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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李白(32)

洛城就是現在河南的洛陽,在唐代是一個很繁華的都市,稱為東都。一個春風駘蕩的夜晚,萬家燈火漸漸熄滅,白日的喧囂早已平靜下來。忽然傳來嘹亮的笛聲,凄清婉轉的曲調隨著春風飛呀,飛呀,飛遍了整個洛城。這時有一個遠離家鄉的詩人還沒入睡,他倚窗獨立,眼望著“白玉盤”似的明月,耳聽著遠處的笛聲,陷入了沉思。笛子吹奏的是一支《折楊柳》曲,它屬于漢樂府古曲,抒寫離別行旅之苦。古代離別的時候,往往從路邊折柳枝相送;楊柳依依,正好借以表達戀戀不舍的心情。在這樣一個春天的晚上,聽著這樣一支飽含離愁別緒的曲子,誰能不起思鄉之情呢?于是,詩人情不自禁地吟了這首七絕。

這首詩全篇扣緊一個“聞”字,抒寫自己聞笛的感受。這笛聲不知是從誰家飛出來的,那未曾露面的吹笛人只管自吹自聽,并不準備讓別人知道他,卻不期然而然地打動了許許多多的聽眾,這就是“誰家玉笛暗飛聲”的“暗”字所包含的意味。“散入春風滿洛城”,是藝術的夸張,在詩人的想象中,這優美的笛聲飛遍了洛城,仿佛全城的人都聽到了。詩人的夸張并不是沒有生活的依據,笛聲本來是高亢的,又當更深人靜之時,再加上春風助力,說它飛遍洛城是并不至于過分的。

笛聲飛來,乍聽時不知道是什么曲子,細細聽了一會兒,才知道是一支《折楊柳》。所以寫到第三句才說“此夜曲中聞折柳”。這一句的修辭很講究,不說聽了一支折柳曲,而說在樂曲中聽到了折柳。這“折柳”二字既指曲名,又不僅指曲名。折柳代表一種習俗,一個場景,一種情緒,折柳幾乎就是離別的同義語。它能喚起一連串具體的回憶,使人們蘊藏在心底的鄉情重新激蕩起來。“何人不起故園情”,好象是說別人,說大家,但第一個起了故園之情的不正是李白自己嗎?

熱愛故鄉是一種崇高的感情,它同愛國主義是相通的。自己從小生于斯、長于斯的故鄉,作為祖國的一部分,她的形象尤其難以忘懷。李白這首詩寫的是聞笛,但它的意義不限于描寫音樂,還表達了對故鄉的思念,這才是它感人的地方。

(袁行霈)

長門怨二首

長門怨二首

李白

天回北斗掛西樓,金屋無人螢火流。

月光欲到長門殿,別作深宮一段愁。

桂殿長愁不記春,黃金四屋起秋塵。

夜懸明鏡青天上,獨照長門宮里人。

《長門怨》是一個古樂府詩題。據《樂府解題》記述:“《長門怨》者,為陳皇后作也。后退居長門宮,愁悶悲思。……相如為作《長門賦》。……后人因其《賦》而為《長門怨》。”陳皇后,小名阿嬌,是漢武帝皇后。武帝小時曾說:“若得阿嬌作婦,當作金屋貯之。”李白的這兩首詩是借這一舊題來泛寫宮人的愁怨。兩首詩表達的是同一主題,分別來看,落想布局,各不相同,合起來看,又有珠聯璧合之妙。

第一首,通篇寫景,不見人物。而景中之情,浮現紙上;畫外之人,呼之欲出。

詩的前兩句“天回北斗掛西樓,金屋無人螢火流”,點出時間是午夜,季節是涼秋,地點則是一座空曠寂寥的冷宮。唐人用《長門怨》題寫宮怨的詩很多,意境往往有相似之處。沈佺期的《長門怨》有“玉階聞墜葉,羅幌見飛螢”

句,張修之的《長門怨》有“玉階草露積,金屋網塵生”句,都是以類似的景物來渲染環境氣氛,但比不上李白這兩句詩的感染力之強。兩句中,上句著一“掛”字,下句著一“流”字,給人以異常凄涼之感。

