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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 廿二史札記
  • 趙翼
  • 4235字
  • 2015-12-22 14:55:03

新書改舊書文義處

《河間王孝恭傳》,《舊書》孝恭破降蕭銑,高祖大悅,使畫工圖其貌而視之。案孝恭乃高祖從子,豈不相識而欲圖其貌乎?《新書》則云,詔圖破銑之狀以進。

《長孫順德傳》,《舊書》順德坐事免,發疾,太宗鄙之曰:“順德無慷慨之節,多兒女之情。今有疾,何足問也。”語殊無來歷。《新書》謂順德因喪女感疾。帝謂其無剛氣,以兒女牽愛。

《許敬宗傳》,《舊書》太宗伐高麗,皇太子定州監國,敬宗與高士廉共知機要。岑文本卒于行所,令敬宗檢校中書侍郎。太宗破高麗于駐蹕山,敬宗立馬于御前,受旨草詔書。是敬宗忽隨太子在定州,《新書》改文本卒,驛召敬宗至行所。

《韋陟傳》,《舊書》陟卒,太常謚為“忠孝”,顏真卿駁之曰:“忠則以身許國,見危致命。孝則晨昏色養,取樂庭闈,不合二行,殊難以成忠孝。”《新書》改真卿云:“許國養親不兩立,不當合二行為謚。”

《元載傳》,《舊書》載父景升任員外官,居岐州,載母攜載適景升,冒姓元氏。語不可解,然則載本何姓耶?《新書》云,父升本姓景,為曹王妃元氏主田租,請于妃,冒為元氏。

《崔光遠傳》,《舊書》郭子儀與賊戰汲郡,光遠以千人渡河援及。及光遠在魏州,使李處拒賊,子儀怒不救,處遂敗。此事殊不明晰,光遠曾救子儀,子儀何以反怒而不救光遠耶?《新書》謂子儀戰汲郡,光遠僅以千人援之,戰不甚力,故魏州之戰,子儀怒而不救。

《唐儉傳》,《舊書》儉勸高祖兵起兵,高祖曰:“天下已亂,言私則圖存,言公則拯溺,吾將思之。”《新書》改云:“喪亂方剡,私當圖存,公欲拯溺者,吾當為公思之。”是竟以公指儉矣。

《王雄誕傳》,雄誕本杜伏威之將,其擒李子通,降汪華及聞人遂安,皆伏威降唐后,為唐宣力也。《舊書》先敘明高祖詔伏威使雄誕討之,故下文戰功俱是為唐盡力。《新書》不先敘明,則此等攻討全是為伏威矣。雄誕造遂安壘,諭以國家威炅,所謂國家者,唐耶?伏威耶?

魏征對太宗忠臣良臣之論,《舊書》云:“良臣身獲美名,君受顯號,子孫傳世,福祿無疆。忠臣身受誅夷,君陷大惡,家國并喪,空有其名。”《新書》改云:“良臣身荷美名,君都顯號,子孫傳承,流祚無疆。忠臣身嬰誅夷,君陷昏惡,喪國夷家,只取空名。”不過竄改數字,無他意義。

傅奕請除釋教疏,《舊書》有云,齊朝章仇子他上表言,僧尼寺塔,糜損國家,為諸僧附會宰相,對朝讒毀,諸尼依托妃主,潛行謗ゥ,遂死西市。言因諫佛事為僧尼傾陷也,語已不甚明。《新書》改云,章仇子他言僧尼塔廟,外見毀宰臣,內見嫉妃嬙。尤不可解,并失本意。

《李光弼傳》,《舊書》光弼命荔非元禮出勁卒于羊馬城以拒賊。《新書》謂遣元禮戰羊馬,賊大潰。羊馬城去“城”字,但云戰羊馬,成何語耶?

《盧汝弼傳》,《舊書》太原使府有龍泉亭,汝弼父簡求節制時,手書一詩在亭之西壁。汝弼復為亞帥,每亭中宴集,未嘗據賓位,但西向俯首而已。《新書》改云,太原府子亭,其父簡求所署多在,每宴亭中,汝弼未嘗居賓位。轉不明晰。

甘露之變,《舊書》本紀書,仇士良率兵誅王涯、賈饣束、舒元輿、李訓、王、郭行余、羅立言、李孝本、韓約等十余家。案是時李訓見事敗即出奔,鄭注亦尚在鳳翔,非同日被殺也。《新書》先書,壬戌,李訓謀誅宦官,不克,出奔。戊辰鳳翔監軍殺鄭注,較明,然李訓出奔后仍被殺,又不書。又涯等被殺,朝中無宰相,乃以鄭覃、李石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而《新書》覃、石入相反敘于士良殺朝臣之前,亦誤蓋《舊書》以甘露之變系之壬戌,《新書》則系之乙丑,故有此誤也。

