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提筆寫出自己的名字,姓楊的跟人介紹自己的姓氏的時候一般都說木易楊,楊鶴自然知道楊字的繁體字如何寫,至于鶴字,剛才趙梁松教了他鳥字如何寫,楊鶴只需把鶴字的鳥旁寫成繁體的即可。
寫完以后,楊鶴輕輕拍了拍李衛(wèi)的肩頭道:“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愿學(xué),那這個人是不會有什么出息的?!?
李衛(wèi)聽了連連點頭。
楊鶴拿出一支筆遞給李衛(wèi):“照著寫?!?
李衛(wèi)接過筆,學(xué)著楊鶴的姿勢,照著趙梁松寫的字一筆一畫地寫了起來。
李衛(wèi)的根底遠不及楊鶴,字寫出來自然更加難看,但是李衛(wèi)絲毫不以為意,寫了一遍又一遍,直累得滿頭大汗仍然不肯罷手。
楊鶴見了微笑著點點頭。
……
永平衛(wèi)千戶所。
孟喬芳默默地看著士兵把銀子和糧食裝車。
見孟喬芳臉上表情陰晴不定,蔡勇走上前低聲說道:“千戶大人,咱們真的要給那個楊鶴送錢?”
孟喬芳冷冷地看了蔡勇一眼:“不送怎么辦?等著楊鶴帶人打上門來?你擋得住他的部下?”
“咱們這里可是衛(wèi)所,他真敢打上門來?”蔡勇疑惑道。
“哼,你懂個屁!”孟喬芳斥了一聲,然后接道:“楊鶴打上門來又能怎樣?咱們難道還敢告他們?
咱們要是告他們,上面的人會不問事情的緣由?咱們總不能告訴上面咱們帶兵劫掠了邊軍的家眷,因此人家才打上門來。
就算咱們不承認,可這幫人乃是邊軍,上面難道會不調(diào)查就抓人?”
“可是這個楊鶴也太狠了,張嘴就要一萬兩銀子五千石糧食,就這么把錢糧給他們,卑職實在有些不甘心?!辈逃碌?。
孟喬芳搖搖頭:“說你不懂,你還真是不懂,要是換了本官,本官要得更狠?!?
見蔡勇一臉不解,孟喬芳道:“楊鶴這個人精明著呢,他這是在殺雞儆猴。咱們就是那只雞,撫寧縣所有的潑皮無賴、土匪盜賊就是那只猴兒。楊鶴把咱們給鎮(zhèn)住了,你想那些潑皮無賴、土匪盜賊還有誰敢在撫寧縣生事?如此一來,他便在撫寧縣站穩(wěn)了?!?
“既然他要殺雞儆猴,為何又放過咱們?”蔡勇接問道。
“蠢貨!你懂不懂什么叫過猶不及?他要借咱們劫掠百姓的事告咱們,那他帶兵對付衛(wèi)所軍的事同樣也要暴露,你以為他跑得了?”孟喬芳罵道。
聽孟喬芳接連呵斥,蔡勇不由慚愧地低下頭來。
蔡勇知道自己把劫掠百姓的事全推到孟喬芳身上,令孟喬芳對自己大為不滿,雖然這事確實是孟喬芳主使,但自己作為下屬,不能說一點責任沒有,把罪過全推到孟喬芳身上,這事做得實在不怎么地道。
孟喬芳嘆了口氣接道:“現(xiàn)在的情形是大家的屁股都不干凈,楊鶴不敢把我們劫掠百姓的事情捅出去,我們也不敢把他私下動用邊軍對付衛(wèi)所軍的事說出去。
楊鶴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敢威脅本官,本官要是不出這筆錢,他就會帶人打上門來,我們要是連家都被人砸了,那丟人就丟大了。你說這筆錢我敢不給他么?”
“是卑職無能,帶了幾百人,連人家一百多人都打不過?!辈逃旅Φ?。
孟喬芳搖搖頭:“不關(guān)你的事,這些邊軍都是在戰(zhàn)場上殺過敵的,咱們手下這些人哪里是他們的對手?”
冷笑了一聲,孟喬芳接道:“不過這事不算完,老子不能就這么算了。”
蔡勇聞言大喜,忙問道:“大人準備怎么對付姓楊的?”
孟喬芳搖頭道:“現(xiàn)在還對付不了,憑衛(wèi)所軍是打不過楊鶴的。”
頓了頓,孟喬芳接道:“不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老子打算離開衛(wèi)所到邊關(guān)去,等老子從邊關(guān)帶回一批精兵再來對付他?!?
“什么?大人要走?”蔡勇聞言一怔。
孟喬芳哼了一聲道:“不走難道留在這里看姓楊的臉色么?”
“大人走了,卑職怎么辦?”蔡勇忙道。
“怎么辦?夾著尾巴做人,別去招惹姓楊的?!泵蠁谭祭渎暤?。
輕輕拍了拍蔡勇的肩頭,孟喬芳嘆了口氣道:“老蔡,做人要能忍,你先忍個一年半載的,等本官帶兵回來收拾了姓楊的,到時自會讓你揚眉吐氣?!?
“卑職明白?!辈逃旅Φ?。
孟喬芳擺擺手:“好了,去休息吧,明日一早你帶人把錢糧給姓楊的送去?!?
“是,那卑職告退?!辈逃碌馈?
