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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惑偏私惜春矢素志 證同類寶玉失相知(1)

  • 紅樓夢
  • 曹雪芹 無名氏續 高鶚整理
  • 3384字
  • 2015-10-08 14:31:54

話說寶玉為自己失言,被寶釵問住,想要掩飾過去,只見秋紋進來說:“外頭老爺叫二爺呢。”寶玉巴不得一聲,便走了。去到賈政那里,賈政道:“我叫你來不為別的,現在你穿著孝,不便到學里去,你在家里,必要將你念過的文章溫習溫習。我這幾天倒也閑著,隔兩三日要做幾篇文章我瞧瞧,看你這些時進益了沒有。”寶玉只得答應著。賈政又道:“你環兄弟、蘭侄兒我也叫他們溫習去了。倘若你作的文章不好,反倒不及他們,那可就不成事了。”寶玉不敢言語,答應了個“是”,站著不動。賈政道:“去罷。”寶玉退了出來,正撞見賴大諸人拿著些冊子進來。

寶玉一溜煙回到自己房中,寶釵問了,知道叫他作文章,倒也喜歡。惟有寶玉不愿意,也不敢怠慢。正要坐下靜靜心,見有兩個姑子進來,寶玉看是地藏庵的,來和寶釵說:“請二奶奶安。”寶釵待理不理的說:“你們好?”因叫人來:“倒茶給師父們喝。”寶玉原要和那姑子說話,見寶釵似乎厭惡這些,也不好兜搭。那姑子知道寶釵是個冷人,也不久坐,辭了要去。寶釵道:“再坐坐去罷。”那姑子道:“我們因在鐵檻寺做了功德,好些時沒來請太太、奶奶們的安,今日來了,見過了奶奶、太太們,還要看四姑娘呢。”寶釵點頭,由她去了。

那姑子便到惜春那里,見了彩屏,說:“姑娘在那里呢?”彩屏道:“不用提了。姑娘這幾天飯都沒吃,只是歪著。”那姑子道:“為什么?”彩屏道:“說也話長。你見了姑娘,只怕她便和你說了。”惜春早已聽見,急忙坐起來,說:“你們兩個人好啊!見我們家事差了,便不來了。”那姑子道:“阿彌陀佛!有也是施主,沒也是施主,別說我們是本家庵里的,受過老太太多少恩惠呢!如今老太太的事,太太、奶奶們都見了,只沒有見姑娘,心里惦記,今兒是特特的來瞧姑娘來的。”惜春便問起水月庵的姑子來。那姑子道:“他們庵里鬧了些事,如今門上也不肯常放進來了。”便問惜春道:“前兒聽見說,櫳翠庵的妙師父怎么跟了人去了?”惜春道:“那里的話!說這個話的人堤防著割舌頭。人家遭了強盜搶去,怎么還說這樣的壞話!”那姑子道:“妙師父的為人怪僻,只怕是假惺惺罷?在姑娘面前,我們也不好說的。那里像我們這些粗夯人,只知道諷經念佛,給人家懺悔,也為著自己修個善果。”惜春道:“怎么樣就是善果呢?”那姑子道:“除了咱們家這樣善德人家兒不怕,若是別人家,那些誥命夫人、小姐,也保不住一輩子的榮華。到了苦難來了,可就救不得了。只有個觀世音菩薩大慈大悲,遇見人家有苦難的,就慈心發動,設法兒救濟。為什么如今都說‘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呢!我們修了行的人,雖說比夫人、小姐們苦多著呢,只是沒有險難的了。雖不能成佛作祖,修修來世或者轉個男身,自己也就好了。不像如今脫生了個女人胎子,什么委屈煩難都說不出來。姑娘,你還不知道呢,要是人家姑娘們出了門子,這一輩子跟著人,是更沒法兒的。若說修行,也只要修得真。那妙師父自為才情比我們強,她就嫌我們這些人俗,豈知俗的才能得善緣呢,她如今到底是遭了大劫了。”

惜春被那姑子一番話說得合在機上,也顧不得丫頭們在這里,便將尤氏待她怎樣,前兒看家的事說了一遍,并將頭發指給她瞧,道:“你打量我是什么沒主意戀火坑的人么?早有這樣的心,只是想不出道兒來。”那姑子聽了,假作驚慌道:“姑娘再別說這個話!珍大奶奶聽見,還要罵殺我們,攆出庵去呢!姑娘這樣人品,這樣人家,將來配個好姑爺,享一輩子的榮華富貴……”惜春不等說完,便紅了臉,說:“珍大奶奶攆得你,我就攆不得么?”那姑子知是真心,便索性激她一激,說道:“姑娘別怪我們說錯了話,太太、奶奶們那里就依得姑娘的性子呢?那時,鬧出沒意思來,倒不好。我們倒是為姑娘的話。”惜春道:“這也瞧罷咧。”彩屏等聽這話頭不好,便使個眼色兒給姑子,叫她去。那姑子會意,本來心里也害怕,不敢挑逗,便告辭出去。惜春也不留她,便冷笑道:“打量天下就是你們一個地藏庵么!”那姑子也不敢答言,去了。

