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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李白(26)

香爐,指廬山香爐峰,“在廬山西北,其峰尖圓,煙云聚散,如博山香爐之狀”(樂史《太平寰宇記》)。可是,到了詩人李白的筆下,便成了另一番景象:一座頂天立地的香爐,冉冉地升起了團團白煙,縹緲于青山藍天之間,在紅日的照射下化成一片紫色的云霞。這不僅把香爐峰渲染得更美,而且富有浪漫主義色彩,為不尋常的瀑布創造了不尋常的背景。接著詩人才把視線移向山壁上的瀑布。“遙看瀑布掛前川”,前四字是點題:“掛前川”,這是“望”的第一眼形象,瀑布象是一條巨大的白練高掛于山川之間。“掛”字很妙,它化動為靜,維妙維肖地表現出傾瀉的瀑布在“遙看”中的形象。誰能將這巨物“掛”起來呢?“壯哉造化功”!所以這“掛”字也包含著詩人對大自然的神奇偉力的贊頌。第三句又極寫瀑布的動態。“飛流直下三千尺”,一筆揮灑,字字鏗鏘有力。“飛”字,把瀑布噴涌而出的景象描繪得極為生動:“直下”,既寫出山之高峻陡峭,又可以見出水流之急,那高空直落,勢不可擋之狀如在眼前。然而,詩人猶嫌未足,接著又寫上一句“疑是銀河落九天”,真是想落天外,驚人魂魄。“疑是”值得細味,詩人明明說得恍恍惚惚,而讀者也明知不是,但是又都覺得只有這樣寫,才更為生動、逼真,其奧妙就在于詩人前面的描寫中已經孕育了這一形象。你看!巍巍香爐峰藏在云煙霧靄之中,遙望瀑布就如從云端飛流直下,臨空而落,這就自然地聯想到象是一條銀河從天而降。可見,“疑是銀河落九天”這一比喻,雖是奇特,但在詩中并不是憑空而來,而是在形象的刻畫中自然地生發出來的。它夸張而又自然,新奇而又真切,從而振起全篇,使得整個形象變得更為豐富多彩,雄奇瑰麗,既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又給人以想象的余地,顯示出李白那種“萬里一瀉,末勢猶壯”的藝術風格。

宋人魏慶之說:“七言詩第五字要響。……所謂響者,致力處也。”(《詩人玉屑》)這個看法在這首詩里似乎特別有說服力。比如一個“生”字,不僅把香爐峰寫“活”了,也隱隱地把山間的煙云冉冉上升、裊裊浮游的景象表現出來了。“掛”字前面已經提到了,那個“落”字也很精彩,它活畫出高空突兀、巨流傾瀉的磅礴氣勢。很難設想換掉這三個字,這首詩將會變成什么樣子。

中唐詩人徐凝也寫了一首《廬山瀑布》。詩云:“虛空落泉千仞直,雷奔入江不暫息。千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場景雖也不小,但還是給人局促之感,原因大概是它轉來轉去都是瀑布、瀑布……,顯得很實,很板,雖是小詩,卻頗有點大賦的氣味。比起李白那種入乎其內,出乎其外,有形有神,奔放空靈,相去實在甚遠。無怪蘇軾說:“帝遣銀河一派垂,古來唯有謫仙詞。飛流濺沫知多少,不與徐凝洗惡詩。”(《戲徐凝瀑布詩》)話雖不無過激之處,然其基本傾向還是正確的,表現了蘇軾不僅是一位著名的詩人,也是一位頗有見地的鑒賞家。

(趙其鈞)

