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義俠師徒三下潮,奸婦淫夫命難饒。
只因盜印稀奇案,三罪同邀赦宥條。
金山古寺暮云籠,觀不盡那山前黛色與青蔥。名利商帆一望中,夕陽西照滿江紅,奇聯佳句斗玲瓏。西湖美景塔雷峰,白氏夫人顯神通。黑虎將軍受帝封,干殿下魂飛碧空。圣明治世重神功,華夷一統樂無窮。
右詞一首,贊金山、雷峰之盛。
話說林勝在監中別了師父,出了獄門,到家對母親說知,就即起身望省城趕來。在路無詞,不數日已到省垣西禪寺,見了至善,哭拜在地。至善扶起,問知黃坤被害在獄中,也覺心中異常悲慘。隨對各人說知,即帶了方世玉、胡惠乾及林勝,仍由潮州旱路趕來。此時館中諸徒,惟有惠乾報仇心急,專心苦煉,孝順師父;那世玉自小習煉,手腳精便,性情靈巧。這二人最得至善歡喜,已得秘授工夫,所以帶著二人,叫林勝引路,望府城進發。四人在路,過了些青山綠水、村莊市鎮,到得府城,天色已晚,共到林勝家內,見了他母親,彼此禮畢,款待晚膳,度過一宿。
次日絕早,林勝起來,引他師徒到海陽縣監,前后左右竊探一看,看了上落了門路。回來囑咐林勝,下午先進獄中知會黃坤,更帶了十兩銀子進去買辦酒菜,請各獄卒飲酒,以便行事。四人商議妥當,已是申刻,林勝到監中見了師父,通知此事,出來與各看守人見禮:“師父在此,感眾位照應,無以為報。今夜命小弟備一東道,請各兄一醉。”隨在腰間取出白銀十兩,送與眾人買辦酒菜各物。眾獄卒說道:“原來林兄這樣慷慨。令師在難中,徒弟能如此盡心,十分難得。”隨著買辦烹,是夜擺齊酒菜,開懷痛飲。林勝又極力奉承,再三勸酒,到將醉時,下了蒙藥,分敬各人一杯。此時已是二更,早見至善從屋上跳將下來,取出鐵尺,打開黃坤手鐐腳銬,二人齊縱上屋,捷如猿猴,并無聲響。林勝將母親藏往鄉間。當下五人會齊,飛出城墻,望著省城大路而去。到了次日,名獄卒醉醒,方知黃坤走了,嚇得魂不附體,急忙報官。縣主大怒,重責獄卒,一面懸賞緝捕。查起根由,方悉林勝所為,即將他的房屋封鎖,一面移文附近州縣一體追捕,十分嚴緊。其時乃是正月初一日,且將此事擱過一邊。
再說五人在路奔馳,到西禪寺已是正月初九午后了。館中各人接見,黃坤拜謝師尊活命之恩,又與各師兄弟見了禮。林勝說起奸夫淫婦十分狠毒,斷難放過。黃坤求師父索性為弟子報了此仇,自己因查緝甚嚴,不敢回潮。至善應允,說道:“貧僧為汝再走一遭,惟要稍停數天,待他們查緝稍松,再去不遲。”就著黃坤在館教習各師弟技藝。因他曾做個教頭,規條本領也與至善相仿,且精強,倒比師父還強,各師弟倒也歡喜。
時光易過,不覺已是二月初一日,至善帶了世玉、林勝,收拾起程。正是仲春天氣,雨水連綿,行路不便,就搭了老隆船望岐嶺進發,由惠州河直上龍川,過嶺走七渡河口,順下而行,半月方到潮州。船泊竹排門外,師徒上岸,往竹枝山青竹寺而來。此寺乃是少林分院,主持名鳥空和尚。當有小沙彌報知,與眾徒弟接進師兄至善入寺。禮畢,鳥空問道:“師兄現從何處云游到此?這兩位諒是令徒?近聞黃坤被誣窩盜,于初一夜越獄,縣官追捕甚緊。”至善點頭,即暗暗對他說知。鳥空大喜,說道:“馬釗群這狗頭十分可惡,去年意欲霸占寺田,幸遇太守廉明,與我有交,將他斥退,這才罷手。師兄若來結果他,務要機密方好。”至善稱是。
