在心里,從不和我親熱。這次抱它時,它雖沒有像往常遇見不愿的人,便往土里鉆去,卻也在我手里不住掙扎,口里亂嚷,小手往后亂舞。我也沒理它,就抱著一同回來了。迎頭遇見大師姐,才沒說幾句,它便溜下地去跑了。”紫玲好似對朱文后半截話不甚注意,搶問道:“那東西師姐未看清,怎便說是野兔呢?”朱文笑道:“我今兒還是頭一次見秦大師姐這么打破砂鍋問到底。剛才不是對你說過,那東西是白白的,洞外草長,看不見它全身,仿佛見它比兔子高得多,還有一雙紅眼。白毛紅眼,又有兔子那般大小,不是野兔是什么?”
紫玲還未答言,靈云已聽出一些言中之意,便問紫玲道:“文妹雖然年來功行精進,但是閱歷見聞,都比賢姊妹相去遠甚。聽玲姐之言,莫非這洞外又有什么靈物出現(xiàn)么?”紫玲道:“大師姐所言極是。諸位師姐請想,那芝仙秉天地靈秀清和之氣而生,已有千百年道行,非極幽靜明麗之區(qū),不肯涉足,性最喜潔,豈肯與獸為伍?而且它雖是靈物,膽子極小,見了尋常蟲豸,尚且驚避不遑,何況是個野兔,怎敢前去追逐?照適才拉扯申師姐情形與朱師姐所言對證,那東西絕不是什么野兔,說是匹小白牛白馬,比較對些。縱然不是芝仙同類,也是天地間的靈物異寶。大師姐說它大膽,擅自出游。據(jù)妹子看,它冒險出游,絕非無故。既不要我們跟去,必有原因,少時申師姐回來,便知分曉。如說是它領人去尋那避敵之所,恐怕不像。”
正說之間,若蘭已抱了芝仙回轉。芝仙兩只小手摟著若蘭脖子,口里不住呀呀,也聽不出說些什么。看神氣好似有些失望,手里卻是空無所有。朱文首先問道:“蘭妹,芝仙可真是領你去尋一匹小白馬么?”若蘭道:“你們怎的知道?”朱文便將紫玲之言說了。若蘭道:“馬倒像馬,可惜晚了一步,我又莽撞了些,被我將它驚走。用先師傳我的法術阻攔,已來不及。聽秦大師姐之言,那馬定是芝仙同類無疑了。”眾人便問究竟。
若蘭道:“我起初也當芝仙是領我去尋地方。我抱它出了洞,依它指的路到了凝碧崖前,它又用手往崖頂上指。我便駕劍光上去,走出前洞,直到昔日英瓊師姐割股療親的崖石底下。芝仙忽然掙脫下地,用手拉我,意思是教我藏伏起來。我一時未得領悟,它已離開我,往深草里飛撲過去。我跟蹤一看,原來是一個有兔子大的白東西。當時我如忙著使用小修羅遁法,連芝仙一起禁制住,必然可將那東西擒住。偏偏我看見芝仙撲到那東西背上,剛騎上去,叫了兩聲,那東西兩條后足忽然似燕雙飛,往起一揚,將芝仙跌了一跤,回身似要去咬。我恐傷了芝仙,不假尋思,先將飛劍放出去,原想護住芝仙,并無傷它之意。誰知芝仙落地時,竟將它一只后腿抱住,沒有放開。等我看見,劍光業(yè)已飛到,嚇得那東西像兒啼一般叫將起來。芝仙連忙放手時,那東西想被劍芒微微挨著一下,受了點傷,慘呼一聲,便鉆到土里去了。這時因為身臨其境,才略微看清。那東西生得周身雪也似白,比玉還要光亮。長方的頭,長著火紅的一雙眼睛。這時聽你們一說,又想起那東西抬腿時,兩腿有蹄無爪,蹄上直泛銀光,說它像匹小馬,再也不差分毫。芝仙見它借了土遁,急得直朝我亂叫亂跳,好似我如早用法術禁制,定跑不脫,即或我不管它,也能將那東西擒住似的。后來我想再仔細搜尋,芝仙卻攔住我,拉我回來,其實它如先時不攔,大家同去,也許人多手眾,還跑不了呢。”說時,芝仙已掙下地來,往洞外走去。芷仙追出洞去,已經(jīng)不知去向。
紫玲又細細問了問那小馬形象,對眾說道:“天地生物,無獨有偶。本教昌明,所以迭有靈物歸附。那匹小馬不是千年成形靈芝,也是何首烏一類的靈藥,經(jīng)多少年修煉而成。據(jù)我猜想,芝仙和它必是同類,惺惺相惜,恐為外人侵害,想連它移植仙府中來,與它做伴。這種靈物,最怕受驚。但愿沒被申師姐飛劍所傷才好。不然它既受了虧損,還變成驚弓之鳥,或者自移他處,潛藏不出,我等縱有法力,它不現(xiàn)形,其奈它何?再要被異派妖人遇上,不問它死活,只圖到手,暗中得了去,豈不可惜!”