與夏十二登岳陽樓

與夏十二登岳陽樓

李白

樓觀岳陽盡,川迥洞庭開。

雁引愁心去,山銜好月來。

云間連下榻,天上接行杯。

醉后涼風起,吹人舞袖回。

乾元二年(759),李白流放途中遇赦,回舟江陵,南游岳陽,秋季作這首詩。夏十二,李白朋友,排行十二。岳陽樓座落在今湖南岳陽市西北高丘上,“西面洞庭,左顧君山”,與黃鶴樓、滕王閣同為南方三大名樓,于開元四年(716)擴建,樓高三層,建筑精美。歷代遷客騷人,登臨游覽,莫不抒懷寫志。李白登樓賦詩,留下了這首膾炙人口的篇章,使岳陽樓更添一層迷人的色彩。詩人首先描寫岳陽樓四周的宏麗景色:“樓觀岳陽盡,川迥洞庭開。”岳陽,這里是指天岳山之南一帶。天岳山又名巴陵山,在岳陽縣西南。登上岳陽樓,遠望天岳山南面一帶,無邊景色盡收眼底。江水流向茫茫遠方,洞庭湖面浩蕩開闊,汪洋無際。這是從樓的高處俯瞰周圍的遠景。站得高,望得遠,“岳陽盡”、“川迥”、“洞庭開”,這一“盡”、一“迥”、一“開”的渺遠遼闊的景色,形象地表明詩人立足點之高。這是一種旁敲側擊的襯托手法,不正面寫樓高而樓高已自見。

李白這時候正遇赦,心情輕快,眼前景物也顯得有情有意,和詩人分享著歡樂和喜悅:“雁引愁心去,山銜好月來。”詩人筆下的自然萬物好象被賦予生命,你看,雁兒高飛,帶走了詩人憂愁苦悶之心;月出山口,仿佛是君山銜來了團圓美好之月。“雁引愁心去”,《文苑英華》作“雁別秋江去”。后者只是寫雁兒冷漠地離別秋江飛去,缺乏感情色彩,遠不如前者用擬人化手法寫雁兒懂得人情,帶走愁心,并與下句君山有意“銜好月來”互相對仗、映襯,從而使形象顯得生動活潑,情趣盎然。“山銜好月來”一句,想象新穎,有獨創性,著一“銜”字而境界全出,寫得詭譎縱逸,詼諧風趣。

詩人興致勃勃,幻想聯翩,恍如置身仙境:“云間連下榻,天上接行杯。”在岳陽樓上住宿、飲酒,仿佛在天上云間一般。這里又用襯托手法寫樓高,夸張地形容其高聳入云的狀態。這似乎是醉眼蒙眬中的幻景。誠然,詩人是有些醉意了:“醉后涼風起,吹人舞袖回。”樓高風急,高處不勝寒。醉后涼風四起,著筆仍在寫樓高。涼風習習吹人,衣袖翩翩飄舞,儀表何等瀟灑自如,情調何等舒展流暢,態度又何其超脫豁達,豪情逸志,溢于言表。收筆寫得氣韻生動,蘊藏著濃厚的生活情趣。

整首詩運用陪襯、烘托和夸張的手法,沒有一句正面直接描寫樓高,句句從俯視縱觀岳陽樓周圍景物的渺遠、開闊、高聳等情狀落筆,卻無處不顯出樓高,不露斧鑿痕跡,可謂自然渾成,巧奪天功。

(何國治)

秋登宣城謝朓北樓

秋登宣城謝朓北樓

李白

江城如畫里,山晚望晴空。

兩水夾明鏡,雙橋落彩虹。

人煙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誰念北樓上,臨風懷謝公。

謝朓北樓是南齊詩人謝朓任宣城太守時所建,又名謝公樓,唐時改名疊嶂樓,是宣城的登覽勝地。宣城處于山環水抱之中,陵陽山岡巒盤屈,三峰挺秀;句溪和宛溪的溪水,縈回映帶著整個城郊,真是“鳥去鳥來山色里,人歌人哭水聲中”(杜牧《題宣州開元寺水閣閣下宛溪夾溪居人》)。這詩作于天寶十三載(754),這年中秋節后,李白從金陵再度來到宣城。