次日,隨與林勝到馬家莊前后看了門路,又到黃坤家也踏了路境,回到寺中,飽餐齋膳。到晚帶了世玉、林勝先到黃家。三人越過墻,托去了房門。此時已交三鼓。適值是夜釗群不在此處歇宿,甘氏姑嫂從夢中驚起,早被林勝、世玉取出腰刀架在頸上。二人嚇得魂不附體,連叫“饒命”。林勝罵道:“你若聲張即殺!”隨將二淫婦押到至善面前。至善問道:“你這兩淫婦聽誰人唆使,下此毒手?當初因何人引誘,與馬釗群通奸?快快從實招來!”二人見林勝在此,斷難巧辯,只得將張、李二尼設計請他到蛾眉庵吃齋,如何聽他唆弄,后被林勝撞見,二尼又教他反捏強奸,直至馬解元出首控告,從頭細細說了一遍。二人說完,叩求饒命,自認該死。林勝罵道:“我與你無冤無仇,師父與你有恩有義,你二人下此毒手,我師徒性命險遭你賤人之手!我看你兩個心肝是怎樣顏色的!”隨與世玉一齊動手,將這兩淫婦慢慢凌遲剁死,然后將金銀首飾分纏腰間,就把鮮血在墻上寫下四句泄恨詩。詩曰:
奸夫淫婦太無良,慘害師徒險共亡。
縣官欲問誰人殺?林勝黃坤手自戕。
各事弄妥,三人仍從瓦面跳落,扒過城墻,來到馬家莊。走過莊橋,惡犬狂吠,林勝取出亂發燒餅丟去,群犬吃著,不能再吠。相繼縱上瓦面,落下大廳,恰遇打更人走來,被世玉一把拿著。他就要聲張,世玉將刀在他面上晃了兩晃道:“你若高聲,我便殺你這狗頭!你說,馬釗群現在何處?我便放你。”莊客求饒道:“家主現與姬妾在牡丹亭夜筵作樂。”世玉道:“亭在何方?”莊客道:“在后花園中。走進這廳后,下階就見園門。只求好漢饒命!”世玉將他帶至園門口,說道:“你賣主求生,饒你不得,一刀去罷!”三人直奔后園,遙見一座八角亭,里面燈燭輝煌,笑聲不絕。三人闖將進去,先殺了一個丫環。那使婢將要叫喊,也就一刀。殺到亭中,早見馬釗群赤條條與兩個姬妾在此淫樂,男女都無衣褲,十分可丑。一見他三人拿著明晃晃的刀殺將進來,這一驚非小。釗群此時已有八分酒意,急忙舉起座下一張紫榆宮坐椅前來迎敵。那兩個姬妾喊得兩聲“救命”,卻被世玉、林勝一人一刀,已經不活了。至善來殺釗群。他若是不醉,手中有軍器,也還抵敵得數合,今那經得三人前后夾攻,他手中又無利器,全靠這椅子,怎得擋得住?早已受傷,大喊兩聲“救命”,已不能言了。師徒三人一陣亂刀,將他斬成肉醬,搜了金銀細軟,正要走出,只見四面燈球火把,數百莊客拿著槍刀,將亭子圍住,大叫:“不要放走賊人!”當下至善見有人來,知道不能靜去,索性放起火來。隨在腰間取出硝磺引火之物,在亭內放起來,趁著火勢殺將出來,猶如猛虎一般,把各莊丁等亂斬亂劈。眾人發喊,重重圍裹,他三人在中間拼命大戰。黑暗之中,好一場惡斗,足有一更多時,被他們師徒殺死十余人,傷者數十人,各人方知厲害,四面躲藏,不敢攔阻。他師徒三人,慢慢走出莊外,回轉青竹寺,換了血衣,取了行囊,別了鳥空和尚,搭船回省而去。
