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姑這時已看清自己存身所在,并非原處。又聽說那道士便是史南溪常說的各派中第一個美男子,生具陰陽兩體的巫山牛肝峽粉孩兒香霧真人馮吾。一聽驚喜交集,全沒想到馮吾所言是真是假,連忙掙著立起身來下拜道:“原來仙長便是香霧真人,弟子多蒙救命之恩,原是粉身碎骨,難以圖報。”言還未了,馮吾早一把又將她抱向懷中摟緊,說道:“你我夙緣前定,至多只可作為兄妹稱呼,如此客套,萬萬不可。”說罷,順勢俯下身去,輕輕將龍姑粉臉吻了一下。龍姑立時便覺一股溫溫暖氣,觸體酥麻,星眼流媚,瞟著馮吾只點了點頭,連話都說不出來。
那馮吾乃是本書前文所說妖人陰陽叟的師弟。陰陽叟雖然攝取童男童女真陽真陰,尚不壞人性命。馮吾卻是極惡淫兇,天生就陰陽兩體,每年被他弄死的健男少女,也不知若干。自從十年前與陰陽叟交惡之后,便在牛肝峽獨創一教,用邪法煉就妖霧,身上常有一種迷人的邪香,專一蠱惑男女,仗著肉身布施,廣結妖人,增厚勢力,真實本領比起陰陽叟相差得多。那駝子卻是本書正邪各教前一輩三十一個能手中數一數二的人物,姓名來歷,且容后敘。
那美少年便是追云叟白谷逸的大弟子岳雯。兩人都愛圍棋,因此結了忘年之交。這次駝子用激將言語說動藏靈子去往百蠻山后,想起金針圣母友誼,特意到姑婆嶺點化施龍姑,先給她吃了點苦頭。然后將她帶到落鳳山,交給屠龍師太善法大師,原想使她躲過峨眉之役,托屠龍師太指點迷途,管束歸正。誰知施龍姑魔劫太深,業障重重。駝子到了落鳳山,屠龍師太業已他去,只剩她徒弟眇姑和神獸虎面藏彪看守洞府。駝子將她交給眇姑,囑托一番,便即同了岳雯走去。
眇姑見龍姑一身都是血泥污穢,駝子雖用了解法,尚未醒轉,想進洞去取點丹藥泉水,與她服用。才一轉身,正遇馮吾得了許飛娘之信,從巫山趕往姑婆嶺。他以前在雁蕩山吃過屠龍師太大苦,并不知屠龍師太移居此山。一眼看見那神獸在谷中打盹,覺著稀奇,身才落下,便見崖上躺著一個面有血泥的女子,似乎很美。心剛動得一動,忽聽風雷破空之聲,看出是屠龍師太回山,嚇了個魂飛魄散。幸而手疾眼快,忙將身形隱起。屠龍師太也是著名辣手,近年不大好管閑事,萬沒料到有人敢來窺伺,一到便往洞中飛去。眇姑自然說了前事,就這問答工夫,谷底神獸早聞見崖上生人氣味醒轉。無巧不巧,馮吾行法太急,又正站在龍姑身前,連龍姑也一起隱起。馮吾先還只以為龍姑是屠龍師太新收弟子,自己既沒被仇人看見行蹤,更可借此攝去淫樂,以報昔日之仇。一見神獸躥上崖來,不問青紅皂白,將龍姑抱定,攝了便走。屠龍師太和眇姑聞得獸嘯,出洞一看,人已不見,只當龍姑自醒逃走。本就不愿多事,并未追究。
倒是馮吾淫賊膽虛,飛出好遠,才另尋了一個幽僻山谷落下。尋來清泉,洗去龍姑臉上血泥,竟是美如天仙。再一撫摸周身,更是肌膚勻膩,滑不溜手。起初還怕她倔強,不肯順從。正要用邪法取媚,龍姑已經醒轉,極露愛悅之情,愈發心中大喜。再一問明來歷,才知還是同道。這還有什么說的,隨便擇了一個山洞,盡情極致了一番,彼此都覺別有奇趣,得未曾有。又互相摟抱溫存了一會兒,商量一同回轉姑婆嶺。
