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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墨子·的哲學智慧(3)

第一,天志

墨子·的宗教,以“天志”為本。他說:

我有天志,譬若輪人之有規,匠人之有矩。輪匠執其規矩以度天下之方圓,曰:中者是也,不中者非也。今天下之士君子之書不可勝載,言語不可勝計;上說諸侯,下說列士。其于仁義,則大相遠也。

何以知之?曰:我得天下之明法度以度之。(《天志》上。參考《天志》中下及《法儀篇》)這個“天下之明法度”便是天志。但是天的志是什么呢?墨子·答道:

天欲人之相愛相利而不欲人之相惡相賊也(《法儀篇》。《天志》下說:“順天之意何若。曰:兼愛天下之人。”與此同意)。

何以知天志便是兼愛呢?墨子·答道:

以其兼而愛之兼而利之也。奚以知天之兼而愛之兼而利之也?以其兼而有之兼而食之也(《法儀篇》。《天志》下意與此同百語繁,故不引)。

第二,兼愛

天的意志要人兼愛,這是宗教家墨子·的話。其實兼愛是件實際上的要務。墨子·說:

圣人以治天下為事者也,不可不察亂之所自起。當(通嘗)察亂何自起?起不相愛。……盜愛其室,不愛其異室,故竊異室以利其室。賊愛其身,不愛人,故賊人以利其身。……大夫各愛其家,不愛異家,故亂異家以利其家。諸侯各愛其國,不愛異國,故攻異國以利其國。

……察此何自起,皆起不相愛。若使天下……視人之室若其室,誰竊?視人身若其身,誰賊?……視人家若其家,誰亂?視人之國若其國,誰攻?……故天下兼相愛則治,交相惡則亂。(《兼愛》上)《兼愛》中、下兩篇都說因為要“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所以要兼愛。

第三,非攻

不兼愛是天下一切罪惡的根本,而天下罪惡最大的,莫如“攻國”。天下人無論怎樣高談仁義道德,若不肯“非攻”,便是“明小物而不明大物”(讀《非攻》上)。墨子·說:

今天下之所(以)譽義(舊作善,今據下文改)者,……為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譽之歟?……雖使下愚之人必曰:

將為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譽之。……今天下之諸侯交,猶多皆(不)免攻伐并兼,則是(有)(此字衍文)譽義之名而不察其實也。此譬猶盲者之與人同命黑白之名而不能分其物也。則豈謂有別哉?(《非攻》下)墨子·說:“義便是利”(《墨子·經》上也說:“義、利也。”此乃墨子·家遺說)。義是名,利是實。義是利的美名,利是義的實用。兼愛是“義的”,攻國是“不義的”,因為兼愛是有利于國家百姓的,攻國是有害于國家百姓的。

所以《非攻上》只說得攻國的“不義”,《非攻中下》只說得攻國的“不利”。因為不利,所以不義。你看他說:

計其所自勝,無所可用也。計其所得,反不如所喪者之多。

又說:

雖四五國則得利焉,猶謂之非行道也。譬之醫之藥人之有病者然。今有醫于此,和合其祝藥之于天下之有病者而藥之。萬人食此,若醫四五人得利焉,猶謂之非行藥也。(《非攻》中、下)可見墨子·說的“利”不是自私自利的“利”,是“最大多數的最大幸福”。這是“兼愛”的真義,也便是“非攻”的本意。

第四,明鬼

儒家講喪禮祭禮,并非深信鬼神,不過是要用“慎終追遠”的手段來做到“民德歸厚”的目的。所以儒家說:“有義不義,無祥不祥。”

(《公孟篇》)這竟和“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的話相反了(《易·文言》:“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乃是指人事的常理,未必指著一個主宰禍福的鬼神天帝)。

墨子·是一個教主,深恐人類若沒有一種行為上的裁制力,便要為非作惡。所以他極力要說明鬼神不但是有的,并且還能作威作福,“能賞賢而罰暴”。他的目的要人知道:

吏治官府之不潔廉,男女之為無別者,有鬼神見之;民之為淫暴寇亂盜賊,以兵刃毒藥水火退(孫詒讓云:退是迓之訛,迓通御),無罪人乎道路,奪人車馬衣裘以自利者,有鬼神見之。(《明鬼》)墨子·明鬼的宗旨,也是為實際上的應用,也是要“民德歸厚”。但是他卻不肯學儒家“無魚而下網”的手段,他是真信有鬼神的。

第五,非命

墨子·既信天,又信鬼,何以不信命呢?原來墨子·不信命定之說,正因為他深信天志,正因為他深信鬼神能賞善而罰暴。老子和孔子都把“天”看作自然而然的“天行”,所以認為凡事都由命定,不可挽回。所以老子說:“天地不仁”,孔子說“獲罪于天,無所禱也”。

墨子·認為天志欲人兼愛,不欲人相害,又以為鬼神能賞善罰暴,所以他說能順天之志,能中鬼之利,便可得福;不能如此,便可得禍。禍福全靠個人自己的行為,全是各人的自由意志招來的,并不由命定。若禍福都由命定,那便不做好事也可得福;不作惡事,也可得禍了。若人人都信命定之說,便沒有人努力去做好事了(“非命”說之論證,已見上章)。

第六,節葬短喪

墨子·深恨儒家一面不信鬼神,一面卻又在死人身上做出許多繁文縟節來。所以他對于鬼神,只注重精神上的信仰,不注重形式上的虛文。他說儒家厚葬久喪有三大害:1.國家必貧;2.人民必寡;3.刑政必亂(看《節葬篇》)。所以他定為喪葬之法如下:

桐棺三寸,足以朽體。衣衾三領,足以覆惡。(《節葬》)及其葬也,下毋及泉,上毋通臭(《節葬》)。無槨(《莊子·天下篇》),死無服(《莊子·天下篇》)為三日之喪(《公孟篇》。《韓非子?顯學篇》作“冬日冬服、夏日夏服,服喪三月”。疑墨子·家各派不同,或為三日,或為三月)。

而疾而服事,人為其所能以交相利也。(《節葬》)

第七,非樂

墨子·的非樂論上文已略微說過。墨子·所謂“樂”,是廣義的“樂”。如《非樂上》所說:“樂”字包括“鐘鼓琴瑟竽笙之聲”,“刻鏤文章之色”,“芻豢煎炙之味”,“高臺厚榭邃野之居”。可見墨子·對于一切“藝術”,如音樂、雕刻、建筑、烹調等等,都說是“奢侈品”,都是該廢除的。

這種觀念固然是一種狹隘功用主義的流弊,但我們須要知道墨子·的宗教“以自苦為極”,因要“自苦”,故不得不反對一切藝術。

第八,尚賢

那時的貴族政治還不曾完全消滅,雖然有些奇才杰士,從下等社會中跳上政治舞臺,但是大多數的權勢終究還在一般貴族世卿手里,就是儒家論政,也脫不了“貴貴”、“親親”的話題。墨子·主張兼愛,所以反對種種家庭制度和貴族政治。他說:

今王公大人有一裳不能制也,必藉良工;有一牛羊,不能殺也,必藉良宰。……逮至其國家之亂,社稷之危,則不知使能以治之。親戚,則使之。無故富貴,面目姣好,則使之。(《尚賢》中)所以他講政治,要“尊尚賢而任使能。不黨父兄,不偏貴富,不嬖顏色。賢者舉而上之,富而貴之,以為官長。不肖者抑而廢之,貧而賤之,以為徒役。”(《尚賢》中)

第九,尚同

墨子·的宗教,以“天志”為起點,以“尚同”為終局。天志就是尚同,尚同就是天志。

尚同的“尚”字,不是“尚賢”的尚字。尚同的尚字和“上下”的上字相通,是一個狀詞,不是動詞。“尚同”并不是推尚大同,乃是“取法乎上”的意思。

墨子·生在春秋時代之后,眼看各國相征伐,不能統一。那王朝的周天子,是沒有統一天下的希望了。那時“齊、晉、楚、越四分中國”,墨子·是主張非攻的人,更不愿四國之中哪一國用武力統一中國。所以他想要用“天”來統一天下。他說:

古者民始生未有刑政之時,蓋其語,人異義。是以一人則一義,二人則二義,十人則十義。其人茲眾,其所謂“義”者亦茲眾。是以人是其義,以非人之義,故交相非也,是以……天下之亂,若禽獸然。

夫明虖天下之所以亂者,生于無政長,是故選天下之賢可者,立以為天子。……又選擇天下之賢可者,置立之以為三公。天子三公既已立,以天下為博大,遠國異土之民,是非利害之辨,不可一二而明知,故畫分萬國,立諸侯國君。……又選擇其國之賢可者,立之以為正長。

正長既已具,天子發政于天下之百姓,言曰:聞善而不善,皆以靠其上。上之所是,必皆是之;所非,必皆非之。上有過,則規諫之;下有善,則傍薦之(孫說傍與訪通,是也。古音訪與傍同聲)。上同而不下比者,此上之所賞而下之所譽也。……(《尚同》上)“上之所是,必皆是之;所非,必皆非之;上同而不下比”,這叫做“尚同”。要使鄉長“壹同鄉之義”;國君“壹同國之義”;天子“壹同天下之義”。但是這還不夠。為什么呢?因為天子若成了至高無上的標準,又沒有限制,豈不成了專制政體。所以墨子·說:

夫既上同乎天子而未上同乎夫者,則天災將猶未止也。……故古者圣王明天鬼之所欲,而避天鬼之所憎;以求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尚同》中)所以我說“天志就是尚同,尚同就是天志。”天志尚同的宗旨,要使各種政治的組織之上,還有一個統一天下的“天”。所以我常說,墨子·教如果曾經做到歐洲中古的教會的地位,一定也會變成一種教會政體;墨子·家的“鉅子”也會變成歐洲中古的“教王”。

以上所說九項,乃是“墨子·教”的教條,在哲學史上,本來沒有什么重要性。依哲學史的眼光看來,這九項都是墨子·學的枝葉。墨子·學的哲學的根本觀念,只是前兩章所講的方法。墨子·在哲學史上的重要,只在于他的“應用主義”。

他處處把人生行為上的應用作為一切是非善惡的標準。兼愛、非攻、節用、非樂、節葬、非命,都不過是幾種特別的應用。他又知道天下能真正知道“最大多數的最大幸福”的,不過是少數人,其余的人,都只顧眼前的小利,都只“明小物而不明大物”。

所以他主張一種“賢人政治”,要使人“上同而不下比”。他又恐怕這還不夠,他又是一個很有宗教根性的人,所以主張把“天的意志”作為“天下之明法”,要使天下的人都“上同于天”。因此作為哲學家的墨子·便變成墨子·教的教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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