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彪悍南北朝之鐵血后三國
- 云淡心遠
- 3361字
- 2018-12-29 23:51:07
梁武帝的末路
沒有援軍的支持,臺城已經岌岌可危。
侯景引玄武湖水灌城,繼續猛攻,晝夜不停。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重壓之下,必有叛徒。
公元549年3月12日,有人打開城門引叛軍入城。
蕭確仍在奮勇拼殺,然而獨木難支,進城的叛軍像潮水般一波一波不停地涌來。
眼看大勢已去,蕭確趕緊入宮,稟告正在睡覺的梁武帝:臺城已陷。
梁武帝沒有起身,只是平靜地問道:還能再打一仗嗎?
蕭確搖頭說,不能。
對這一天的到來,梁武帝早有準備。
真的名士,敢于直面扯淡的人生。
梁武帝一向以名士自居,因此他的表現非常淡定,稱他為“淡定帝”可謂實至名歸。他面無表情,輕輕地發出了流傳千古的一聲嘆息: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復何恨!很快,王偉受侯景委派也來到了宮里,向梁武帝請罪。
梁武帝神色不變,依然保持著帝王的風范,他登上太極殿,宣布“召見”侯景。
侯景帶著五百名衛士,全副武裝來到殿上。梁武帝派頭十足,不怒自威,不知不覺間,侯景竟然汗流浹背。
梁武帝先說了一句冠冕堂皇的慰勞話,似乎還略帶諷刺:你在軍中日久,辛苦了吧。
侯景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梁武帝再問:你是哪里人?妻兒還在北方嗎?——這個問題沒什么創意,一般人對初次見到的足療店小妹,也經常問類似的問題。
侯景的表現似乎還不如那些小妹,連這么簡單的問題,居然還是無言以對。
旁邊的叛軍大將任約倒是很冷靜,代替侯景回答說,臣侯景的妻兒都被高澄所殺,只身一人歸附陛下。——其實這話不完全正確,事實是,侯景南奔后,高澄便把侯景的妻子剝了臉皮下油鍋煎了,女兒入宮為奴,兒子則全被閹割。直到高洋稱帝后才把侯景的兒子全部殺掉。接下來,梁武帝口不擇言,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你渡江時有多少人?
侯景開口了:千人。
梁武帝又問:圍臺城時有多少人?
這個問題問得好,侯景心中暗自叫好。
他的信心回來了,回答得底氣十足:十萬!
梁武帝接著問:今有多少人?
侯景向來口無遮攔,愛吹牛,三百斤的牛在他嘴里可以吹出八百斤的皮,此時他只覺得胸中的小宇宙在熊熊燃燒,便豪氣干云地吹了一個大牛皮:普天之下,全是我的人!
這下,輪到梁武帝不吭聲了。
出了大殿后,侯景對自己今天的表現很不滿意,他對手下人說,從軍幾十年,即使刀劍如林箭如雨下,我也從來不知道害怕,這次見了蕭公,我卻感到心慌不已,難道真的是天威難犯?我不想再見他了。
侯景撤掉了皇宮的侍衛,把梁武帝軟禁在宮中,并自封為都督中外諸軍(三軍總司令)、錄尚書事(相當于丞相)。
隨后,侯景派人帶著偽造的詔書前往援軍大營,要求他們立即解散。
柳仲禮開會召集大家討論。
皇帝在侯景手上,再要進攻的話投鼠忌器,顯然不可行;但數十萬大軍,說是來勤王的,結果卻被叛軍擒了王,就這么糊里糊涂地解散似乎又太窩囊。
因此大家面面相覷,沒人吭聲。
蕭綸是皇子,不表態不行啊,他把皮球踢給了柳仲禮:柳將軍,你是盟主,你拿主意,我們都聽你的。
柳仲禮仍然一言不發。
其他人也都一聲不吭。
會場上始終一片沉默。
沉默了一段時間后,很多人想明白了,自己本來是來打叛軍救皇帝的,現在去打叛軍只會害了皇帝。既然不能開戰,與其開會,還不如開步——散了吧。
邵陵王蕭綸、南兗州刺史蕭大連、湘東王世子蕭方等、鄱陽王世子蕭嗣、吳郡太守袁君正等人先后率本部兵馬各回各家——回到自己原來的地盤。
柳仲禮、柳敬禮(柳仲禮之弟)、羊鴉仁、王僧辯、趙伯超等人則進城向侯景投降——名義上當然還是臣屬于梁武帝。
正如民國時蔣介石要拉攏閻錫山、馮玉祥等人一樣,侯景也想拉攏這些地方實力派,因此并沒有為難他們,他把羊鴉仁、柳敬禮等人留在建康任職,而讓柳仲禮返回司州,王僧辯返回竟陵(今湖北天門)。
此時的侯景意氣風發,蕭正德卻非常郁悶。
攻進臺城后,蕭正德本想帶兵入宮殺掉梁武帝和太子蕭綱,卻被侯景給擋住了。
侯景現在要挾天子以令諸侯,他想挾持的自然只能是被大家承認的正牌天子——梁武帝。至于蕭正德,這個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蠢貨,這個只有野心全無良心的小人,你就哪里涼快哪里待著去吧,如果活膩了,挖個坑把自己埋了也行,反正你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蕭正德的皇帝當然是當不成了,變成了侍中、大司馬。
本想做新娘,沒想到成了伴娘;本想做主角,沒想到成了龍套,這讓蕭正德的心里怎么可能平衡?
