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應天府迎來了入冬后的第一場大雪,天地間一片蒼茫。
秦王府的書房里,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些許寒意。
朱樉端坐案前,筆走龍蛇,抄寫著《皇明祖訓》,字跡工整,一絲不茍
書房外,是朱元璋派來“伺候”的太監和錦衣衛暗哨,如同冰冷的石雕。
只有朱樉自己知道,平靜的表面下,是怎樣的暗流洶涌。
這三天,他并非只是在抄書。
通過王府那個看似老實巴交、實則早年受過秦王一點小恩惠的老管家,以及管家秘密聯絡上的那個在兵部架閣庫打雜的遠房侄子,朱樉總算弄到了西山大營的簡易布局圖和此次操演的大致流程。
神機營為主,輔以部分步軍營協同演練攻防,現場觀禮臺區域,預計集結兵力……不少于八千人!
這還不算負責外圍警戒的部隊!更重要的是,觀禮臺視野開闊,居高臨下,覆蓋核心校場綽綽有余!
“八千……半徑五百米……”朱樉在心中反復計算,強壓著激動,“夠了!完全夠了!這就是第一批種子!”
辰時將至。
王府大門洞開。
朱樉換上了一身親王常服,外罩玄色貂裘大氅,在幾名王府侍衛(都是原班人馬,暫時可靠)和陳平(朱元璋的眼線)的簇擁下,登上了馬車。
車駕在漫天風雪中,向著城西的西山方向駛去。
風雪極大,官道濕滑難行。
當朱樉的車駕抵達西山大營轅門外時,操演似乎已經開始了。
隔著老遠,就能聽到震耳欲聾的火銃轟鳴聲和士兵操練的吶喊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雄壯肅殺。
轅門守衛驗過腰牌,車駕得以入內。
穿過層層營寨,最終停在了位于半山腰、用夯土壘砌的巨大觀禮臺下方。
“殿下,請。”陳平的聲音依舊刻板。
朱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的悸動,扶著侍衛的手走下馬車。
風雪撲面而來,刮在臉上生疼。他抬眼望去。
觀禮臺上,已經站了不少人。居中主位的,赫然是穿著一身明黃袞龍袍、外罩猩紅大氅的朱元璋!
他身旁侍立著幾名重臣,如兵部尚書、五軍都督府的都督,以及……一身杏黃服飾、裹著厚厚裘衣、臉色比雪還蒼白的太子朱標!
朱標身旁,是同樣裹得像個小粽子的朱允炆!
朱樉心頭一凜!老朱親自來了!還帶著太子和皇孫!
這陣仗,果然不只是“敲打”他這么簡單,更像是在太子面前展示軍威,穩固國本!壓力倍增!
他不敢怠慢,頂著風雪快步登上觀禮臺,在距離御座尚有十幾步的地方便跪下行禮:“兒臣朱樉,叩見父皇!參見太子殿下!皇長孫殿下!”
“起來吧?!敝煸暗穆曇粼陲L雪中顯得有些飄忽,聽不出喜怒,
“站到邊上看著!看看我大明的兒郎,是何等威武!看看這火器之利,是何等驚人!別整天在封地,凈琢磨些歪門邪道!”
“是,兒臣遵旨!”朱樉趕緊起身,垂手退到觀禮臺側后方,一個視野極佳卻又不太引人注目的位置。
他眼角余光飛快掃過臺上眾人,尤其是朱標那虛弱卻強撐著的樣子,心中微嘆。
同時,他也感受到了朱允炆投來的、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輕蔑的目光。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炮聲驟然響起,打斷了朱樉的思緒。操演正式進入高潮!
只見下方巨大的校場上,白雪覆蓋。
身著赤紅色鴛鴦戰襖的神機營士兵,排成整齊的方陣。
前排士兵半跪,手持長長的火銃(鳥銃或三眼銃),
后排士兵則操作著更為沉重的碗口銃(小型火炮)和迅雷銃(多管火器)。
硝煙彌漫,火光在風雪中閃爍,密集的鉛彈如同冰雹般射向遠處設置的草靶和土墻,將其打得千瘡百孔,碎屑紛飛!
步軍營的士兵則在鼓號指揮下,以盾牌掩護,在火力的間隙中發起沖鋒演練,喊殺聲震天動地!
場面極其震撼!
即便是來自現代的朱樉,看著這冷兵器時代巔峰的火器集群射擊,也感到一陣陣心悸。
這威力,這氣勢,難怪老朱能打下這偌大的江山!