將近天明,馬家莊附近眾鄰前來救護,豈知賊已去得久了。本莊各紳士只得到來查點死傷人數、失物,一面救熄了牡丹亭一帶之火,一面稟官相驗。死傷各莊丁尸首、亭內馬釗群及二妾之尸,均被火燒為灰燼,無從檢驗。是日,海陽縣里又得黃坤附近居民稟報:一家殺死。因是城內,應先行驗看,見墻上之詩,已知緣故,連忙抄附案內。又到馬家莊驗罷,入城面稟府道,重出花紅賞格,畫影圖形,捉拿黃坤、林勝。這且不表。
再說他師徒三人,二月下旬趕到省中,回轉西禪寺,見了各人,就將上項事情細說一番。黃坤方知是二尼奸計,師徒三人十分痛恨。隨上前叩謝了師父,又拜謝兩位師弟。當下他師徒三個,將殺奸夫淫婦時候取來首飾財物在腰間解下,交與黃坤,叫他收了。黃坤再三不肯,至善老和尚說道:“為師的特為你中年喪偶,無家可歸,故而順便帶來,不然出家人要此錢財何用?難道你跟我多年,我的脾氣爾還不知么?”眾人再三勸道:“師兄,莫辜負師父這番美意,你若再三推辭,他老人家就有些不高興了。”黃坤只得收下,隨說道:“徒弟還有未了的心事,懇求你老人家作主。”至善說:“有事只管說來,師徒猶如父子,何用客套?”黃坤道:“蛾眉庵這兩個賊尼十分狠毒,害得弟子師徒二人家破人亡,幾乎性命遭他手內。若非師父搭救,難出囹圄。如此仇人,怎么放得他過!務求師父回少林之便,取道潮州,一總結果了他才好。”老禪師道:“張靜緣、李善緣這兩個狗賤人,玷辱佛家,敗壞規矩,當時我本要殺他,為該處婦女除卻一害,因事急迫,所以忘了。既是你心中放不下他,我就替你收拾了這兩個賊尼便了。只是縣中追捕你二人甚急,賞格又重,此地離潮不遠,你師徒斷難棲身。可速收拾隨身行李,把首飾交在西榮巷銀號生息,作速繞道由韶關過福建入少林寺,暫行躲避。我因這館內一班門徒,未曾習煉木人木馬工夫,帶了他們由潮州取道,辦了你這件心事,亦回少林。”
各人聞有這路武藝,都愿同去,約定三月初一日由省中水路動身。黃坤、林勝趕緊弄妥各事,就于二月廿五日拜別眾人,叩辭師尊,先行起程去了。各門人也打點行囊,雇辦老隆船。到了三月初一日,別過西禪寺僧人,一齊下船,解纜揚帆,直望潮州而來。這回師徒共是十一人,包了兩個船艙,其余搭客貨物倒也不少,都是往老隆、嘉應、潮郡一帶貿易者居多。一路并未耽擱,度過岐嶺,不覺就是府城。喚船起早阻滯兩天,共是走了十三日,也算極快了。閑話且體提。
這日舟到碼頭,他師徒隨將行李什物,雇夫挑往竹枝山青竹寺而來。鳥空和尚接著,吩咐徒弟幫著安頓房屋,鋪了床帳,一應使用家伙,忙了半天,才弄停妥。心中暗想:“師兄此番帶許多不安靜的人來,不知又要鬧出什么事來,卻又不敢得罪他。”只得佯問道:“師兄因何回省不久又帶了眾位師侄來,有何貴干?請道其詳。”至善答道:“我帶他們回少林學習木人木馬工夫,順道來此辦件事情。”隨附耳說知因為這緣故,并不久留,不過一兩天也就要起程的。鳥空會意,雖然擔心,也無可奈何,隨命徒弟預備晚膳。用完,至善就與世玉進城到蛾眉庵探路,囑各人不可亂往外邊去。