一個晴朗的秋天的傍晚,詩人獨自登上了謝公樓。嵐光山影,是如此的明凈!憑高俯瞰,這“江城”簡直是在畫圖中似的。開頭兩句,詩人把他登覽時所見景色概括地寫了出來,總攝全篇,一下子就把讀者深深吸引住,一同進入詩的意境中去了。嚴羽《滄浪詩話》云:“太白發句,謂之開門見山。”指的就是這種表現手法。

中間四句是具體的描寫。這四句詩里所塑造的藝術形象,都是從上面的一個“望”字生發出來的。從結構的關系來說,上兩句寫“江城如畫”,下兩句寫“山晚晴空”;四句是一個完整的統一體,而又是有層次的。“兩水”指句溪和宛溪。宛溪源出嶧山,在宣城的東北與句溪相會,繞城合流,所以說“夾”。因為是秋天,溪水更加澄清,它平靜地流著,波面上泛出晶瑩的光。用“明鏡”來形容,是最恰當不過的。“雙橋”指橫跨溪水的上、下兩橋。上橋叫做鳳凰橋,在城的東南泰和門外;下橋叫做濟川橋,在城東陽德門外,都是隋文帝開皇年間(581-600)的建筑。這兩條長長的大橋架在溪上,倒影水中,從高樓上遠遠望去,縹青的溪水,鮮紅的夕陽,在明滅照射之中,橋影幻映出無限奇異的璀燦色彩。這哪里是橋呢?簡直是天上兩道彩虹,而這“彩虹”的影子落入“明鏡”之中去了。讀了這兩句,我們會自然而然地聯想到詩人另一名作《望廬山瀑布》中的“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兩者同樣是用比擬的手法來塑造形象,同樣用一個“落”字把地下和天上聯系起來;然而同中有異,異曲同工:一個是以銀河比擬瀑布的飛流,一個是用彩虹寫夕陽明滅的波光中雙橋的倒影;一個著重在描繪其奔騰直下的氣勢,一個著重在顯示其瑰麗變幻的色彩,兩者所給予人們的美感也不一樣,而詩人想象的豐富奇妙,筆致的活潑空靈,則同樣使人驚嘆。

秋天的傍晚,原野是靜寂的,山岡一帶的叢林里冒出人家一縷縷的炊煙,橘柚的深碧,梧桐的微黃,呈現出一片蒼寒景色,使人感到是秋光漸老的時候了。

我們不難想象,當時詩人的心情是完全沉浸在他的視野里,他的觀察是深刻的,細致的;而他的描寫又是毫不粘滯的。他站得高,望得遠,抓住了一剎那間的感受,用極端凝煉的形象語言,在隨意點染中勾勒出一個深秋的輪廓,深深地透漏出季節和環境的氣氛。他不僅寫出秋景,而且寫出了秋意。如果我們細心領會一下,就會發現他在高度概括之中,用筆是絲絲入扣的。

這結尾兩句,從表面看來很簡單,只不過和開頭二句一呼一應,點明登覽的地點是在“北樓上”;這北樓是謝朓所建的,從登臨到懷古,似乎是照例的公式,因而李白就不免順便說一句懷念古人的話罷了。這里值得注意是“誰念”兩個字。“懷謝公”的“懷”,是李白自指,“誰念”的“念”,是指別人。兩句的意思,是慨嘆自己“臨風懷謝公”的心情沒有誰能夠理解。這就不是一般的懷古了。

李白在長安為權貴所排擠、棄官而去之后,政治上一直處于失意之中,過著飄蕩四方的流浪生活。客中的抑郁和感傷,特別當搖落秋風的時節,他那寂寞的心情,是可以想象的。宣城是他舊游之地,現在他又重來這里。一到宣城,他就會懷念到謝朓,這不僅因為謝朓在宣城遺留下象疊嶂樓這樣的名勝古跡,更重要的是因為謝朓對宣城有著和自己相同的情感。當李白獨自在謝朓樓上臨風眺望的時候,面對著謝朓所吟賞的山川,緬懷他平素所仰慕的這位前代詩人,雖然古今世隔,然而他們的精神卻是遙遙相接的。這種渺茫的心情,反映了他政治上苦悶彷徨的孤獨之感;正因為政治上受到壓抑,找不到出路,所以只得寄情山水,尚友古人;他當時復雜的情懷,又有誰能夠理解呢?