新書盡刪駢體舊文

歐、宋二公不喜駢體,故凡遇詔誥章疏四六行文者,必盡刪之。如德宗奉天之詔,山東武夫悍卒無不感涕;討李懷光之詔,功罪不相掩,亦典盡事情,而本紀皆不載,并陸贄傳亦無之。其列傳內如李密討隋帝檄文,祖君彥之詞也;徐敬業討武后檄文,駱賓王之詞也;太宗徐賢妃諫伐高麗及興土木一疏;封常清臨死謝表;代宗獨孤后崩,帝命常袞為哀冊文,情詞凄惋,時稱絕作;李克用收更訂城后,楊復光所上露布,列諸將功伐最詳贍。此皆傳誦至今者,而各傳皆不載,惟徐賢妃疏則節數語存之。至如《舊書 畢構傳》,有詔歷數貪吏之弊,最為切中。(詔云:邑屋之間,囊橐俱竭,或地有椿干梓漆,或家有畜產資財,即被暗通,并從取奪。若有吝[A092],即因事以繩,粗杖大枷,動傾性命,懷冤抱痛,無所訴陳。)亦以其四六而刪之。夫一代自有一代文體,文朝以來,詔疏尚駢麗,皆載入紀傳,本國史舊法,今以其駢體而盡刪之,遂使有唐一代館閣臺省之文不見于世,究未免偏見也。惟凌煙閣續圖功成一詔,系駢體,獨全載于《李晟傳》,則以事本嚴重,非四六之詔不足相稱,此正宋子京相題之巧。其他駢體中有新語不忍棄者,則寧代為改削存之。如姜皎當玄宗為臨淄王時即傾心擁戴,幾得重禍,帝登極,賜之詔云:“否當其晦,則滅宗毀族,朕負之必深。泰至其亨,則如山如河,朕酬之未補。”《新書》改云:“否當其晦,則必滅乃宗。泰至其亨,則所酬未補。”又王志論太寬不可為政疏,有云:“人慢吏濁,偽積贓深,若以寬理之,何異命王良御旱,舍銜策于奔是;請俞跗攻疾,停藥石于膚腠。”新書改云:“舍銜策于奔是,則王良不能御旱;停藥石于膚腠,則俞跗不能攻疾。”語自較勝。又如昭宗為劉季述所廢,幽于宮中,反正后,罪狀季述之詔有云:“幽辱之時,要紙筆則恐作詔書,索錐刀則慮為兇器。朕所御之衣,晝服夜浣,嬪嬙公主,衾綢皆闕。緡錢則貫陌不入,繒帛則尺寸難求。”《新書》不載此詔,卻即用詔中語敘帝幽辱之狀,謂帝衣晝服夜浣,食自竇進,下至紙筆銅錢,亦疑作詔書兇器而不與。時方寒,公主嬪御無衾纊,哀聞外廷。此可見子京于四六不欲存,又不忍棄,委曲斡旋之苦心矣。又《郭虔傳》獨存駢體一詔,乃玄宗以虔與阿史那獻不協,特為和解者。此無甚關系而獨存之,則以《舊書 虔傳》無此詔,故轉補之,以見其采掇之博也。其他如章疏之類有關政體治道者,或就四六改為散文,或節其要語存之,固未嘗概為刪汰。此則子京用意之深,不以文詞而沒其議論耳。

新書好用韓柳文

歐、守二公,皆尚韓、柳古文,故景文于《唐書》列傳,凡韓、柳文可入史者,必采摭不遺。《張巡傳》則用韓愈文,《段秀實傳》則用柳宗元《書逸事狀》,《吳元濟傳》則用韓愈平淮西碑文,《張籍傳》又載愈答籍一書,《孔傳》又載愈請勿聽致仕一疏,而于《宗元傳》載其貽蕭亻免一書,許孟容一書,《貞符》一篇,《自儆賦》一篇,可見其于韓、柳二公有癖嗜也。又于《劉禹錫傳》載其所自作《子劉子》一篇,以見其處境之志。《杜牧傳》載其《罪言》一篇,以見其經世之才,此皆文人氣類相惜,有不期然而然者。《白居易傳》,《舊書》載其與元稹書,極敘作詩之功,及得名之處。后移忠州,與稹相遇于夷陵,流連文酒,寫《木蓮荔枝圖》以寄朝士。晚歸東都,作《池上》篇,寄興樊素、小蠻,及與香山僧如滿結香火社等事。《新書》則一切刪之,專敘其疏諫吐突承璀不可將兵,獻《虞人箴》以儆穆宗好獵,并措置河朔,請令李光顏將兵,裴度鎮太原等疏,與《舊書》命意迥別。蓋《舊書》專表其詩才之高,襟懷之曠,置之恬淡一流,而《新書》則欲著其立朝豐采議論,以見文人中自有名臣,此又景文深意也。