二人舉步入城,將有申刻光景,將近海陽縣衙前,就見此庵,門面卻不甚高。看罷,趕回寺中,二人換了一身烏黑衣褲,腰束黑縐帶,頭扎軟包巾,腳著多耳麻鞋。是日因下微雨,月色不明,正好行事。趁著齊黑關城時候,兩個混入城中,在街上閑看些紙影戲文。府城此戲極多,隨處皆有。若遇神誕,走不多遠,又見一臺,到處熱鬧,有雇本地戲班者,有京班蘇班者。鹽分司衙門時常開演,人腳雖少,價卻便宜。他師徒心中有事,又穿著黑衣緊身,未便觀看,專在庵后靜守。將交三鼓,二人縱身上屋,扒在天窗口探聽,聽見二尼閑談道:“黃坤之事,幸而他不知是你我引線的,若被曉得,你我也做了刀頭之鬼,還活得到這時候么?”又聽見一個答道:“大約是你我早晚誠心拜懇菩薩保佑,所以能瞞得過他,也未可知。細想我二人自入空門以來,除了未曾親手殺過人,那奸淫邪盜、謀財陷命的事也不知做了多少。到今日,我積了好些銀子。人家說天理昭彰,到底是難憑信的。”這個說道:“你也說得有理,件件都講天理良心,飯也不用吃了。凡事總要做得機密,也便無妨。”
他二人惡貫滿盈,這些言語,師徒扒在上面聽見,大怒:“若不殺這兩個狗賊賤人,不知還要害多少人!”守到燈熄人睡,二人就拔開瓦屋,放下軟梯。至善跳將下來,走到床邊,照著頸上一人一刀,又將二尼心肝挖出,隨收著他不義之財,約有三百余兩。至善一想:“帶去救濟窮苦也好。”就叫世玉在上接了。他在黑暗中遠遠見有一人蛇行猿跳,快捷非常,瓦上全無聲響。至善老禪師煉就一雙夜眼,最能分得清楚,觀其動靜,亦是同道中朋友,就命世玉:“在此稍候,我去看來。”隨放出飛騰本領趕上,只見他下落海陽縣衙中。少時,又上屋,亦即跟他,即見如飛走回惠潮道,上房跳將下去,見他有婦人接著,在懷中取出一顆銅印,叫他婦人收好。至善看了,好生奇異,隨即回舊路與世玉說知,也不明甚緣故。一齊越過城墻,回寺已經五更三點了,方才安睡。次日起身,將此事說與各人知道,本欲即刻起程,因為這件奇事,暫且留心探聽兩天,再行未遲。此事按下慢表。
再說海陽縣主石岐,在昨夜三更時失了印信,嚇得魂不附體,急忙閉了宅門,從上房起,各處細查,地皮都反轉,哪里有印的影蹤?又見報蛾眉庵兩尼被賊殺死,財物劫去一案,石知縣也無心去驗,只委捕廳何福楨前去勘驗。此際石岐急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萬難之中,想起本府王廷槐與他同是杭州同鄉,十分相厚,倒不如直將此事與他商議,求設法保全。隨打轎望潮州府衙門而來。見禮已畢,稟明此事。王太守一驚非小,回心一想:“這事只可暗訪,不能明查,上司知道,許多不便。”隨教石岐回衙:“就告病上床,所有縣里事情需用印者,待本府與爾代行代拆,暫行代理。爾可出懸重賞,暗中密查,候過十天半月,再作道理。”知縣拜謝回衙。
