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母離異(2)
書名: 伊莎朵拉·鄧肯自傳作者名: (美)鄧肯本章字數: 2689字更新時間: 2015-10-27 17:18:07
搬到父親給予我們的大房子里所帶來的最大好處之一,就是我哥哥奧古斯丁的劇院開業了,劇院位于谷倉,我還記得他切下客廳里皮地毯的一角做胡子,來扮演里普·萬·溫克爾,形象逼真,我坐在觀眾席上透過一個餅干筒看他的時候,喜極而泣。我們都很感性,拒絕被壓制。
這個小劇場很快就在附近發展起來,變得相當有名。后來我們就產生了沿著西海岸做巡演的想法。我跳舞,奧古斯丁朗誦詩歌,后來我們和伊麗莎白及雷蒙德還表演喜劇。雖然當年我只有12歲,其他人也不過十幾歲的年紀,但我們在圣克拉拉、圣羅莎、圣巴巴拉等西海岸城市所做的巡演卻非常成功。
我童年生活的主旋律,就是對我們所處褊狹社會及受限的生活的持續反抗,并越來越渴望飛向東部,因為我堅信那里的天地更為廣闊。我記得自己多少次在家人親友面前滔滔不絕,總是以這樣的言語結束:“我們應該離開這里,在這里我們什么也干不成!”
我是家里最勇敢的一個。當家里斷糧的時候,我自愿去屠夫那里,靠我的小聰明說服他免費給我些羊排;被派到面包師那兒請求繼續賒賬的也是我。這些行為真的能帶給我冒險的樂趣,尤其是當我如愿時,并且通常我都能如愿。我會舉著得來的“戰利品”,感覺自己像個綠林好漢似的,一路跳著舞歡快地跑回家。這是一段很好的經歷,通過哄騙兇惡的屠夫,我從中學會了在以后如何去面對同樣兇惡的經理人。
我還記得我很小的時候,有一次發現母親在哭泣。原來她給一家店做編織,結果編織品卻被拒收。我從她手中拿過籃子,戴上她織的一頂編織帽和一副手套就出了家門,挨家挨戶地推銷。我賣掉了所有母親編織的東西,并帶回了母親在編織店里本應得報酬的兩倍。
當我聽到一個家庭的父親說他是為了給孩子留下一大筆錢而工作時,就想問問他是否意識到這樣做剝奪了孩子生活中所有可能的冒險精神,因為他留下的每一美元都會使孩子變得更加孱弱。一個父親能留給孩子的最好遺產,就是允許孩子自己前進,完全自立。由于教學優秀,姐姐和我去舊金山最富有的家庭教舞蹈。我一點兒也不羨慕那些富家子。相反,我可憐他們,對他們生活的貧乏和遲鈍感到震驚,與這些富家子相比,我懂得如何使人生有意義,我比他們富有上千倍。
作為教師,我們聲名遠揚。我們稱自創的舞蹈為新體制舞蹈,實際上沒有什么章法可言。我教授舞蹈都是隨性而發,即興創作,捕捉任何跳入我腦海中的小細節。在我早期的舞蹈中,有一段是根據朗費羅的詩句“我向天空射一支箭”創作的。我經常朗誦詩歌,并教孩子們根據詩意起舞、做動作。晚上我伴著母親的伴奏編舞。有位曾住在維也納、時常來跟我們共度夜晚的親密的老朋友,她說我讓她想起了芳妮·愛絲勒,她給我們講述芳妮·愛絲勒的成就,“伊莎朵拉有望成為第二個芳妮·愛絲勒”。這激發了我的雄心壯志。她建議母親帶我去向舊金山的著名芭蕾舞蹈家學藝,但是我不喜歡那位舞蹈家的課。他教我用腳尖站立時,我問為什么,他說因為那樣美麗;我說那樣很丑,違背自然天性。上了三節課之后我再也不去了。這種他稱之為舞蹈的體育運動,實際上呆板而陳腐,與我的夢想相去甚遠。我夢想的是一種不同的舞蹈,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樣子,但是我正在向這個無形的世界努力探索,我斷言我一定會找到開啟那扇大門的鑰匙。當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藝術已經在我身上扎根,這多虧了母親的無畏和冒險精神,才使得我的藝術萌芽沒有被扼殺。我相信一個人一生想成為什么,必須從很小的時候起步。我想知道有多少父母了解他們讓孩子接受的所謂教育其實只是在讓孩子趨于平庸,剝奪了孩子發掘美和創新的任何機會。我猜也只有這樣,不然誰給我們這個井然有序的文明社會提供那些看似社會所需的商店或銀行職員這類人呢?