更何況,他還付出了如此慘重的代價,賠了全部家產不說,還搭上了自己的女兒;搭上了自己的女兒不說,還徹底敗壞了自己的名聲。
蕭正德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比祥林嫂還命苦。
他這個沒頭腦現在變成了不高興,憤憤不平。
他在梁武帝面前痛哭流涕(他居然還好意思),梁武帝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啜其泣矣,何嗟及矣——你現在哭,還有什么用呢?活該。
其實這句話出自《詩經》,描寫的是被負心人遺棄的怨婦,前面還有一句“遇人不淑”,不過我估計蕭正德也聽不明白,因為連我這種知識淵博的大才子如果不上網查也不知道。
而梁武帝雖然被侯景所控制,但他仍竭力維護著自己帝王的尊嚴,不愿成為侯景手中的木偶。對于侯景,他依然看不起。
在他的眼里,即使全身披金掛銀的豬,依然是頭豬;即使吃了天鵝肉的癩蛤蟆,依然是只癩蛤蟆;即使自稱丞相的侯景,也依然是個賤人。
有人在梁武帝面前提到侯丞相,梁武帝大怒:什么侯丞相!是侯景!
侯景想任命宋子仙為司空,梁武帝堅決不同意。
軟弱的蕭綱哭著懇求他與侯景合作,梁武帝的回答非常灑脫:若天命在我,國家仍可匡復;如其不然,又何必哭哭啼啼!
這可惹怒了侯景。
既然你給我顏色看,那我也必須要give you some color to see see。
從此梁武帝所提的要求侯景多不予滿足,甚至連飯都不讓他吃飽。
梁武帝年紀大了,老胳膊老腿的,屬于小心輕放的物體,近幾十年又一直養尊處優,沒吃過苦,哪里經得起這樣的折騰?
餓了幾天以后,梁武帝終于一病不起。
他孤零零地躺在床上,覺得嘴里發苦,很想吃蜂蜜,叫了半天,卻沒有人敢拿給他。
等了很久很久,也沒有等到他想要的蜂蜜,梁武帝輕輕地說出了他生命中的最后兩個字“嗬!嗬”,隨后便帶著對蜂蜜的強烈渴望,帶著滿腹的遺憾,帶著空空的肚子,黯然離開了人世,時年八十六歲。
他終于得到了解脫。
因為他的心早已經死了,在侯景攻入臺城的那一刻就死了。
梁武帝的一生經歷之豐富,前后反差之巨大,在歷史上可謂絕無僅有。
他能善始卻不能善終。
他取得過常人難以企及的成功——從平民到皇帝。
他也遭到了常人難以預料的失敗——從皇帝到囚徒。
他給江南的百姓帶來了多年的和平,也給江南的百姓帶來了無盡的戰亂。
如果看他早年的經歷,稱得上是睿智——高瞻遠矚,料事如神,智勇雙全,有膽有識,英明神武……
如果看他晚年的表現,可以說是昏聵——用人無方,賞罰無度,佞佛無比,對上寬容,對下嚴苛,不得民心,崇尚空談,自以為是,一意孤行,盲目自大……
他犯的錯實在是太多太多,如果說出他一個錯誤就獎給我一元錢的話,也許我能買一套別墅。他是中國歷史上最長壽的皇帝之一(僅次于清代的乾隆,不過梁武帝雖然屈居亞軍,卻具備冠軍的實力,因為他是非正常死亡),但也許正是由于他活得太長了,才導致他晚年的昏庸毀了早年的英名。
如果把他的事跡拍成電視劇,主題曲估計不會是電視劇《康熙王朝》里的“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而應該是“我真的很想少活二十年”。
小子我不得不感嘆:
歲月真是把殺豬刀。無論有多英明神武,也敵不過似水流年。
梁武帝蕭衍的時代就這樣結束了,而此時的梁朝也已經名存實亡。
太子蕭綱即位,是為梁簡文帝。
簡文帝性格懦弱,不僅對侯景唯唯諾諾,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而且還把自己十四歲的女兒溧陽公主嫁給侯景作為正室。
和蕭綱不同,永安侯蕭確卻極有血性。
有一次,他和侯景一起在鐘山打獵,他以射鳥為名,想射死侯景。不料因用力過猛而拉斷了弓弦,被侯景所察覺,當即遇害。
想殺侯景的還有蕭正德。
蕭正德心里一直不平衡,憑什么我付出了這么大的代價,為你侯景立下這么大的功勞,你卻只讓我當臨時工?
他向來膽大妄為,無所顧忌,便寫密信給鄱陽王蕭范,聲稱自己愿做內應,要他帶兵前來攻打建康。
沒想到信件卻被侯景截獲。
侯景大怒,既然你小子是光屁股上吊——既不要臉又不要命,那就成全你。
他立即下令縊死了蕭正德,至于蕭正德上吊時有沒有光屁股,也許因為有傷風化,史書并沒有記載。
蕭確和蕭正德死后,朝中再也沒人敢反對侯景,朝政一直牢牢地控制在侯景的手中。
然而,侯景掌控下的建康政府,其政令所及卻十分有限,僅有長江以南、吳郡(今江蘇蘇州)以西、南陵以北(今安徽南陵)的狹小范圍在他的掌控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