再說欽加按察使銜惠潮嘉兵備道賴大鵬,乃是一個海賊頭目。他自少在武當山馮道德道士手下為徒,學習得渾身武藝,十分高強。今因潮郡富厚之地,特費重資捐官到此,意欲剝削百姓脂膏,以濟群賊軍餉。只為知府王大老爺愛民如子,石知縣雖非十分清廉,到也奉公守法,所以諸事均為監制。現因賊中急用,假公濟私,欲與海陽縣借庫銀十萬兩,石岐不肯應承,賴道臺銜恨在心,盜印害他。誰想本府與他遮瞞,并不通稟,他就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第三晚又將知府印信亦都偷了。當下弄得府縣二人手足無措,幾乎急得尋死。本府因縣里失印之后,卻將府印攜帶在身,時刻不離,他有本事候其睡著,連袋割了去。
至善此際留心,打聽明白,親到縣衙,到了大堂,他叫差役進去報與本官知道說:“有少林寺至善禪師,因有要緊大事求見太爺。”差役見說,急忙報官。石知縣正在憂心如焚,聞和尚求見,就知有些來歷,心下大喜,即刻吩咐大開中門,穿了衣帽,親自迎出大堂。舉目一看:這和尚頭圓頂方,方面大耳,十分肥壯。年歲雖有八旬光景,雙眼還似銅鈴一般,英氣勃勃,相貌堂堂。知非常人,搶步上前,躬身施禮,說道:“不知佛駕光臨,有失迎候,上人勿怪。”至善大笑道:“老衲聞使君與太守被人暗算,特來解厄,了此心愿。但此處不是講話之處,到里面再談。”隨攜了石岐之手,走將進去。
到了花廳,從新施禮坐下。手下獻過香茗,縣主即欲請教。至善道:“請將從人退下,方可將言奉告。”縣主隨令伺候人等一概退出。至善此時方將黃坤被誣在獄,自己三次來潮,救徒、殺奸夫淫婦及誅二賊尼,在蛾眉庵瓦面遇見賴大鵬盜印入道臺衙中等情,細說一番:“我今特來為使君、太守捉賊,取回兩顆印信,將功抵罪,何如?”石岐聽了,嚇得驚疑不止,說道:“原來賴道臺是海洋大盜,怪道前日與下官支借縣庫錢糧,因我不允,故而設計陷害。幸得禪師今日言明相救,不然我與太守必定性命難保。那黃坤之事,本來是我不明冤枉了他。馬釗群、甘氏、玉蘭、二尼等,死有余辜,老禪師何罪之有!此案待下官稟明本府,注銷就是了。惟這賴道臺乃我們上司,并無證據,如何敢去他衙中搜取?”至善道:“待貧僧見了太尊,議定一個善法,包管到手拿來。”縣主說:“既如此,下官就與老禪師去見本府便了。”吩咐下人不必跟隨,自己便服與至善同上府衙而來。
玉太守迎入,慌忙禮畢。石岐就將前項情節細細稟明,道:“卑職已經許將此案注銷。現在禪師說要見太尊,好設法去辦這事。”知府聽了,連忙向至善稱謝道:“費老上人心,請教怎樣一個辦法?”至善答道:“不瞞太守說,老衲想來久矣,這賴大鵬既是不端的人,必有許多匪徒留在衙門。近聞附近各富戶失竊金銀等案層見疊出,未能破過一案;太尊、使君懸賞購緝,不曾拿到一賊,非他包庇而何?目今須我師徒分開四邊,埋伏在他左近瓦面守候數晚。若一見他署中有賊出來,即便跟著,待其有贓返衙之際,即將他擒下,帶回衙中審問。問出真情,知他將印藏在何處,稟明大憲,會同起贓之后,各大人便可會奏參他。”府縣聽了,點頭稱是:“果然妙計!事不宜遲,就今晚起,煩勞老師父帶同各位高徒一走,事后重重酬謝。”