詩的后兩句“月光欲到長門殿,別作深宮一段愁”,點出題意,巧妙地通過月光引出愁思。沈佺期、張修之的《長門怨》也寫到月光和長門宮殿。沈詩云:“月皎風泠泠,長門次掖庭”,張詩云:“長門落景盡,洞房秋月明”,寫得都比較平實板直,也不如李白的這兩句詩之超妙深曲。本是宮人見月生愁,或是月光照到愁人,但這兩句詩卻不讓人物出場,把愁說成是月光所“作”,運筆空靈,設想奇特。前一句妙在“欲到”兩字,似乎月光自由運行天上,有意到此作愁;如果說“照到”或“已到”,就成了尋常語言,變得索然無味了。后一句妙在“別作”兩字,其中含意,耐人尋思。它的言外之意是:深宮之中,愁深似海,月光照處,遍地皆愁,到長門殿,只是“別作”一段愁而已。也可以理解為:宮中本是一個不平等的世界,樂者自樂,苦者自苦,正如裴交泰的一首《長門怨》所說,“一種蛾眉明月夜,南宮歌管北宮愁”,月光先到皇帝所在的南宮,照見歡樂,再到宮人居住的長門,“別作”愁苦。

從整首詩看,呈現在讀者面前的是一幅以斗柄橫斜為遠景、以空屋流螢為近景的月夜深宮圖。境界是這樣陰森冷寂,讀者不必看到居住其中的人,而其人處境之苦、愁思之深已經可想而知了。

第二首詩,著重言情。通篇是以我觀物,緣情寫景,使景物都染上極其濃厚的感情色彩。上首到結尾處才寫到“愁”,這首一開頭就揭出“愁”字,說明下面所寫的一切都是愁人眼中所見、心中所感。

詩的首句“桂殿長愁不記春”,不僅揭出“愁”字,而且這個愁是“長愁”,也就是說,詩中人并非因當前秋夜的凄涼景色才引起愁思,乃是長年都在愁怨之中,即令春臨大地,萬象更新,也絲毫不能減輕這種愁怨;而由于愁怨難遣,她是感受不到春天的,甚至在她的記憶中已經沒有春天了。詩的第二句“黃金四屋起秋塵”,與前首第二句遙相綰合。因為“金屋無人”,所以“黃金四屋”生塵;因是“螢火流”的季節,所以是“起秋塵”。下面三、四兩句“夜懸明鏡青天上,獨照長門宮里人”,又與前首三、四兩句遙相呼應。前首寫月光欲到長門,是將到未到;這里則寫明月高懸中天,已經照到長門,并讓讀者最后在月光下看到了“長門宮里人”。

這位“長門宮里人”對季節、對環境、對月光的感受,都是與眾不同的。春季年年來臨,而說“不記春”,似乎春天久已不到人間;屋中的塵土是不屬于任何季節的,而說“起秋塵”,給了塵土以蕭瑟的季節感;明月高懸天上,是普照眾生的,而說“獨照”,仿佛“月之有意相苦”(唐汝詢《唐詩解》中語)。這些都是賀裳在《皺水軒詞筌》中所說的“無理而妙”,以見傷心人別有懷抱。整首詩采用的是深一層的寫法。

這兩首詩的后兩句與王昌齡《西宮秋怨》末句“空懸明月待君王”一樣,都出自司馬相如《長門賦》“懸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但王詩中的主角是在愁怨中希冀得到君王的寵幸,命意是不可取的。李詩則活用《賦》語,另成境界,雖然以《長門怨》為題,卻并不抱泥于陳皇后的故實。詩中展現的,是在人間地獄的深宮中過著孤寂凄涼生活的廣大宮人的悲慘景況,揭開的是冷酷的封建制度的一角。

(陳邦炎)

哭晁卿衡

哭晁卿衡

李白

日本晁卿辭帝都,征帆一片繞蓬壺。

明月不歸沉碧海,白云愁色滿蒼梧。

晁衡,又作朝衡,日本人,原名阿倍仲麻呂。唐開元五年(717),隨日本第九次遣唐使團來中國求學,學成后留在唐朝廷內作官,歷任左補闕、左散騎常侍、鎮南都護等職。與當時著名詩人李白、王維等友誼深厚,曾有詩篇唱和。天寶十二載,晁衡以唐朝使者身份,隨同日本第十一次遣唐使團返回日本,途中遇大風,傳說被溺死。李白這首詩就是在這時寫下的。

詩的標題“哭”字,表現了詩人失去好友的悲痛和兩人超越國籍的真摯感情,使詩歌籠罩著一層哀惋的氣氛。

“日本晁卿辭帝都”,帝都即唐京都長安,詩用賦的手法,一開頭就直接點明人和事。詩人回憶起不久前歡送晁衡返國時的盛況:唐玄宗親自題詩相送,好友們也紛紛贈詩,表達美好的祝愿和殷切的希望。晁衡也寫詩答贈,抒發了惜別之情。