……
撫寧縣驛館。
楊鶴一早起床后略作洗漱,便開始練字。
對于大多數(shù)人來說,練字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但是對于楊鶴來說,寫字卻可以讓他靜下心來。而靜下心以后,楊鶴發(fā)現(xiàn)的自己的思維似乎更加敏捷。
把昨日學(xué)的二百余字書寫了一遍,楊鶴放下筆,轉(zhuǎn)頭看向李衛(wèi)道:“有消息么?”
李衛(wèi)道:“蔡勇帶著二百多名士兵趕著馬車正往撫寧縣來了?!?
楊鶴點點頭道:“看來孟喬芳是認栽了,既然他認栽了,叫兄弟們回來吧?!?
“還是等事情辦利索了以后再讓兄弟們回來吧?”李衛(wèi)道。
楊鶴笑道:“不用了,孟喬芳既然讓蔡勇來,就說明他已經(jīng)明白我的意圖了,他不會亂來的。”
“那他為何不親自來?”李衛(wèi)疑惑道。
楊鶴搖搖頭笑道:“他已經(jīng)低了一次頭了,怎會再來低頭?再低頭,他這個千戶還當不當了?”
李衛(wèi)笑了笑:“依我看,這個人就應(yīng)該多讓他吃點苦頭?!?
楊鶴笑道:“你是不是覺得孟喬芳是個無能之輩?”
“依我看,這人能當上千戶,全靠他的老子,自己屁本事沒有?!崩钚l(wèi)不屑道。
楊鶴搖搖頭,看向李衛(wèi)道:“你錯了,這個孟喬芳是個人物?!?
“他都快成孫子了,還稱得上是個人物?”李衛(wèi)疑惑道。
“那叫隱忍。”楊鶴道。
“那不跟裝孫子一樣?”李衛(wèi)笑道。
楊鶴笑著搖搖頭:“換做是你,這個孫子你能裝么?”
“怎么可能?就算我打不過也絕不會低頭裝孫子?!崩钚l(wèi)道。
“所以說,你還嫩了點。有道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韓信連胯下之辱都能忍受,他低一次頭算什么?!睏铤Q笑道。
“大哥的意思是他以后會報復(fù)咱們?就憑他手下那些人?”李衛(wèi)疑惑道。
楊鶴搖搖頭:“如果我沒料錯的話,這個人應(yīng)該很快就會離開永平衛(wèi)?!?
“啥?離開永平衛(wèi)?大哥,你怎么越說我越糊涂呢,你剛才還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怎么這會兒又說他會離開永平衛(wèi)?”李衛(wèi)撓撓頭道。
“只有離開永平衛(wèi),他才有機會報復(fù)我,因為過上幾年,我們就無法再用他劫掠百姓的事要挾他了?!睏铤Q笑道。
李衛(wèi)聞言默默思索起來。
“你先別想了,趕緊讓人通知兄弟們回來?!睏铤Q笑道。
李衛(wèi)聞言不好意思笑了笑,隨即出門傳令。
這時,趙梁棟端著食盒進來:“大人,吃點東西吧?!?
楊鶴見了笑道:“怎么是你來送飯?怎么不叫你弟弟來送?”
趙梁棟笑道:“卑職讓他去找家兄去了?!?
笑了笑,趙梁棟接道:“一會兒家兄來了,大人見一見?”
楊鶴點點頭,想了想又搖搖頭:“讓他先跟李衛(wèi)認識一下,我現(xiàn)在見他有些不大妥當,畢竟昨天你剛安排了你弟弟來我身邊做書辦,現(xiàn)在又見你哥哥,別人馬上就會明白咱們關(guān)系不淺?!?
“大人想得周全,是卑職慮事不周?!壁w梁棟忙道。
楊鶴擺擺手,打開食盒,從里面取出飯菜,扒了一碗飯,然后對趙梁棟道:“告訴你哥哥,只要用心做事,我不會虧待他?!?
“是?!壁w梁棟道。
見楊鶴吃完,趙梁棟將剩下的飯菜重新裝入食盒,隨即告退。
趙梁棟出去不久,李衛(wèi)返回。
“大哥,衙門來人,說是張大人請大哥過去?!崩钚l(wèi)道。
楊鶴點點頭:“你在這里等一會兒,認識一下趙驛丞的哥哥,以后要是趙驛丞的哥哥找梁松,讓下面的人放行?!?
想了想,楊鶴又道:“這樣,你見完趙驛丞的哥哥以后,不要到縣衙找我了,把馬匹準備好,我到縣衙把事情辦完了,咱們回一趟軍營?!?
李衛(wèi)急忙應(yīng)是。
楊鶴擺擺手,穿上外衣,直奔縣衙而去。
到了縣衙門口,只見一群衛(wèi)所士兵正在卸車。
看到楊鶴趕來,張鳳奇笑著迎了上來:“楊千總,蔡千戶奉孟千戶之命前來送錢糧?!?
楊鶴笑笑,看了看蔡勇道:“動作挺快啊。”
蔡勇尷尬笑笑,抱了抱拳道:“見過楊千總?!?
楊鶴抱了抱拳:“蔡千戶客氣了?!?
蔡勇道:“楊千總,有件事要跟你們打個商量,撫寧縣開了五千石糧食,這么多糧食我們一時籌措不到,只能用銀兩補齊?!?
“好說。”楊鶴笑道。
說完,楊鶴轉(zhuǎn)頭看向張鳳奇:“他們送了多少銀兩,多少糧食?”
張鳳奇道:“一共是一萬五千兩銀子,兩千石糧食,其中有兩千兩銀子是補給楊千總部下的家眷的?!?
楊鶴聞言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