至善隨辭了府縣,回青竹寺,派令世玉守東方,惠乾在西方,林亞勝居北,自己在南,皆暗藏道署左右四邊民房之上,各帶暗號器械:“如遇有賊出來,讓他過去,暗暗跟他尾后,待其有贓回來,將他擒下,帶回衙中。”三徒弟遵令,分頭而去。是晚,果捉得賊人十余名,拿回衙中。府縣會同審問明白,知藏官印所在,立即上省稟明大憲,會同各官前往道衙擒拿盜賊,搜回了兩印信。王知府即委海陽縣暫行代理府事,即同至善師徒連夜將賴道臺及贓物、官印二顆押解上省。數日之間,到得省垣稟知,各大憲均大為驚異。隨委三司會審情確,大憲又詳加復勘無異,果實情真理確,只得奏聞,請旨將賴大鵬拿京正法,此是后話。本府當審實案情之后,蒙上臺飭回本任,隨與至善師徒回到潮州。本意厚謝他師徒,因至善堅執不受,辭了出來,帶著一班徒弟回到青竹寺,別了鳥空和尚,即日起程,往福建少林寺而去。
再說圣天子此時與周日青到了金陵。此處是日青家鄉,其母自從將他過繼高客人,跟隨出門之后,自己就回鄉居住。此時日青入門見母請安,圣天子也彼此見了禮,就在書房中安歇。日青又慢慢將一路經歷事情及定下親事稟明母親,母子二人十分歡喜。次日起來,正備早膳,侍候契父用完,一同出門,隨往金山寺游玩。一路駕了小艇,來到山前,只見此寺建在江中,十分巍峨雄壯,景象輝煌。到了玉書臺前一望,見往來商船源源不盡,何止千艘!遠看水色天光,玲瓏如畫,果然好一座名勝禪林。圣天子此際滿心喜悅,就在案上取了一管筆,向粉墻上題詩一首:
龍川竹影幾千秋,云鎖高峰水自流。
萬里長江飄玉帶,一輪明月滾金球。
遠望西北三十界,勢壓江南十二州。
好景一時觀不盡,天緣有分再來游。
寫得筆走龍蛇,一揮而就。詠完詩句,擱下筆走進寺門,只見山門外立著哼哈二將,二門內坐的是四大天王,大雄寶殿中香煙靄靄,兩游廊十八尊羅漢皆用金裝,打掃得地方一塵不染。主持達機老和尚帶著一班僧人出來迎接,請入方丈侍茶,連忙吩咐廚下備齋相款。圣天子取出香資二十兩,送與當家,略略坐談一會,看見天色尚早,攜了日青要往山前山后散步。僧人本欲隨行隨喜,日青道:“我自認得,不煩引道。”
二人走出山門到處游玩。將到塔前,忽聞一聲響亮,狂風大作,黑霧之中,現出一條大白蟒蛇,身長五丈有余,頭如米籮,口似血盆,張牙舞爪,飛風迎來。嚇得日青魂魄全無,一跤跌倒在地。天子此時也就著了忙,急在腰間拔出寶劍龍泉,定睛一看:只見此蛇將到身邊,就伏在地上將頭亂點,似朝參一般,方悟他來求封。隨喝道:“孽畜快現人形!聽朕封贈。”
妖蛇就地一滾,變成一個道姑,跪在地上叩頭,天子就封他為雷峰塔主白氏夫人,在金山寺受萬民香火。白氏謝恩起來,化陣清風,兩個仙童、一派仙樂引回本位為神去了。日青此時驚定,睜開了眼,不見妖蛇,連忙扒將起來,細問方知是來討封的。看見天色將晚,二人轉回寺中。主持達機和尚已整備齋筵,盛意款待。是晚就在方丈歇宿。三更時分,偶然起來解手,忽聞一陣清風,一只黑虎在后追來,嚇得天子大驚。正是:
白蛇已沐皇恩寵,黑虎還求帝德封。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