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張謂
- 唐詩鑒賞大辭典(上)
- 佚名
- 1979字
- 2015-12-27 01:32:20
同王徵君湘中有懷
八月洞庭秋,瀟湘水北流。
還家萬里夢,為客五更愁。
不用開書帙,偏宜上酒樓。
故人京洛滿,何日復同游?
張謂的詩,不事刻意經營,常常淺白得有如說話,然而感情真摯,自然蘊藉,如這首詩,就具有一種淡妝的美。
開篇一聯即扣緊題意。“八月洞庭秋”,對景興起,著重在點明時間:“瀟湘水北流”,抒寫眼前所見的空間景物,表面上沒有驚人之語,卻包孕了豐富的感情內涵:秋天本是令人善感多懷的季候,何況是家鄉(xiāng)在北方的詩人面對洞庭之秋?湘江北去本是客觀的自然現象,但多感的詩人怎么會不聯想到自己還不如江水,久久地滯留南方?因此,這兩句是寫景,也是抒情,引發(fā)了下面的懷人念遠之意。頷聯直抒胸臆,不事雕琢,然而卻時間與空間交感,對仗工整而自然。“萬里夢”,點空間,魂飛萬里,極言鄉(xiāng)關京國之遙遠,此為虛寫:“五更愁”,點時間,竟夕縈愁,極言客居他鄉(xiāng)時憶念之殷深,此為實寫。頸聯宕開一筆,以正反夾寫的句式進一步抒發(fā)自己的愁情:翻開愛讀的書籍已然無法自慰,登酒樓而醉飲或者可以忘憂?這些含意詩人并沒有明白道出,但卻使人于言外感知。同時,詩人連用了“不用”、“偏宜”這種具有否定與肯定意義的虛字斡旋其間,不僅使人情意態(tài)表達得更為深婉有致,而且使篇章開合動宕,令句法靈妙流動。登樓把酒,應該有友朋相對才是,然而現在卻是詩人把酒獨酌,即使是“上酒樓”,也無法解脫天涯寂寞之感,也無法了結一個“愁”字。于是,結聯就逼出“有懷”的正意,把自己的愁情寫足寫透。在章法上,“京洛滿”和“水北流”相照,“同游”與“為客”相應,首尾環(huán)合,結體綿密。從全詩來看,沒有秾麗的詞藻和過多的渲染,信筆寫來,皆成妙諦,流水行云,悠然雋永。
淡妝之美是詩美的一種。平易中見深遠,樸素中見高華,它雖然不一定是詩美中的極致,但卻是并不容易達到的美的境界,所以梅圣俞說:“作詩無古今,唯造平淡難。”(《讀邵不疑學士詩卷》)掃除膩粉呈風骨,褪卻紅衣學淡妝,清雅中有風骨,素淡中出情韻,張謂這首詩,就是這方面的成功之作。
(李元洛)
題長安壁主人
題長安壁主人
張謂
世人結交須黃金,黃金不多交不深。
縱令然諾暫相許,終是悠悠行路心。
這首詩,詩人用精警的語言,揭露了中唐以后世風日下的情形。世俗社會“友誼寶塔”完全建筑在黃金的基地上,沒有黃金這塊奠基石,馬上就會垮臺。黃金成為衡量世人結交的砝碼:這邊黃金不多,那邊交情跟著不深。兩者恰好構成正比例。詩的開頭兩句就是揭露出金錢對人情世態(tài)的“污染”。
詩題中的長安壁主人,是典型的市儈人物。作為大唐帝國京都的長安,是中外交通的樞紐和對外貿易中心,“絲綢之路”的集散地。中唐以來,工商業(yè),尤其是商業(yè)特別興盛。在繁榮熱鬧的長安東西兩市場里,麕集著形形色色的商品和各種奇珍異寶。黃金作為商品流通的手段,在這花花世界里神通廣大。而長安又是全國政治中心,隨著朝政的腐敗,趨炎附勢,鉆營逐利的現象更為突出。所以,在封建社會里,出現長安壁主人這類人物是并不奇怪的。
詩的后兩句:“縱令然諾暫相許,終是悠悠行路心。”形象地勾畫出長安壁主人虛情假意的笑臉和冷漠無情的心。別看他口頭上暫時相許(“然諾”),只不過是表面上的敷衍應酬,根本談不上什么友誼,他的心,象路人般冷淡。“悠悠”兩字,形容“行路心”,看似平淡,實很傳神,刻畫世情,入木三分。
文學是社會的一畫鏡子。這首詩,反映了中唐社會世態(tài)人情的一個側面。
(何國治)
早梅
早梅
張謂
一樹寒梅白玉條,迥臨村路傍溪橋。
不知近水花先發(fā),疑是經冬雪未銷。
自古詩人以梅花入詩者不乏佳篇,有人詠梅的風姿,有人頌梅的神韻;這首詠梅詩,則側重寫一個“早”字。
首句既形容了寒梅的潔白如玉,又照應了“寒”字。寫出了早梅凌寒獨開的豐姿。第二句寫這一樹梅花遠離人來車往的村路,臨近溪水橋邊。一個“迥”字,一個“傍”字,寫出了“一樹寒梅”獨開的環(huán)境。這一句承上啟下,是全詩發(fā)展必要的過渡,“溪橋”二字引出下句。第三句,說一樹寒梅早發(fā)的原因是由于“近水”;第四句回應首句,是詩人把寒梅疑做是經冬而未消的白雪。一個“不知”加上一個“疑是”,寫出詩人遠望似雪非雪的迷離恍惚之境。最后定睛望去,才發(fā)現原來這是一樹近水先發(fā)的寒梅,詩人的疑惑排除了,早梅之“早”也點出了。
梅與雪常常在詩人筆下結成不解之緣,如許渾《早梅》詩云:“素艷雪凝樹”,這是形容梅花似雪,而張謂的詩句則是疑梅為雪,著意點是不同的。對寒梅花發(fā),形色的似玉如雪,不少詩人也都產生過類似的疑真的錯覺。宋代王安石有詩云:“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也是先疑為雪,只因暗香襲來,才知是梅而非雪,和本篇意境可謂異曲同工。而張謂此詩,從似玉非雪、近水先發(fā)的梅花著筆,寫出了早梅的形神,同時也寫出了詩人探索錄覓的認識過程。并且透過表面,寫出了詩人與寒梅在精神上的契合。讀者透過轉折交錯、首尾照應的筆法,自可領略到詩中悠然的韻味和不盡的意蘊。
(左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