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圣波士頓馬拉松
- (美)保羅·克萊里西(Paul C.Clerici)
- 3546字
- 2018-12-31 23:52:38
推薦序二 奔跑中的女性
羅伯塔·“博比”·吉布(Roberta“Bobbi”Gibb)
第一位參加波士頓馬拉松的女性選手
現在的人們可能很難想象當時的情況;也無法想象1966年我第一次參加波士頓馬拉松時會面臨什么。那次比賽之前,人們普遍認為,女性從生理結構來說無法完成馬拉松比賽,而這正是問題的關鍵所在。在那個年代,人們不提倡女性參加工作,尤其是女性無法擔任醫生、律師、教授或者是行政管理方面的職位。人們希望女性結婚生子、照顧家庭,或者在結婚之前從事接線員、秘書、護士和小學教師這樣的職業。
1972年之前,參加波士頓馬拉松的女選手都是被分在有待認可的女子公開組。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女性都不能參加男子組的比賽,同樣,男性也不允許參加女子組的比賽——這是賽事的基本規則。那時,美國業余體育聯合會(AAU)規定:波士頓馬拉松比賽只有男子組比賽。美國教育法修正案第9條通過之后,聯邦法規明文禁止體育賽事和體育融資等公共機構中存在性別歧視。于是,美國業余體育聯合會這才開始同意組織女性長跑比賽。1972年,波士頓體育協會設立了第一個官方認可的波士頓馬拉松女子公開組比賽。
在體育方面,過去是沒有女子田徑比賽的。女性只能參加網球、高爾夫、半場籃球、長曲棍球、陸上曲棍球和排球等比賽。成年女性是嚴格禁止在公眾場合跑步或流汗的。美國業余體育聯合會規定,女性不得參加距離超過1.5英里(2.414公里)的比賽。即便是對男性而言,賽跑也是鮮有耳聞,當時根本沒有大城市馬拉松比賽。波士頓是首創先例。不同于人們想象的那樣——訓練有素的女性會跑完馬拉松比賽,實際上女性是不參加這項比賽的,就連她們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可以跑完全程,因為她們從來沒有機會去嘗試。即便是女性教練也禁止隊員練習超過規定距離的跑步比賽,而不是運動員的女性更沒有理由去嘗試了。
1964年,我第一次看到波士頓馬拉松時,就愛上了它。我喜歡跑步,享受奔跑穿越林間、周圍的小動物追隨我前進所帶來的放松、活力和愉悅之感,我希望每個人都能發現并體會這種感覺。當時,我只是因為喜歡跑步,所以每天堅持奔跑8公里,完全沒有考慮過參加跑步比賽。然而,在我見到波士頓馬拉松時,我意識到那些選手和我對跑步的感覺是一樣的,跑步對人類的意義就在于奔跑所帶來的尊嚴感和作為人的完整感。內心的激動催促著我參加比賽,融入其中。在我開始跑的時候,沒有想過宣誓自己的雄心壯志,也沒有想過男女之間的差異,甚至沒有想過這是項體育賽事。對我而言,這只是一場春天的儀式、生命的慶典而已。我當時并不知道女性不能參加比賽,也沒有教練、指導書籍,甚至沒有任何鼓勵。我只是竭盡所能地穿著護士鞋練習跑步——那雙鞋是我唯一可以找到的比較結實的女鞋。為此,我堅持練習了兩年時間。
1966年2月,我向波士頓體育協會遞交了一份申請,毫無隱瞞地說明了我的性別和全名。當時的賽事總監威爾·克洛尼(Will Cloney)回復我時表示,女性的體力限制使其無法完成馬拉松比賽,而波士頓體育協會無法承擔相關的醫療責任;除此之外,女性不能參加波士頓馬拉松是因為這是一項男子組比賽。而當時,我一次就能跑48公里!事到如今,我必須決定是放棄夢想還是挑戰傳統。毫無疑問,我選擇了后者。不過我卻進退兩難:如果連參加的機會都沒有,我又怎樣證明我可以做到呢?最后,我從圣迭哥的家中乘車出發,行駛4800多公里才在馬拉松比賽開賽的前一天抵達波士頓。我的父母當時住在馬薩諸塞州的溫徹斯特,他們都覺得我瘋了,居然會想要參加波士頓馬拉松!我父親非常生氣,他擔心我會受傷,甚至會因為勉強自己而喪命。不過,我最終還是說服了我母親開車送我去霍普金頓的起跑線。
值得注意的是,當時女子組馬拉松比賽尚未正式組織,而我正是第一個分在有待組織的女子組去參加波士頓馬拉松比賽的。我的目的就是為了證明女性不僅可以參加馬拉松,而且成績可能還會很不錯。1966年,我是唯一一個參加馬拉松的女性。正是天性的驅使,尚未正式組織的女子組從我這里開啟。
母親在距離霍普金頓中心不到一公里的地方讓我下車,隨后我就熱身起跑,朝著霍普金頓中心進發,東奔西跑地繞開官員和警察,進入了“未知的世界”。我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是不被世間所允許的,我甚至想過可能會遭逮捕。但我當時只有一個信念:我必須跑下去,永不停止。如果我不參加這次馬拉松比賽,就無法證明女性也可以跑完整個賽程。