這時已是次日清晨,龍姑問起道路,才知離家已遠。兩人便一起駕遁光,手挽手,往姑婆嶺飛去。到了洞前落下,馮吾忽然想起一事,喚住龍姑,低聲囑咐,見了史南溪等人,休提遇見駝子及自己半途相救情形,只說無心在云路中相遇便了。龍姑不知馮吾連見屠龍師太都嚇得心驚膽裂,哪里還敢去和那駝子交手。把他先時的信口胡謅當成真言,竟以為他不愿人知道和自己有了私情,故而隱過這一節。本想對他說,史、吳、倪等人一向俱是會開無遮,不分彼此,只要愿意,盡可任性取樂,日后用不著顧忌。因已行到洞口,不及細說,恩愛頭上,自是百依百順,笑著一瞟媚眼,略一點頭,便即一同入內。進洞一看,見里面除了原有的人外,又新到了一個華山派的著名黨羽玉桿真人金沈子,也是一個生就玉面朱唇的美男子。座中只長臂神魔鄭元規與馮吾尚是初見,余下諸人見了馮吾,俱都喜出望外,分別施禮落座。從此一個個興高采烈,歡欣鼓舞,自不必說。
史南溪派出去約人的使者,原分東南西三路。東西兩路所請的人,俱已應約而至。只派往南路的人,有個頭陀名叫神行頭陀法勝,卻未到來。此人百無所長,飛劍又甚尋常。僅有一件長處,是他在出家時節,無心中得了一部異書,學會一種七星遁法,能借日月五星光華飛遁,瞬息千里,飛行最快。那東西兩路派出去的人,原都是見了所約的人,只需傳了口話,遞了柬帖,事情一完,各自回山。唯這神行頭陀法勝,史南溪因他有七星光遁之長,飛行絕跡,盜取肉芝大有用處,特地命他與被請的兩人同到姑婆嶺聽命。起初算計他去的地方雖遠,回來也最快。誰知人已到齊,而他請的人未來,連他本人也杳無音信。直等到第四日過去,也不見法勝回轉。知他雖然平素膽小怯敵,卻極善于隱跡遁逃,不致被敵人在途中擒殺。而且所約兩人,乃是南海伏牛島珊瑚窩的散仙,南海雙童甄艮、甄兌,俱非尋常人物,萬無中途出事之理。想了想,想不出是甚緣故。這些淫孽,多半是惡貫滿盈,伏誅在即,并未深思,也不著人前去打探,以為峨眉只幾個道淺力薄的后輩,獅子搏兔,何須全力。南海雙童不來也罷,既然定了日期,決計到時動手就是。
光陰易逝,不覺到了第五日子正時刻,陰素棠果然如期趕到。她本人雖然一樣犯了色戒,情欲不斷,畢竟旁觀者清,一見這班妖孽任意淫樂,公然無忌,便料知此次暗襲峨眉,縱使暫時勝利,結局也未必能夠討好,早就定了退身之策。與眾人略微見禮,互道景仰,已到了動身時刻。一干妖人由史南溪為首,紛紛離洞,各駕妖遁劍光,齊往峨眉山飛雷洞前飛去。這一干妖人,只說峨眉都是些后生小輩,縱有幾個資質較佳,受過真傳,也不是自己一面的對手,何況又是潛侵暗襲,不愁不手到成功。沒料到他這里還未動身,人家早已得信準備。自從髯仙令仙鶴回山報警后,靈云等人早就日夜留神。接著又連接掌教夫人飛劍傳書,指示機宜。只是金蟬、英瓊俱都有事羈身,離山他去。這還不算,紫玲的獨角神鷲,現在優曇大師那里,等用仙法化去橫骨;神雕鋼羽與靈猿袁星,又因英瓊一走,也都跟去。這三個雖是披毛帶角的畜生,卻是修煉多年,深通靈性,要用來觀察敵情,防守洞府,有時比人還更有用。這么一來,無疑短了好幾個有用的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