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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叛臣上(3)

少游長權變,所至一切干濟,賄謝權幸,以是數遷。李抱玉表澤潞副使,為陳鄭留后。永泰中,復奏為隴右行軍司馬,擢桂管觀察使。少游不樂遠去,規徙近鎮。時宦官董秀有寵,掌樞近,少游乃宿其里,候歸沐,入謁,因鄙語諂謂秀曰:“七郎親屬幾何?月費幾何?”秀謝曰:“族甚大,歲用常過百萬?!鄙儆卧唬骸皩徣缡?,奉入不足為數日費,當數外營乃辦耳。吾雖不才,請獨取濟,歲輸錢五千萬。今具其半,請先入之。”秀大喜,與厚相結。少游因泣曰:“嶺南瘴癘,恐不得生還見顏色。”秀遽曰:“公美才,不當遠出,請少待。”時少游已納賂元載子仲武,于是內外更薦之,改宣歙池觀察使。大歷五年,徙浙東,封潁川縣子,遷淮南節度使。

喜譎數,行小惠,群吏任職。三總藩,皆天下富饒處,以是斂求貿易無虛日,積財寶巨億萬。初結元載,賂金帛歲無慮十萬緡;又事宦官駱奉先、劉清潭、吳承倩及秀,故能久其任。后載以過見疑,少游亦疏之。載子伯和謫揚州,少游陽善之,陰奏其罪,代宗以為忠。建中初,朝廷經費不充,始請本道稅錢千增二百,鹽斗加百錢,度支因請諸道并增焉。李納拒命,少游出師收徐、海等州,俄棄之,退屯盱眙。累進檢校尚書左仆射,賜封戶三百,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時宰相關播、盧杞與少游有雅故,故驟兼臺司。

德宗幸奉天,度支汴東兩稅使包佶寓揚州,所儲財賦八百萬緡將輸京師,少游意朱泚勢盛,不遽平,欲肋取其財,使判官崔就佶索文簿,貸二百萬緡。佶以非敕命,拒之。怒曰:“君善,得為劉長卿;不爾,為崔眾矣!”長卿嘗任租庸使,為吳仲孺所囚,崔眾以倨李光弼被殺,故以為言。佶謁少游,欲諫止,不得語,即遣去,于是財用悉為少游所掠。佶奔白沙,少游遣幕中房孺復召之。佶驚走度江,伏妻子案牘中以免。佶有御遏兵三千,令高越、元甫將焉,少游奪之。能隨佶者,至上元,復為韓滉所留。佶但諸史如江、鄂州,以表內蠟丸以聞。會少游使至,帝詰其事,辭以不知。時禍難煽結,帝未能制,乃曰:“少游,國守臣,取佶之財,防它盜耳,庸何傷!”遠近聞之,咸稱帝得其機云。少游聞之,果自安不疑。

李希烈陷汴,聲言襲江淮。少游懼,遣參謀溫述送款曰:“豪、壽、舒、廬,既韜刃卷鎧,惟君命。”又使巡官趙詵如鄆州,厚結李納。希烈僣號,遣將楊豐赍偽赦令送少游。壽州刺史張建封邏得之,斬豐,以偽赦送行在。會佶入朝,具言少游脅財賦狀。少游慚,上表言所取以贍軍興,請償之。而州府殘破,不能償,乃與腹心吏設法重稅,民皆苦之。劉洽取汴州,得希烈偽起居注,書“某月日,陳少游上表歸順?!鄙儆温劊呒掳l病死,年六十一,贈太尉。

贊曰:懷恩與賊百戰,闔宗死事至四十六人,遂汛掃燕、趙無余埃,功高威重,不能防患,兇德根于心,弗得其所輒發,果于犯上,惜哉!其母拔刀逐賊,烈婦人也。懷光提萬眾,振天子于難,一為讒人所沮,忿戾不自還,身首殊分,然讒人亦可疾矣,所謂“交亂四國”者也。

李锜,淄川王孝同五世孫。以父國貞蔭調鳳翔府參軍。貞元初,遷至宗正少卿。嘗與卿李干爭議,锜以直不坐,德宗兩置之。自雅王傅出為杭、湖二州刺史。方李齊運用事,锜以賂結其歡,居三歲,遷潤州刺史、浙西觀察、諸道鹽鐵轉運使。多積奇寶,歲時奉獻,德宗昵之。锜因恃恩驁橫,天下攉酒漕運,锜得專之,故朝廷用事臣,锜以利交,余皆乾沒于私,國計日耗。浙西布衣崔善貞上書闕下暴其罪,帝械以賜锜;锜豫浚大坎,至則并械瘞坎中,聞者切齒。