靈云道:“事已過去,芝仙不讓蘭妹再尋,想必靈物已不易得。如今既已知道芝仙冒險私自出游,是有所為。適才又囑咐過它,它本來靈慧異常,不領我們另尋藏身之處,或者知道無須,也說不定。在我為求萬全,須替它代謀為是。繡云澗那邊鄰近丹臺,師祖仙陣在彼,敵人縱然偷偷進來,也不敢輕易前去涉險。就煩蘭妹與紫妹在那里尋一善地,今晚亥末子初,二氣交替之時,將它仙根移植,用法術封鎖。破敵之后,再任它自在游行便了。至于新發(fā)現(xiàn)的靈物,雖然暫時無暇及此,但是如為外人得去,不但可惜,而且異派中人多是狠毒,只顧自己便宜,必定加以殘殺。不似我等一樣也用它的精血,卻給它另有補益,愛護唯恐不至。起先不知,也倒罷了;既已知道,焉能袖手坐觀天地間靈物異寶,葬身妖孽饞吻?不過目前防御事急,兩害相權,須棄其輕,我們也不便專注此事。諸位師姐師弟,可仍照先前所議行事,只由蘭妹與紫妹負巡視闔洞之責,略可兼顧一二,在妖人未來侵犯以前,隨時同往靈物現(xiàn)身之處相機視察。二位師妹俱擅異術,倘能遇上,必可生擒。再去尋著根源,好好移植在芝仙一起。日子一久,野性自退,豈不又給仙府添一活寶?倘如靈物因受蘭妹劍傷,驚遁入土,或即因此耗了元精,不能化形神游,藏根之所必然有些異樣。以二位師妹之敏慧與道力,只需細細尋蹤,想必不致疏漏。如還不得,便是我等無此緣法,只好俟掌教師尊回山,稟明之后,再作計較。中間一有警兆,便須迅速應付,共支危局,不可貽誤。”
靈云說完,紫玲等俱都稱善遵命。當下便照先時商定人選配置行事。石奇、趙燕兒二人,自即日起暫停內修坐功,只是在飛雷洞左近防守,探查敵情,兼為仙府后洞犄角。前洞洞頂有長眉真人靈符封鎖,原不愁外人闖入。但因昨日芝仙竟能出游,雖說芝仙善于土遁,能縮形斂跡,通靈幻化,非妖人所能,也不可不防。特命紫玲、若蘭隨時巡視闔洞全崖,以防萬一。除芷仙本領最次,不堪御敵,在洞內管束于、楊二人與南姑姊弟外,余人均分班在飛雷捷徑、后洞口外把守,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敵人,便會合石、趙二人,一面迎敵,一面分出一人飛劍傳書。靈云等雖明知一二日內還不至出事,因為責重力微,不能不事先演習,如臨大敵一般,以免臨陣著慌。除吳文琪一人原在后洞值班外,余人俱都各按職掌,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