(馬茂元)

望天門山

望天門山

李白

天門中斷楚江開,碧水東流至此回。

兩岸青山相對出,孤帆一片日邊來。

天門山,就是安徽當涂縣的東梁山(古代又稱博望山)與和縣的西梁山的合稱。兩山夾江對峙,象一座天設的門戶,形勢非常險要,“天門”即由此得名。詩題中的“望”字,說明詩中所描繪的是遠望所見天門山壯美景色。歷來的許多注本由于沒有弄清“望”的立腳點,所以往往把詩意理解錯了。

天門山夾江對峙,所以寫天門山離不開長江。詩的前幅即從“江”與“山”的關系著筆。第一句“天門中斷楚江開”,著重寫出浩蕩東流的楚江(長江流經舊楚地的一段)沖破天門奔騰而去的壯闊氣勢。它給人以豐富的聯想:天門兩山本來是一個整體,阻擋著洶涌的江流。由于楚江怒濤的沖擊,才撞開了“天門”,使它中斷而成為東西兩山。這和作者在《西岳云臺歌》中所描繪的情景頗為相似:“巨靈(河神)咆哮擘兩山(指河西的華山與河東的首陽山),洪波噴流射東海。”不過前者隱后者顯而已。在作者筆下,楚江仿佛成了有巨大生命力的事物,顯示出沖決一切阻礙的神奇力量,而天門山也似乎默默地為它讓出了一條通道。

第二句“碧水東流至此回”,又反過來著重寫夾江對峙的天門山對洶涌奔騰的楚江的約束力和反作用。由于兩山夾峙,浩闊的長江流經兩山間的狹窄通道時,激起回旋,形成波濤洶涌的奇觀。如果說上一句是借山勢寫出水的洶涌,那么這一句則是借水勢襯出山的奇險。有的本子“至此回”作“直北回”,解者以為指東流的長江在這一帶回轉向北。這也許稱得上對長江流向的精細說明,但不是詩,更不能顯現天門奇險的氣勢。試比較《西岳云臺歌送丹丘子》:“西岳崢嶸何壯哉!黃河如絲天際來。黃河萬里觸山動,盤渦轂轉秦地雷。”“盤渦轂轉”也就是“碧水東流至此回”,同樣是描繪萬里江河受到崢嶸奇險的山峰阻遏時出現的情景。絕句尚簡省含蓄,所以不象七古那樣寫得淋漓盡致。

“兩岸青山相對出,孤帆一片日邊來。”這兩句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上句寫望中所見天門兩山的雄姿,下句則點醒“望”的立腳點和表現詩人的淋漓興會。詩人并不是站在岸上的某一個地方遙望天門山,他“望”的立腳點便是從“日邊來”的“一片孤帆”。讀這首詩的人大都贊賞“兩岸青山相對出”的“出”字,因為它使本來靜止不動的山帶上了動態美,但卻很少去考慮詩人何以有“相對出”的感受。如果是站在岸上某個固定的立腳點“望天門山”,那大概只會產生“兩岸青山相對立”的靜態感。反之,舟行江上,順流而下,望著遠處的天門兩山撲進眼簾,顯現出愈來愈清晰的身姿時,“兩岸青山相對出”的感受就非常突出了。“出”字不但逼真地表現了在舟行過程中“望天門山”時天門山特有的姿態,而且寓含了舟中人的新鮮喜悅之感。夾江對峙的天門山,似乎正迎面向自己走來,表示它對江上來客的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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