參賽的男性選手在城鎮的一側起跑,而我卻繞過起點區域,我清楚地知道,如果我試圖進入起點區域,就可能被發現,也就無法繼續參賽。我在城鎮的另一側發現了花崗巖門柱間的空隙,周圍都是灌木叢。在此之后又繼續跑了一個半小時。隨著男子組比賽的臨近,我的跑步依舊沒有停止,而在這時,我已經跑到了4~6公里處。停下來后,我又返回到之前發現的空隙處,等著男子組比賽的開始。等到近半參賽者經過的時候我才開始再次跑起來。就是此刻,我加入了男子組選手的比賽,尚未組織的女子組和男子組選手的比賽在波士頓繼續上演。
我在汗衫外面罩了一件衣服以掩蓋我的女性身份,不過還是很快就被其他跑者發現了。他們完全可以把我“踢出”比賽,但他們卻相當友好,支持我繼續跑下去。后來,賽事官員喬克·森普爾(Jock Semple)說他早在起跑的時候就發現我了,但他沒想過要阻止我,因為我畢竟沒有采用不正當的手段參加比賽,也沒有破壞任何規則——之前種種男性反對女性跑步的假象是錯誤的。只是沒有人會想到女性也可以跑那么遠,更別提女性自己了。
我備感責任重大,因為我正用實際行動證明并挑戰現狀。如果我沒有辦法完成,所有針對女性的偏見就會得到證實,女性在運動方面的進步可能會再次倒退50年。我只是孤軍一人地向世人證明。整個比賽中,我沒有喝水,沒有補充能量,而且新買的男士跑鞋磨得我滿腳水泡。雖然大部分路程都保持著3小時以下的速度奔跑,不過最后3~5公里的時候,因為脫水和水泡的疼痛,我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成千上萬的人看著我奔跑,為我呼喊加油。記者跟著我的腳步前進,隨著地方廣播站播報我的情況,人們都知道我即將到達終點了!當我抵達衛斯理的時候,那里的女性觀眾都沸騰起來,其中一個尖叫道:“萬福瑪利亞!萬福瑪利亞!”這在當時的確算是件大事。我最終在3:20:00左右(最終計時是3:21:40)完成了比賽——遠超2/3的男性選手!馬薩諸塞州州長特地前來向我表示慰問,記者也圍在我周圍,這絕對是難以置信的劃時代事件,它完全改變了人們的認知。
比賽之后,我乘出租車回到了溫徹斯特的家中,卻發現家里都是記者,父母也是一頭霧水,不停地接到祝賀他們女兒的電話。正如我所期望的,我那種樂觀、溫和的方式激勵了所有人。當時,已經有美國業余體育聯合會的代表在談論改變規則,允許女性參賽,這也正是我所為之努力的目標。
第二年,每個人都知道有位女性即將參加波士頓馬拉松,記者甚至連續多日打電話給我父母確認信息。不過我卻因為感冒而不確定是否可以參賽。但我覺得自己不管是否身體不適都必須要參加比賽,這樣才能打消那些仍然對女性是否可以跑完馬拉松,更別提超過2/3的男性選手的質疑。1967年比賽的那天,天氣有點冷,還下著小雨,只有兩位女性參加了尚未組織的女性組比賽:我和凱瑟琳·斯威策(Kathrine Switzer)。我當時不知道她也參加了比賽,而是公然地站在男子組的起跑線上,所以這是第二次尚未組織的女子組比賽開始的地方。一直等到近半選手離開之后我才起跑。跑到一定距離的時候,我突然覺得無法呼吸,隨之倒在冰冷潮濕的草坪上,而他們也正在叫醫生。不過后來痙攣疼痛的感覺突然消失了,而我也出乎意料地完成了全程比賽。
你是不是想到了那張著名的照片:憤怒的森普爾正試圖抓住斯威策號碼牌?從專業方面看來,不管其意圖如何,斯威策都是采用不正當的手段得到了男子組比賽的號碼,就因為她是女性,所以只能參加尚未組織的女子組比賽。鑒于她不是一位正式選手,也沒有規定的賽前晨練,而且她的比賽也沒有得到官方的批準,所以也有些人并不知道,森普爾想要把她的號碼牌撕下來只是因為他覺得斯威策違背了比賽規則,通過不正當的手段得到了參賽機會。對森普爾而言,一位沒有資格參賽的選手出現在正式比賽中,意味著侮辱了比賽的崇高,甚至可能導致其他合格選手參賽成績的取消。當時這起事件引起的反響非常大,甚至促使希望組織女子組比賽的官員放棄了自己的想法。克洛尼表示,如果女性希望參加馬拉松,她們可以自己組織。可問題是,美國業余體育聯合會已經規定禁止女性參加馬拉松,所以這一點必須改變!
1967年,我第一次正式完成了馬拉松比賽,到達男子組終點處,最終成績是3:27:17;第二年,我是5位女性選手中的第一名。隨后的1969年、1970年、1971年的冠軍都是薩拉·梅·伯曼(Sara Mae Berman),我倆的名字也因此被刻在了位于科普利廣場(Copley Square)的波士頓馬拉松世紀紀念碑上,波士頓馬拉松協會為我們頒發了榮譽獎章。1972年,對請求波士頓馬拉松協會批準女子參加比賽作出重大貢獻的妮娜·庫斯西克(Nina Kuscsik),最終以3:10:26的成績贏得了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