母親有四個孩子,也許要是靠強迫體制和教育,她本可以把我們培育成現實的公民。有時候她后悔道:“為什么四個都成了藝術家而沒有一個實際點兒的?”然而正是她的美麗和永不滿足的精神,才使我們走上了藝術之路。母親不看重物質的東西,她教會我們蔑視所有諸如房子、財富等身外之物。受她的影響,我一生從未佩戴過珠寶,她教育我們這類東西都是羈絆。
不上學之后我愈發愛讀書了。那時候我們住在奧克蘭,那兒有個公共圖書館,不管離得多遠,我都會蹦跳著來來回回。圖書管理員艾娜·庫爾波斯是個極好的加州漂亮女詩人,她鼓勵我閱讀,我每次借閱好書時,她總是看起來很愉快,她有著非常漂亮的眼睛,時刻洋溢著似火的激情。后來我了解到,有一個時期我父親曾與她相戀,她無疑是父親生命中最富激情的一段。可能正是這件事的無形牽引,我才在冥冥之中走向她。
那時候我讀狄更斯、薩克雷、莎士比亞的所有作品,還讀許多小說,好的壞的,勵志的或沒用的,我如饑似渴。我常常借著白天收集的蠟燭頭的光亮熬夜看書到天明。我也開始寫小說,還編報紙,所有內容都是自己動筆,包括寫社論、本地要聞以及小故事。另外我還一直寫日記,為此我發明了一種秘密語言,因為那時我有個大秘密——我戀愛了。
除了少兒班,姐姐和我還收了些年長的學生,她教他們“社交舞”,比如華爾茲、瑪祖卡舞、波爾卡舞等。這些學生中有兩個年輕人,一個是年輕醫生,另一個是藥劑師。藥劑師出奇的英俊,還有個可愛的名字——弗農。那時候我11歲,但由于我將頭發高挽,穿長裙,所以比實際年齡看起來要大。就像女主角麗塔一樣,我在日記中寫道,我瘋狂地熱烈地戀愛了,我相信就是這樣。弗農是否感覺到了,我不清楚。在那個年紀我羞于表達自己的感情。我們去舞會跳舞,幾乎每一支都是他陪我跳,之后我便寫日記,一直寫到后半夜,在里面記敘我極度的緊張情緒,“在他的臂彎里起舞”。他白天在大街上的一家藥店上班,我會步行好幾英里去那里,只為了經過藥店一次。有時我鼓足勇氣進去向他問好。我還找到了他暫住的處所,晚上常常從家跑到他窗子下看燈是否亮著。這種激情持續了兩年之久,我相信我因此備受煎熬。這兩年的最后時期,他宣布自己就要和一個奧克蘭當地女孩結婚了,我只能將我的苦痛、掙扎和絕望寫進日記。還記得他結婚那天,我看到他和一個披白婚紗相貌平平的女孩一起走在側廊里時自己的感受。那之后我就再也沒見過他。我在舊金山跳舞的最后那段日子,有一天我的化妝間里來了一個頭發雪白但看起來非常年輕的漂亮男子,我立刻認出了他就是弗農。多年之后我想或許應該告訴他我年輕時對他的愛戀。本以為他會開心,誰料他相當驚異,并談起了他的妻子(那個平凡的女孩看來還在人世),他對她的感情依舊。看來有些人的生活就能這么簡單!
那就是我的第一段戀情,瘋狂地愛一個人,我相信從那以后我從未停止瘋狂的愛戀。而今我正從最近一次殘酷而致命的情感打擊中慢慢恢復,可以說,我正處在空窗期,或者我的戀愛劇目就要落幕。我可以公布我的照片,讓讀者說出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