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良久我聽見有陣陣的馬蹄聲,我警覺地站了起來,抹了抹余淚,只看到遠處有一群浩浩蕩蕩的人,近了才發現,他們身穿黃色盔甲,一看就是宮里的人,跟在他們后面的是皇上和一頂花轎,我不由十分吃驚,跪下行了個大禮給皇上,他快步走了過來扶我起來,花轎里面走出來了姑姑和未晞,我不由瞪大了眼睛看向了皇上,他拍了拍我的手背輕柔地說道:“賢太妃我會接近宮里去的,上一輩的恩怨,那么多年過去了,該恨的該愛的也都隨時間消逝了,我想母后也不會說什么的,陳輝,我也會厚葬他的。”我后退了兩步欠了個身客氣地說道:“謝皇上隆恩,嫵靜感恩不盡。”“你對我現在那么客氣了嗎?”他冷冷的看著我,半晌,他嘆了口氣看了眼陳輝后說道:“罷了,你隨太妃一起上轎吧,衣物等我已差人整理好了,太妃的東西隔日也會被人送進宮來,我欠了個身緩緩地走近轎子中。轎子里沉默不語,氣氛無比之尷尬,過了好久,姑姑嘆了口氣說道:“月貴妃娘娘,請原諒我的私自決定,我已犧牲掉了輝兒,我不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言不由衷。”我突然說道,“我會尊重您的選擇,只,回宮后,彼此之間還是少接觸的好,免得落人口舌。”我十分平靜的說道,她冷笑了聲:“娘娘覺得好就好吧。”聽著不斷的鳥叫聲,我拉開了轎子的簾子,夕陽西下,今天的太陽似乎比任何一天的都要紅,火紅的連同周圍的云都仿佛被燒灼一般,華美無比。“陳輝很喜歡看落日呢,偏偏今日的落日又那么美。”姑姑她嘆了口氣說道,我內心此時也有無比的內疚,手里的布娟也不由地被我攢的緊緊的,她見我不做聲咳了兩聲后問道:“貴妃,想回宮嗎?”我瞥了一眼她,默默地搖頭,她往我這靠了點“那你對當今皇帝有情愫嗎?”我低著頭說道:“或許有吧,可經歷了那么多事,這種微妙的感覺早已傷痕累累了,罷了不去想了,他死了,我唯一能出宮的念頭也沒了。”她突然盯著我看了好久,疑惑地問到:“娘娘,可有孌生姐妹?“從未有,我為家里的獨女。”姑姑一皺眉幽幽地問道“那娘娘可認識沁鴛?”不知怎的,我十分痛恨這個名字,如果不是因為這人的相貌,我也不會進宮,也不會發生今日的種種了,我哼了一聲憤憤說道:“今日一切可都拜這位我未曾謀面的姑娘呢,從我當上貴人,有了封號,遇見了可汗,都是因她,只是這位姑娘已經死了。”她一驚點點頭,身子往后移了移,頭側向了一邊不再與我交談,坐了許久的轎子,腰酸背痛終于來到了京城,此時宮門玄武門站著皇后云妃等人,空氣里莫名蕩漾著一股酸酸的味道,皇后站在最前,秋風呼嘯,每個嬪妃的衣擺都被微微吹了起來,香妃冷笑著說了句:“人家懷里抱著的那位才是長子呢。”云妃側身看了看她,又看向了遠方,無人回應她,皇后拿著帕子擦試了下嘴,皇后身邊的靈兒拿著件披風快步走了過來幫皇后披上:“娘娘風大,要不別等了,明日也總能再見的。”皇后皺著眉咳了幾聲說道:“這是皇上特意囑咐的,再等等吧。”靈兒輕輕地說道:“可云妃娘娘。”皇后撇了她一眼,轉頭對云妃說到:“本宮也是老糊涂了,妹妹懷著身孕怎可在秋風里站著,靈兒快扶云妃回去。”云妃點點頭,轉身準備走,遠處傳來了皇宮的號角聲,一群思慮早已散去的妃子們又提起了精神,云妃也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向了遠方,我坐在轎子里,一路顛簸的讓我有點不適,這是姑姑輕輕地說道:“快到了,再看看外面吧,這一輩子只能呆著這四四方方的皇宮了。”我嘆了口氣,拉開了簾子,極美的落日,天即將昏睡過去,而不同的是,明日睜眼我第一眼看到的則是那冷冰冰毫無暖意的冷月宮,我不由全身一寒,簾子隨著我手的一顫而滑落成了原來的樣子,太妃看到了遠處站著的嬪妃笑著說道:“都是老相識呢,看著她們一個個從王妃變成了如今尊貴的嬪妃。”“她們定會對您畢恭畢敬的。”我眨了眨眼說道。她此時從袖子里拿出了那支簪子,她把玩著那支簪子說道:“原本我指望著我歸西后把這支簪子給我侄兒的媳婦的。”我調整了下坐姿,眼神突然渙散了起來,說道:“怕是沒有這個機會了,您好生收著吧。”她搖搖頭把簪子塞到我手里說道:“不,你拿著它。”我一驚,手不由往后收,“我沒有資格拿這個。”她嘆了口氣說到:“你的確不配,只是輝兒那么遷就你,或許你身上的確有旁人所沒有的才能吧,罷了,你收著,將來見物如見人,希望你將來別忘了在那村里的一年半載。”我攥緊了那枚簪子,點點頭,把簪子藏在了衣袖里。轎子緩緩地停下了,我示意讓姑姑先下,她笑著弓著背出了轎子,皇后看到太妃不由一吃驚,立馬跪下來行禮“本宮不知太妃前來,太妃萬福金安。”