但朱樉的心思,顯然不在欣賞軍威上。
他的目光如同雷達般掃視著整個核心校場區域,以及觀禮臺附近負責警戒的上直衛(上十二衛之一)士兵。
風雪很大,士兵們頂盔摜甲,肅立如松,呼出的白氣在頭盔邊緣凝成白霜。
他們離觀禮臺很近,最近的警戒線就在臺下幾十步外!
“系統!”
朱樉在心中狂吼,
“鎖定!以我為中心,半徑三百步內!所有士兵!全部覆蓋!立刻執行烙印程序!”
【指令確認!】【目標區域掃描中……】
【符合士兵身份目標數量:7892人(含神機營操演士兵、步軍營協同士兵、上直衛警戒士兵)】
【“忠誠士兵靈魂”能量開始投放……】
【烙印程序啟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沒有攝人心魄的音效。
只有朱樉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浩瀚的能量,如同水銀瀉地,又似一場無聲的靈魂之雪,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覆蓋了下方喧鬧的校場和觀禮臺周圍肅立的衛兵!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朱樉屏住呼吸,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成敗在此一舉!
下一刻,風雪依舊,炮聲依舊,喊殺聲依舊。
校場上,神機營士兵依舊在緊張地裝填、瞄準、射擊;
步軍營士兵依舊在奮力沖鋒;
警戒的上直衛士兵,依舊如同標槍般挺立在風雪中。
一切如常!
沒有任何人表現出異樣!連一絲眼神的波動都沒有!
系統的烙印,無聲無息,完美融入!
【烙印完成!】
【本次消耗“忠誠士兵靈魂”能量:0.7%(剩余能量:99.3%)】
【7892名士兵已烙印思想鋼?。簩λ拗鳎ㄖ鞓荆┙^對忠誠,永不背叛!】
成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沖垮了朱樉的緊張!
他強忍著仰天長嘯的沖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臉上那副“被軍威震懾、略帶惶恐”的表情。
八千!整整八千名絕對忠誠的戰士!其中還包括了負責皇宮核心區域警戒的上直衛精銳!這簡直是開局就送了一支特種部隊!
“好!打得好!”觀禮臺中央,朱元璋看著下方氣勢如虹的軍陣,難得地露出了笑容,甚至撫掌稱贊。
太子朱標蒼白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大明有如此強軍,國本無憂!
然而,就在此時!
異變陡生!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炮聲都要沉悶、都要劇烈的爆炸,猛地從校場中央的一個神機營火炮陣地傳來!
不是炮彈出膛的轟鳴,而是炮管本身炸裂的巨響!
只見一門剛剛完成裝填、正準備發射的碗口銃,炮膛處猛地炸開一團巨大的火球!
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碎裂的炮管鐵片和燃燒的火藥殘渣,如同死神的鐮刀,向四周瘋狂席卷!
“啊——!”
“救命!”
“炮炸了?。?!”
凄厲的慘叫聲瞬間壓過了軍陣的吶喊!距離炸點最近的十幾名神機營士兵,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掀飛出去,血肉模糊!
稍遠一些的士兵也被沖擊波震倒,或被飛濺的碎片擊中,哀嚎遍地!原本整齊的軍陣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護駕!護駕!”觀禮臺上頓時一片驚呼!重臣們臉色煞白,護衛在朱元璋和朱標身前的侍衛立刻拔刀出鞘,組成人墻!
朱元璋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化為暴怒的寒冰!
太子朱標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身體一晃,臉色慘白如紙,全靠身旁太監攙扶才沒倒下。
朱允炆嚇得小臉發白,躲到了朱標身后。
混亂!極度的混亂在下方蔓延!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朱標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為那爆炸,而是因為他看到,一塊被炸飛的、足有臉盆大小的、邊緣鋒利如刀的沉重鐵片,在風雪中打著旋,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如同炮彈般,朝著觀禮臺側后方——也就是他所在的位置——呼嘯而來!
速度太快!角度太刁!
觀禮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爆炸和御駕吸引,根本沒人注意到這塊致命的碎片!
而朱標身邊的侍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反應慢了半拍!
“殿下小心!”侍衛終于反應過來,驚呼出聲,但想撲過來已然不及!
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朱樉!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保護殿下?。?!”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怒吼,猛地從觀禮臺下方響起!
只見兩名原本如同雕塑般肅立在觀禮臺臺階下的上直衛士兵,在鐵片即將擊中王飛朱標的剎那,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和力量!
其中一人猛地一個前撲,用自己的身體作為肉盾,悍然擋在朱標身前!
另一人則如同獵豹般躍起,手中長槍灌注全身力氣,精準無比地朝著那塊呼嘯的鐵片猛力一挑!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長槍槍頭瞬間崩斷!但那士兵的奮力一挑,也成功改變了鐵片的飛行軌跡!它擦著那名撲在朱標身前的士兵頭盔邊緣,帶著刺耳的聲音斜斜飛了出去,深深嵌入觀禮臺后方的木柱之中,兀自嗡嗡作響!