锜得志,無所憚,圖久安計,乃益募兵,選善射者為一屯,號“挽硬隨身”,以胡、奚雜類虬須者為一將,號“蕃落健兒”,皆锜腹心,稟給十倍,使號锜為假父,故樂為其用。帝于是復鎮海軍,以锜為節度使,罷領鹽鐵轉運。锜喜得節,而忘其權去,暴踞日甚,屬吏死不以過甚眾;又逼污良家,寮佐力諫不能得,遽遁去。

憲宗即位,不假借方鎮,故倔強者稍稍入朝。锜不自安,亦三請覲。有詔拜尚書左仆射,以御史大夫李元素代之。中使馳驛勞問,兼撫慰其軍。锜署判官王澹為留后。锜無入朝意,稱疾遷延不即行。澹及中使數趣之,锜不悅,乘澹視事有所變更者,諷親兵圖澹。因給冬服,锜坐幄中,以挽硬、蕃落自衛,澹與中使入謁,既出,眾持刃謾罵,殺澹食之。監軍使遣牙將趙琦慰諭,又食之。以兵注中使頸,锜陽驚扈解,乃囚別館。蕃落兵,薛頡主之;挽硬兵,李鈞主之。又以公孫玠、韓運分總余軍。室五劍,授管內鎮將,令殺五州刺史。屬別將庾伯良兵三千筑石頭城,謀據江左。

常州刺史顏防用其客李云謀,矯詔稱招討副使,殺鎮將李深,傳檄蘇、杭、湖、睦四州同討锜。湖州辛秘亦殺鎮將趙惟忠。而蘇州李素為鎮將姚志安所執,釘舷上,獻于锜,锜敗而免。

憲宗以淮南節度使王鍔為諸道行營兵馬招討處置使,中官薛尚衍為都監招討宣慰使,發宣武、武寧、武昌、淮南、宣歙、江西、浙東兵,自宣、杭、信三州進討。初,锜以宣州富饒,遣四院隨身兵馬使張子良、李奉仙、田少卿領兵三千分下宣、歙、池,锜甥裴行立雖預謀,而欲效順,故相與約還兵執锜,行立應于內。子良等既行,其夕,諭軍中曰:“仆射反矣,精兵四面皆至,常、湖鎮將干首通衢,勢蹙且敗,吾輩徒死,不如轉禍希福。”部眾大悅,遂回趣城。行立舉火,內外合噪,行立攻牙門。锜大驚,左右曰:“城外兵馬至?!辫熢唬骸昂稳诵??”曰:“張中丞也。”锜怒甚,曰:“門外兵何人也?”曰:“裴侍御也?!辫熮遭咴唬骸靶辛⒁嗯盐嵝?!”跣足逃于女樓下。李鈞引兵三百趨出庭院格斗,行立兵貫出其中,斬鈞,傳首城下。锜聞之,舉族慟哭。子良以監軍命曉諭城中逆順,且呼锜束身還朝,左右以幕縋而出之。锜以仆射召,數日而反狀至,下詔削官爵,明日而敗,送京師。神策兵自長樂驛護至闕下,帝御興安門問罪,對曰:“張子良教臣反,非臣意也。”帝曰:“爾以宗臣為節度使,不能斬子良然后入朝邪?”锜不能對。以其日與子師回腰斬于城西南,年六十七。尸數日,帝出黃衣二襲,葬以庶人禮。

擢子良檢校工部尚書、左金吾將軍,封南陽郡王,賜名奉國;田少卿檢校左散騎常侍、左羽林將軍,代國公;李奉仙檢校右常侍、右羽林將軍,邠國公;裴行立泌州刺史。贈王澹給事中,趙琦和州刺史,崔善貞睦州司馬。削锜屬籍,從弟宋州刺史銛、通事舍人銑、從子師偃流嶺南。

贊曰:語曰“出入之吝,謂之有司”,賤之也。德宗平朱泚,京師府藏耗竭,諸道始有進奉助經費,而詔書亦往往宣索于天下。以人主規規財利,下行有司之事,天下無事,賦取猶不息。劍南、江西有日月之進,杜亞、劉贊、王緯及锜歲時進奉,以固其寵,號稱“賦外羨余”。又亦托中旨,以盜庫物。然獻才十二三,余皆私之。江、淮以南,物力大屈,人人憔然忘生。貞元以后,中官市物都下,謂之“宮市”,不持符牒,口含詔命,取濫縑惡布紅紫之,倍其估,裂以償直。市之良賈精貨,皆逃去不出;列廛囗者,惟粗雜苦窳而已。又有強驅入禁中,罄所車輦,賣者不平,因共歐笞之。蒼頭女奴,名馬工車,惴惴常畏捕取。而德宗蔽于左右前后,莫知也。故善貞因锜并論其事,卒不知锜顓鹽鐵之利,以養兵圖叛,曾不及庸有司之吝遠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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