新書詳載章疏

《新書》于《舊書》內奏疏當存者,或駢體,或雖非駢體而蕪詞過多,則皆節而存之,以文雖蕪而言則可采也。其節存者,徐賢妃諫興師動土木一疏,李大亮諫賑突厥一疏,房玄齡諫伐高麗一疏,褚亮論九廟七廟一疏、諫獵一疏,于志寧諫太子承乾書及緩刑等疏,許敬宗薦張元素、令狐德等一疏,劉仁軌奏戰士不被恩賞難于用命一疏,高季輔應詔陳時政損益五篇,韋承慶諫太子賢一疏、明堂災一疏,韋嗣立修學校、止刑殺、禁封戶等疏,徐彥伯《樞機論》,薛登選舉過濫一疏,韋湊該駁改葬節愍太子一疏,張廷諫造大像一疏,楊綰請復古孝廉一疏及公卿大臣核議一疏,郭子儀辭尚書令一疏,《王嶼傳》內梁鎮諫祠祭一疏,《皇甫傳》內裴度諫其入相一疏,《竇參傳》內參既貶德宗欲殺之,陸贄諫以為殺之太重一疏,《陸贄傳》內諫設瓊林、大盈庫一疏,蕭仿諫作佛事一疏,此皆因舊疏繁蕪而刪存其要語者也。他如《魏征傳》,征與封德彝在太宗前論大亂之后易為治,及戒土木、論刑賞、君子小人不宜參用、十慚十思等疏,《馬周傳》論大安宮宜崇奉、太廟宜新祀、刺史不可世襲、樂工不可賜官、太子宜預教、官令須慎選等疏,《魏元忠傳》論文武二途一疏,凡《舊書》所有者仍一字不刪,并有《舊書》所無而《新書》補出者。《張九齡傳》載其重守令一疏,見當時重內輕外之弊也。《宗楚客傳》載其陳符命一疏,以見其求媚也。《張廷傳》載其諫襲回鶻及買蕃馬二疏,以其有關于邊備也。《崔渙傳》載其劾元載一疏,所以著載之惡,渙之直節也。《李晟傳》,收京后李懷光尚據河中,載晟所奏懷光有不可赦者五,見晟之公忠體國也。至如《高郢傳》載其諫營章敬寺一疏,《杜佑傳》載其省官節用一疏,《程元振傳》載柳伉劾元振一疏,亦皆有關國計利害,民生休戚,未嘗不一一著于篇。此正宋子京作史之深意,非徒貴簡凈而一切刪汰也。

新舊書互異處

本紀,儀鳳二年,劉審禮與吐蕃戰于青海,敗績。《舊書》書審禮被俘,《新書》云審禮死之。

開元四年,突厥可汗默啜之死。《舊書》為拔曳固所殺,傳首京師,《新書》子將郝靈斬默啜。

二十年,敗奚、契丹,獻俘闕下。《舊書》信安王獻俘,《新書》謂忠王浚獻俘。是時浚為元帥未行,為副元帥敗敵,《新書》以主帥為主,《舊書》則從實也。

天寶十一載,李林甫死。《舊書》李林甫薨于行在所,《新書》李林甫罷。案是時林甫從賀驪山,死于邸,生前未嘗先罷官也。其后削奪官爵,則死后事,乃先書罷,殊無據。

永泰元年,郭英之死。《舊書》劍南節度使郭英為兵馬使崔旰所殺,《新書》崔旰反,節度使郭英奔于炅池,普州刺史韓澄殺之。

成之死,《舊書》以舟師援鄂,而雷彥恭乘虛襲陷江陵,軍士聞之皆潰,投水死。《新書》與楊行密戰于君山,死之。

哀帝之立。《舊書》蔣元暉矯宣遺詔,立輝王祚為皇太子,即位。《新書》朱全忠已殺昭宗,矯詔立輝王為太子,即位。

列傳,邵王重潤之死。《新書》本傳,中宗子重潤與女弟永泰郡主及主婿武延基,竊議張易之兄弟出入宮禁,后怒,杖殺之。《武延基傳》云,與重潤等竊議,皆得罪縊死。二傳杖與縊稍不符合。《舊書 張易之傳》則云,重潤等竊議二張,后付太子自鞫問,(中宗時為太子。)太子并縊殺之。《武延基傳》又云,武后咸令自殺。是二傳一以為中宗所縊死,一以為后令自殺,又不符合。蓋中宗之殺之或令自殺,皆迫于武后之威也。《新書》竟書武后殺之,較為直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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