其余嬪妃也跟著行著禮,她緩緩走上前去,我也出了轎子,她盯著皇后說“沒有沁鴛的死,你能坐上這個位子?”皇后理智氣壯地說:“是本宮的終是本宮的,非紼人之物而強假焉,最終也會石沉大海的。”姑姑冷笑了聲“但愿如此。”嬪妃們也看到了我和未晞,我走向前去去向皇后和穎貴妃行了個禮,皇后死盯著太妃沒有理睬我,穎貴妃則十分客氣的向我回了個禮,其余嬪妃恭恭敬敬地向我行禮,我看到遠處云妃的小腹已略微凸起,笑了笑說道:“云妃姐姐多年乘皇上龍恩,如今有了喜啦,真是可喜可賀。”她微笑著向我回了個禮“秉妹妹言辭,如這是個阿哥,也好于未晞做個伴啊。”我笑著半蹲回了個禮,皇上此時也慢慢走了過來,大家都齊身行大禮,皇帝把我扶了起來,指了三位面生的姑娘說道:“這是朕這一年半載里陸陸續續封的,左邊穿碧錦色衣服的是芮常在,芮芮的歌聲仿佛天籟。”芮常在畢恭畢敬地向我行了個禮,我點頭示意,皇上指了第二位穿棗紅色正裝的姑娘:“這是榮嬪,為滿軍鑲黃旗出身,她父親是這次平定戰亂的有功之臣。”榮嬪長得十分嫵媚,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小姐出身,她笑著行著禮說道:“多謝皇上贊譽,家父為國征戰沙場本就是分內之事,皇上一直提及此事臣妾都坐如針氈似不安呢。”我蹙了蹙眉側身回了個禮,皇上又指了一位很清瘦卻面容姣好的女子,“瑛姬,乃江南跳舞一絕。”“姬?”我不解地問道,皇后侍女靈兒低頭答道:“如今宮里嬪妃等級制度只是最粗略的制度,如需詳盡更會有美人、夫人,姬此乃嬪之下貴人之上。”皇上點點頭說道:“祖宗有規矩,貴人常在等可有無數,可從嬪開始就有規定限制了,朕就模仿先帝細化等級制度封她為瑛姬。”我點點頭,想了想問皇上:“皇上,那慶城公主之名。”皇上握住了我的手說道:“慶城公主到達可汗處不出三日,因瘧疾暴斃。”我苦笑著,皇上似乎想起了點什么,轉身看向了皇后,他悠哉地說道:“青敏,那就拜托你安排賢太妃的住處了。”皇后欣喜地回應著。天色已擦黑,皇帝稱還有政務只身回了養心殿,就讓小薛子送我回冷月宮,數月不走這石子路,倒竟覺得生疏了不少,突然前方有個人影,我走近一看,是云妃,“貴妃娘娘晚安。”我心里不解,還未說話云妃就急切地說道:“薛公公先行回去吧,本宮要陪貴妃說會兒話。”也遣走了她身邊的兩位侍女,我點頭示意薛公公,他也緩緩地退下,我滿滿地往前走著,她也在后跟著,夜里,宮闈墻里甚是安靜,只聽見花盆鞋在清涼石子踩踏的聲音,她咬了咬唇急切地說道:“陳輝他如何了?”我心頭一緊,突然停了下來,淡淡地說了句:“死了。”她顯得十分后悔,輕聲地說:“抱歉,如果不是因為我,他也不會出宮,都是因為當日。”“罷了,我不想聽這其中的緣由,此番回宮或是陰差陽錯也或是必然,但既然回來了,我便不會再如以前一般任人欺凌。”她走上前來拉住了我的手,她盯著我的眼睛,好清澈的眼睛,但總與周圍的氣氛不能融為一體,我一顫,掙脫了她的手,她的眼神略顯黯淡了些許,她嘆了口氣說道:“你放心,這個孩兒定不會和未晞爭奪皇位。”我盯著她“我也未曾想讓我的孩兒成為皇帝,你不是愛權利嗎?只要你這胎是男嬰,我大可以成全了你。”話落我就筆直地往前走,她大聲地喊道:“妹妹,留步。”我未理她,她急切地走了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輕聲地在我耳邊說道:“妹妹,我這胎不是皇上的。”我眼睛盯地死死的對著她,她嘆了口氣緩緩地說道:“榮嬪是皇后的人,別惹她,芮常在位份低,倒也幫不了我們什么,倒是瑛姬,溫文爾雅,謙恭有禮,可為我們所用,只出身不太好,遠沒有榮嬪的家世顯赫。妹妹只要你愿與我聯手,皇上身體本就不好,假以時日萬一,你這就是長子,誰繼承大統,妹妹你說呢?”“家世本不能決定一人的品行,姐姐若愿幫我我自歡喜了,只這胎。”她輕聲地說道:“是太醫劉斌的。”我一皺眉:“怎么是他?他長得倒是彬彬有禮謙卑有序的,只聽說有家室了。”她似乎哽咽了下:“他的妻子,是我的親妹妹,嫵靜,本來該進宮的不是我,是我的妹妹,當初我與他兩情相悅,只貪戀皇宮里的榮華富貴毅然替妹妹進宮了,所以我不是安麟,我是安琦。”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緩緩的說道:“姐姐你糊涂啊,這可是欺瞞皇上的大罪,是會砍頭的啊!”她笑著說道:“那就讓皇上賜我三尺白綾啊,我早不想在這冷冰冰的冰窖里活下去了,我拍拍她的手“別這樣。”我清了清嗓子說道:“這可是龍種啊。”她點點頭后退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