那名撲上來的士兵被巨大的沖擊力帶得一個趔趄,頭盔被削掉一角,額頭被劃開一道深深的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臉頰,
但他依舊死死擋在朱標身前,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下方混亂的校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整個觀禮臺側后方,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發生在眼皮底下的驚險一幕驚呆了!
包括剛被侍衛死死護住的朱元璋,都愕然地將目光投向了這邊!
朱樉站在原地,心臟狂跳,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剛才那一下,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
但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狂喜涌遍全身!
思想鋼??!這就是思想鋼印的威力!
不需要命令!不需要思考!在宿主遭遇致命威脅的瞬間,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絕對忠誠本能,驅使著最近的“鋼印戰士”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以命相護!
“殿下!您沒事吧?!”陳平和王府侍衛這才驚慌失措地圍上來。
朱樉強作鎮定,擺擺手,示意自己無恙。
他看向擋在朱標身前、額頭流血卻依舊警惕環視的那名上直衛士兵,以及旁邊那個虎口崩裂、長槍折斷卻依舊持著半截槍桿、胸膛劇烈起伏的士兵。
他們的眼神,在看向他時,除了軍人應有的剛毅,更深處,是一種無需言喻、刻入骨髓的忠誠!
“好!好漢子!”
朱樉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后怕”和“感激”,他上前一步,親手扶住那名額頭受傷的士兵,“傷得如何?速傳軍醫!”
“末…末將錢忠!謝殿下關心!皮肉傷,不礙事!”
那士兵聲音洪亮,帶著受寵若驚的激動(表演成分?不,是真實的激動!思想鋼印下,被主人關心是莫大榮耀?。?。
“你叫什么?”朱樉又看向那個用槍挑飛鐵片的士兵。
“末將趙鐵柱!”那士兵挺起胸膛。
“錢忠!趙鐵柱!本王記住你們了!”
朱樉朗聲道,聲音傳遍觀禮臺側翼,“忠勇可嘉!當賞!”
這邊的動靜,自然也落入了朱元璋眼中。
他推開擋在身前的侍衛,龍行虎步地走了過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先是冷冷瞥了一眼下方依舊混亂的校場,負責此次操演的神機營將領已經嚇得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然后,朱元璋的目光才銳利地掃過王飛,以及擋在他身前、血流滿面的錢忠,還有旁邊手持斷槍的趙鐵柱。
“怎么回事?”朱元璋的聲音冰冷刺骨。
“回皇上!”指揮使趕緊躬身,臉上帶著“心有余悸”的表情,
“方才下方炮炸,飛濺的碎片襲向秦王和太子,幸得這兩位上直衛的忠勇將士拼死相護!才得以無恙!”
他著重強調了“拼死相護”和“忠勇將士”。
朱元璋的目光在錢忠和趙鐵柱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如同刀子,似乎想刮開他們的皮肉看看里面的忠心。
錢忠和趙鐵柱感受到天威,身體繃得更緊,但眼神依舊堅定(思想鋼印加持下的忠誠,毫無破綻)。
“嗯?!敝煸安恢每煞竦睾吡艘宦暎凵裆钐巺s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
什么時候能讓上直衛的兵如此舍命相護了?是巧合?還是……他看向朱樉的眼神,多了一分審視。
“神機營!”朱元璋猛地轉身,對著下方跪著的將領咆哮,聲音如同雷霆,“廢物!
一群廢物!給朕查!徹查到底!所有失職瀆職者,剝皮實草!絕不姑息!”
“臣…臣罪該萬死!”那指揮使幾乎癱軟在地。
一場本該彰顯國威的操演,最終以一場慘烈的炸膛事故和混亂收場。
朱元璋怒氣沖沖地擺駕回宮,太子朱標也被緊急護送回去,臉色更加難看。
朱樉也隨著眾人離開了這個風雪與硝煙交織的校場。
坐在回程的馬車上,他閉目養神,看似疲憊,心中卻波瀾壯闊。
八千“鋼印戰士”成功烙?。?
一次致命的意外,反而完美驗證了思想鋼印的恐怖效果!
更重要的是,錢忠和趙鐵柱這兩個名字,刻在了朱元璋的心里!這是兩顆重要的棋子!
“系統,”朱樉在心底默念,“干得漂亮!”
【職責所在,宿主滿意就好?!肯到y的電子音依舊毫無波瀾。
朱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種子已經播下。
接下來,就是等待發芽,并尋找機會,將這場靈魂之雪,覆蓋整個應天府的武裝力量!