“征帆一片繞蓬壺”,緊承上句。作者的思緒由近及遠,憑借想象,揣度著晁衡在大海中航行的種種情景。“征帆一片”寫得真切傳神。船行駛在遼闊無際的大海上,隨著風浪上下顛簸,時隱時現,遠遠望去,恰如一片樹葉飄浮在水面。“繞蓬壺”三字放在“征帆一片”之后更是微妙。“蓬壺”即傳說中的蓬萊仙島,這里泛指海外三神山,以扣合晁衡歸途中島嶼眾多的特點,與“繞”字相應。同時,“征帆一片”,飄泊遠航,亦隱含了晁衡的即將遇難。

“明月不歸沉碧海,白云愁色滿蒼梧”。這兩句,詩人運用比興的手法,對晁衡作了高度評價,表達了自己的無限懷念之情。前一句暗指晁衡遇難,明月象征著晁衡品德的高潔,而晁衡的溺海身亡,就如同皓潔的明月沉淪于湛藍的大海之中,含意深邃,藝術境界清麗幽婉,同上聯中對征帆遠航環境的描寫結合起來,既顯得自然而貼切,又令人無限惋惜和哀愁。末句以景寫情,寄興深微。蒼梧,指郁洲山,據《一統志》,郁洲山在淮安府海州朐山東北海中。晁衡的不幸遭遇,不僅使詩人悲痛萬分,連天宇也好似愁容滿面。層層白色的愁云籠罩著海上的蒼梧山,沉痛地哀悼晁衡的仙去。詩人這里以擬人化的手法,通過寫白云的愁來表達自己的愁,使詩句更加迂曲含蓄,這就把悲劇的氣氛渲染得更加濃厚,令人回味無窮。

詩忌淺而顯。李白在這首詩中,把友人逝去、自己極度悲痛的感情用優美的比喻和豐富的聯想,表達得含蓄、豐富而又不落俗套,體現了非凡的藝術才能。

李白的詩歌素有清新自然、浪漫飄逸的特色,在這首短詩中,我們也能體味到他所特有的風格。雖是悼詩,卻是寄哀情于景物,借景物以抒哀情,顯得自然而又瀟灑。

李白與晁衡的友誼,不僅是盛唐文壇的佳話,也是中日兩國人民友好交往歷史的美好一頁。

(常振國)

哭宣城善釀紀叟

哭宣城善釀紀叟

李白

紀叟黃泉里,還應釀老春。

夜臺無李白,沽酒與何人?

這首五絕是李白在宣城,為悼念一位善于釀酒的老師傅而寫的。事本尋常,詩也只寥寥數語,但因為它以樸拙的語言,表達了真摯動人的感情,一直為后人所愛讀。

紀叟離開人世間,引起詩人深深的惋惜和懷念。詩人癡情地想象這位釀酒老人死后的生活。既然生前他能為我李白釀出老春名酒,那么如今在黃泉之下,還會施展他的拿手絕招,繼續釀造香醇的美酒吧!這看去是詩人一種荒誕可笑的假想,然而卻說得那么認真、悲切,使讀者在感情上容易接受,覺得這一奇想是合乎人情的。

接著,詩人又沿著這條思路想得更深一層:紀叟縱然在黃泉里仍操舊業,但生死殊途,叫我李白如何能喝得到他的酒呢?想到這里,詩人更為悲切,為了表達這種強烈的傷感之情,采用設問句式,故作癡語問道:“老師傅!你已經去到漫漫長夜般的幽冥世界中去了,而我李白還活在人世上,你釀了老春好酒,又將賣給誰呢?”照這兩句詩的含意,似乎紀叟原是專為李白釀酒而活著,并且他釀的酒也只有李白賞識。這種想法顯然更是不合乎情理的癡呆想法,但更能表明詩人平時與紀叟感情的深厚,彼此是難得的知音,現在死生分離,是多么悲痛啊!

沽酒與釀酒是李白與紀叟生前最平常的接觸,然而,這看似平常的小事,卻是最令人難忘,最易引起傷感。詩人善于抓住這一點,并賦予浪漫主義的色彩加以渲染,感情真摯自然,十分感人。

(宛敏灝宛新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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