彩屏見事不妥,恐擔不是,悄悄的去告訴了尤氏說:“四姑娘絞頭發的念頭還沒有息呢。她這幾天不是病,竟是怨命。奶奶提防些,別鬧出事來,那會子歸罪我們身上。”尤氏道:“她那里是為要出家,她為的是大爺不在家,安心和我過不去,也只好由她罷了。”彩屏等沒法,也只好常常勸解。豈知惜春一天一天的不吃飯,只想絞頭發。彩屏等吃不住,只得到各處告訴。邢、王二夫人等也都勸了好幾次,怎奈惜春執迷不解。

邢、王二夫人正要告訴賈政,只聽外頭傳進來說:“甄家的太太帶了他們家的寶玉來了。”眾人急忙接出,便在王夫人處坐下。眾人行禮,敘些溫寒,不必細述。只言王夫人提起甄寶玉與自己的寶玉無二,要請甄寶玉一見。傳話出去,回來說道:“甄少爺在外書房同老爺說話,說的投了機了,打發人來請我們二爺、三爺,還叫蘭哥兒,在外頭吃飯,吃了飯進來。”說畢,里頭也便擺飯。不題。

且說賈政見甄寶玉相貌果與寶玉一樣,試探他的文才,竟應對如流,甚是心敬,故叫寶玉等三人出來,警勵他們;再者,到底叫寶玉來比一比。寶玉聽命,穿了素服,帶了兄弟、侄兒出來,見了甄寶玉,竟是舊相識一般。那甄寶玉也像那里見過的。兩人行了禮,然后賈環、賈蘭相見。本來賈政席地而坐,要讓甄寶玉在椅子上坐。甄寶玉因是晚輩,不敢上坐,就在地下鋪了褥子坐下。如今寶玉等出來,又不能同賈政一處坐著,為甄寶玉又是晚一輩,又不好叫寶玉等站著。賈政知是不便,站著又說了幾句話,叫人擺飯,說:“我失陪,叫小兒輩陪著,大家說說話兒,好叫他們領領大教。”甄寶玉遜謝道:“老伯大人請便,侄兒正欲領世兄們的教呢。”賈政回復了幾句,便自往內書房去。那甄寶玉反要送出來,賈政攔住。寶玉等先搶了一步,出了書房門檻站立著,看賈政進去,然后進來讓甄寶玉坐下。彼此套敘了一回,諸如久慕竭想的話,也不必細述。

且說賈寶玉見了甄寶玉,想到夢中之景,并且素知甄寶玉為人,必是和他同心,以為得了知己。因初次見面,不便造次。且又賈環、賈蘭在坐,只有極力夸贊說:“久仰芳名,無由親炙,今日見面,真是謫仙一流的人物。”那甄寶玉素來也知賈寶玉的為人,今日一見,果然不差,“只是可與我共學,不可與你適道。他既和我同名同貌,也是三生石上的舊精魂了。既我略知了些道理,怎么不和他講講?但是初見,尚不知他的心與我同不同,只好緩緩的來。”便道:“世兄的才名,弟所素知的。在世兄是數萬人的里頭選出來最清最雅的,在弟是庸庸碌碌一等愚人,忝附同名,殊覺玷辱了這兩個字。”賈寶玉聽了,心想:“這個人果然同我的心一樣的。但是你我都是男人,不比那女孩兒們清潔,怎么他拿我當作女孩兒看待起來?”便道:“世兄謬贊,實不敢當。弟是至濁至愚,只不過一塊頑石耳,何敢比世兄品望高清,實稱此兩字。”甄寶玉道:“弟少時不知分量,自謂尚可琢磨。豈知家遭消索,數年來更比瓦礫猶賤,雖不敢說歷盡甘苦,然世道人情略略的領悟了好些。世兄是錦衣玉食,無不遂心的,必是文章經濟高出人上,所以老伯鐘愛,將為席上之珍。弟所以才說尊名方稱。”

賈寶玉聽這話頭,又近了碌蠹的舊套,想話回答。賈環見未與他說話,心中早不自在。倒是賈蘭聽了這話,甚覺合意,便說道:“世叔所言,固是太謙,若論到文章經濟,實在從歷練中出來的方為真才實學。在小侄年幼,雖不知文章為何物,然將讀過的,細味起來,那膏粱文繡,比著令聞廣譽,真是不啻百倍的了。”甄寶玉未及答言,賈寶玉聽了蘭兒的話,心里越發不合,想道:“這孩子從幾時也學了這一派酸論。”便說道:“弟聞得世兄也詆盡流俗,性情中另有一番見解。今日弟幸會芝范,想欲領教一番超凡入圣的道理,從此可以凈洗俗腸,重開眼界。不意視弟為蠢物,所以將世路的話來酬應。”甄寶玉聽說,心里曉得:“他知我少年的性情,所以疑我為假。我索性把話說明,或者與我作個知心朋友,也是好的。”便說道:“世兄高論,固是真切。但弟少時也曾深惡那些舊套陳言,只是一年長似一年,家君致仕在家,懶于酬應,委弟接待。后來見過那些大人先生,盡都是顯親揚名的人;便是著書立說,無非言忠言孝,自有一番立德立言的事業,方不枉生在圣明之時,也不致負了父親師長養育教誨之恩,所以把少時那一派迂想癡情,漸漸的淘汰了些。如今尚欲訪師覓友,教導愚蒙,幸會世兄,定當有以教我。適才所言,并非虛意。”賈寶玉愈聽愈不耐煩,又不好冷淡,只得將言語支吾。幸喜里頭傳出話來說:“若是外頭爺們吃了飯,請甄少爺里頭去坐呢。”寶玉聽了,趁勢便邀甄寶玉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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